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2

暗夜捕手 戴西 第2頁,共2頁

工作敬業認真的‘皮球’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高高的醜得讓人無法直視的監獄院牆,就毫不猶豫地彎腰鑽進了自己的車。

他要做的事還有許多。趙家瑞雖然已經被處決了,但是事情卻並沒有就此結束。在漫長的一年審訊過程中,趙家瑞始終都沒有說出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也拒絕交代詳細的犯案過程,他全盤接受了所有對他的指控,並且放棄了上訴機會,只求速死。雖然有足夠的證據指證他所犯下的罪惡,但是在法庭上的每個旁觀者的心裡其實都很清楚,趙家瑞在被警察抓住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被告席上的,只不過是一具徒有其表的行屍走肉罷了。

‘皮球’卻例外。

趙家瑞是一個渾身包裹著秘密的男人,就像一隻厚厚的甲殼蟲。——這是‘皮球’所能想到的對趙家瑞最恰當的比喻。

如今看來,似乎只有‘皮球’才知道趙家瑞的秘密,這是他的天賦,一點都不奇怪,他本來就是靠挖掘別人的秘密而生存的,而這個世界上,像他這樣的人,相信也絕對不會只是少數。

‘皮球’雖然貌不驚人,在事業上也是庸庸碌碌,但是隻要時機對了,他就會立刻展現出自己的過人之處。他從趙家瑞冷漠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內心深處所隱藏著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顯然趙家瑞是寧可選擇為它而死的。想到即將向自己走來的新聞界至高無上的榮譽,當然了,還有那新聞部主任諂媚的笑臉,在開車轉彎加速上高架的那一刻,‘皮球’得意地哼起了小曲兒。

人一高興就容易出事,或許是路面不平整的緣故,也可能是車本身的大梁問題,一陣異常猛烈的顛簸突然襲來,剎車瞬間失控,‘皮球’的臉色刷白,他慌亂地踩著毫無反應的剎車,嘴裡唸叨著奇蹟趕緊發生,可是,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一輛重型集裝箱貨車的尾巴離自己越來越近外,‘皮球’所能做的,就是在絕望中徒勞地騰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似乎這樣就能夠逃過一劫。

這無異於‘掩耳盜鈴’。

猛烈的撞擊撲面而來,崩裂的集裝箱車門無法阻擋住冰冷的鋼筋條穿透不堪一擊的車窗玻璃,隨之而起的巨響聲中破碎的零件漫天飛舞,當這一切終於結束的時候,經過的人們不無驚恐地發現‘皮球’的身體竟然孤零零地被高高地掛在了半空中,四肢拼命抽搐了幾下就不再動彈了,而支撐著他的是斜掛在車門上的兩根粗粗的橋樑鋼筋,痛苦結束得很快,因為在被挑上半空中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巨大的衝撞力使得集裝箱車裡的鋼筋在慣性的作用下不偏不倚地插進了‘皮球’的心臟,並且均勻地分佈給了左右心室,殷紅的血液一滴滴地順著逐漸冰冷的軀體緩慢地滴落到地面。

看到這慘烈而又恐怖的一幕,集裝箱貨車司機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面如死灰,渾身發抖,見到活鬼一般地嘴裡喃喃自語:「……不是我乾的,不是我乾的……」

生命的結束往往只是瞬間發生的事情。不到半小時之前,半空中的這個男人還在做著事業發達的美夢,如今,他卻帶著無盡的恐懼——死了。

距離趙家瑞的死刑被執行時間恰好過去整整一個小時。

下雪了,沒有任何徵兆,雪花就紛紛揚揚地飄落。警局灰色的五層小樓外面沒過多久就被大雪所覆蓋。屋裡的暖氣斷斷續續地,法醫主任章鵬剛接完一個電話,沒寫幾個字就寫不下去了,他乾脆放下手中的筆,朝手上拼命哈著熱氣,希望這樣能夠讓自己的雙手變得稍微暖和一些。他是個書卷氣十足的男人,身材偏瘦卻顯得十分精神,除了眉宇間總是帶著幾絲憂鬱外,他給人的感覺是平靜中充滿著睿智。

剛剛接到的電話是監獄刑場打來的,章鵬破天荒頭一次沒有去參加死刑的執行。案子是終於告一段落了,雖然心中還是有很多疑慮,但是章鵬很清楚自己已經盡力了,他又一次拿起了鋼筆,在小工作筆記上一筆一劃地繼續寫著自己此刻複雜的心情:

……所以,趙家瑞今天被處決了,作為主檢法醫師的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我總感覺他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但是可惜的是,他是帶著秘密走的。我希望我沒有做錯,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窗外,不知不覺早就已是夜色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