他張了張嘴,心裡突然一沉,自己明明叫出聲的,可是為什麼卻聽不到哪怕一丁半點自己所發出的聲音?他感到愕然,為什麼自己耳邊會這麼安靜?不可能啊!
他想抬起頭來,睜開雙眼,至少弄明白自己現在究竟在哪裡。可是無論自己怎麼動彈,頭卻像被釘住了一般,紋絲不動。眼皮也是死沉死沉的。
惶恐逐漸瀰漫了他的全身,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這都是腎上腺素的作用,可是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的,雙手雙腳也好像不再屬於自己。
天吶,這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的整個身體就像是被活活地被冰凍住了一樣。
他努力集中思緒,想弄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變成了這個樣子。可是記憶就像碎片一般,根本就拼湊不起一個完整的畫面。
對了,有個女人,一個年輕女人,一個被黑暗裹住全身的謎一般的年輕女人。
最後的印象是在酒吧間裡,一個年輕女人隔著吧檯對自己露出了溫柔的微笑,目光依依不捨卻又似乎帶著一絲悲傷。
不,他沒有辦法看清楚對方的長相,他已經喝醉了,好不容易談成了一筆大買賣,他很開心,一時興起,於是就在經常去的酒吧裡多喝了幾杯,接著,在昏暗的酒吧燈光下,他便只是朦朦朧朧地記住了那一雙特別漂亮的眼睛。
似曾相識,難道不是麼?
他應該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信心的。或者說男人喝醉了後看漂亮女人都似曾相識?他忍不住放肆地哈哈一笑。
年輕女人的身材肯定不錯,因為自己身邊的好幾個男人都時不時地把目光投向她,然後對視一眼,臉上流露出會心的一笑。但是奇怪的是為什麼自己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這個年輕女人的全部面容?真是活見鬼了。
最後,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酒吧的了,晃晃悠悠,腳底就像踩著棉花一樣,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
今晚是我的幸運之夜,對嗎?
那時的他信心滿滿,可是如今看來,一切都是在做夢,而夢醒的時候,就是無法忍受的劇痛又一次襲來。他發現自己的嘴巴合不攏了,不知何時一個冰涼而又堅硬的東西被塞進了嘴裡,沒多久,上下牙床的劇痛又一次開始了,先是短暫而又尖銳,接著便是如同一陣又一陣永無休止的痛楚,血腥味也同時開始倒灌進喉嚨。
他不斷地吞嚥,拼命地慘叫,因為他沒有辦法躲避,只能用慘叫來逃避不斷襲來的錐心的刺痛。可是,嘴裡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他感到自己渾身上下的血都快流乾了。
「哎呀哎呀,瞧我這記性。」聲音沙啞而又溫柔地在這如同地獄般的房間中迴盪,一把拔牙鉗沾滿了鮮血,它剛剛拔下了眼前這男人口腔中所有的牙齒。放下拔牙鉗,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精緻的醫用開顱器。
很快,房間裡就響起了一種很溫柔的沙沙聲,平躺著的男人淚流滿面,微微側過頭,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仔細傾聽。聲音越來越響,最後幾乎震聾了他的雙耳。這次,劇痛來自自己的頭部,而不是剛才的嘴裡。
「刺啦……,刺啦……」這是砂輪的聲音,他皺眉,仔細在亂成一鍋粥的腦海中搜尋著,而就在這同時,劇痛也在他的頭頂緩慢地繞了一圈。
砂輪聲終於停止了,緊接著是一聲‘啪嗒’。奇怪的是,疼痛也隨之消失了,就好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他絕對不會看到,自己的頭蓋骨被鋸了下來,一把精細的手術刀隨即準確無誤地直插他的腦部三叉神經系統。
他現在真的可以確信自己的痛感真的完全徹底地消失了,只是雙眼再也沒有辦法閉上,他轉動著眼珠,試圖看清楚周圍所發生的一切。結果,他看到的卻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
隨著十二對腦神經系統被逐步剝離,慢慢地,他的眼珠不再轉動,心跳也逐漸變慢。只有殷紅的鮮血還在不停地流淌。
這一點都不奇怪,將近五千毫升的血液,動脈和靜脈血管又沒有被切開,抗凝血類藥物的作用是驚人的,慢慢地流淌足夠可以持續到天亮。
黑夜無聲,他有的是時間,所以他不會馬上死去……
「嗯,果然應該先動神經才行,對不起啦,是我的失誤。不過痛的感覺很不錯,對嗎?」自言自語,輕輕一笑,戴著手套的左手把沾滿鮮血的手術刀放回了乾淨的托盤裡。
接著,他又開始了下一項特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