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桐默默地給他倒了杯熱水,一臉同情,然後就近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盧隊,你說得沒錯,我完全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從毒物報告來看,這個案子也不一定就是他殺,所以我在報告上寫了死因——多臟器功能衰竭,因為除了失血性休克外,有時候自身肌體原因也有可能併發這種病症導致最後的死亡。再加上死者本身就是嚴重的營養不良,身體偏瘦,這種前提之下導致死者體內多臟器衰竭也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我在正式的屍檢報告上就沒有寫上‘他殺’的肯定結論。」
「可是就這麼不了了之也是行不通的啊,章主任,你也知道現在頭兒最怕輿論了,我們對公眾無法交代的話,這比案子不破的性質更嚴重!「盧浩天一點都不傻,他是局裡眾所周知的副局長熱門候選人,關注必要的細節問題是他現在工作之餘的必修課之一。
「我覺得呢,盧隊,這個問題目前還不是最讓人頭疼的。」章桐嘆了口氣,「現在認屍啟事還沒有回應,而我已經問遍了安平市所有的停屍房,也找不到這具屍體的來源,排除這個原因的話,剩下的,恐怕法醫處這邊還真的幫不了你什麼了……」
「你說後續還會不會有更多的屍體?」盧浩天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就像僵住了一般。
章桐皺眉,微微搖頭:「我不確定,對於這種他殺痕跡並不是非常明顯的屍體來說,我真的不好隨便做決斷,只能如實告訴你手頭現有的證據所做出的推斷。」
「章主任,四點了!」潘健從鐵皮櫃後面探頭提醒道。
章桐點點頭,站起身,一臉歉意地看著盧浩天:「真抱歉,盧隊,今天我要早走一點時間,我和醫生約好的。」
「去吧去吧。」盧浩天揮揮手,然後把屁股底下的凳子調轉了個方向,開始向潘健傾訴了起來。在他看來,只要有人聽,不管是誰,性質都是一樣的。
走到門口,章桐停下了腳步,轉身對盧浩天說:「對了,還有一件事我怕你忽略了,盧隊,死者的牙齒,一顆不剩。目前來看,我還找不到具體原因。」
盧浩天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是說死者的牙齒,生前的時候被全部拔除了,而且根據創面的恢復狀況來看,是死前不久才發生的。」章桐耐心地重複了一遍。
「是不是年紀大了,所以掉光了?」
「死者才四十多歲,身體各項肌能雖然有點差,但是還沒有到那種程度,這個現象如果發生在六十歲以上的老者身上,就不會顯得這麼突兀了。」章桐點點頭。
「‘牙齒收藏者’?哇塞,好變態!」潘健頓時興奮了起來……
章桐狠狠瞪了他一眼:「別胡說八道,你是不是那些偵探小說又看多了!」
潘健伸手摸了摸那雞窩似的一堆頭髮,嘿嘿一笑:「下班了就沒事了唄,那叫打發時間!章主任,對了,要不你也寫個‘女法醫’系列小說?我打賭到時候肯定能大賣!」
「我可沒那閒工夫。」章桐無奈地搖搖頭,轉身看著盧浩天,「我也考慮過特殊原因——死者年齡四五十歲,不排除死者在生前做過牙齒矯正手術,更何況死者本身就有‘地包天’。程度還比較嚴重。我只是奇怪如果真的做手術的話,那重新排列的牙齒為什麼不及時種回去?阿健,你還愣著幹什麼?」
潘健笑嘻嘻地說道:「好,好,章主任你放心去吧,我這就去查近期所有牙科診所醫療檔案。看能不能找到這傢伙的相關手術資料。」
章桐關上門匆匆離開,盧浩天一臉疑惑的表情:「什麼叫‘地包天’?」
「‘兜齒’,上下顎發育畸形,」潘健頭也不抬地伸手做了個兜起的姿勢,「下前牙咬在上前牙的外面,如果發育期間不做相應的矯正手術的話,成年後就要做牽引和牙齒重新排列的手術了。我們在旅館床下發現的死者就有這樣的畸形。而做過這樣手術的,都必須要有相應的記錄。」
看盧浩天雙手託著腮幫子發愣半天沒說話,潘健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說道:「別怕,盧隊,你的上下顎發育很正常,我可以向你保證你不用做這個倒霉的手術。」
「‘倒霉’?」
潘健眨了眨眼:「疼嘛,就不說了。見過80歲老頭哈喇子直流閉不上嘴的樣子不?恢復期的樣子和那差不多。」
盧浩天聽了,不由得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