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暗夜捕手 戴西 第2頁,共2頁

不錯,他忘了一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的盡頭終於傳來了鐵門開啟的聲音。沉重的軍靴伴隨著一大串鑰匙所發出的叮噹聲一步步地向他所在的牢房逼近。

深吸一口氣,趙家瑞默默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橫條紋囚服,戴上假髮,儘量做到一切都體面完美,然後慢吞吞地走向牢房門口。

最後回頭看一眼狹窄的牢房,他要確保自己沒有留下任何遺憾。畢竟再也不會回來了。

2.

死亡並不可怕,難熬的卻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依次被戴上腳鐐和手銬後,趙家瑞整個人都變得沉重許多,每走一步都有往下墜落的感覺。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輕鬆。從死囚牢到執行槍決的地方只有短短數百米的路程。以前,他也曾經在這個時候聽到過不遠處傳來的零落的槍聲,每次槍聲響過之後,他整晚都會失眠,甚至於還會在噩夢中被生生地驚醒,然後滿頭大汗、目光驚恐地等待天亮。只不過今天,這槍聲,自己將會是最後一次聽到了。

三個法警在他身後慢慢地走著。沒有誰會在去刑場的路上催促死刑犯快走,這不合規矩。

突然,高高的牆頭上崗哨的位置方向迎著風傳來了微弱的喊話聲音:「趙家瑞,你還有什麼遺言嗎?還有什麼遺言要我告訴你的家人嗎?」

聲音雖小,每個聽到的人的心裡卻不由得一震。因為誰都知道,這個即將被處死的男人沒有父母,也沒有孩子,唯一的老婆也早就棄他而去,所以死刑被執行結束後不會有人來替他收屍。

執行死刑的這個小小的特殊隊伍中傳來了一些輕微的騷動,後面的法警開始伸手推他,試圖想讓他加快腳步,可是沉重的腳鐐卻根本容不得他像正常人那樣行走。結果卻讓他反而踉蹌了幾步,身子一歪,差點跌倒。

法警試圖架著他向前走。

趙家瑞認識這個喊話的人,這是《環島日報》的記者,很敬業,具體叫什麼,他已經不記得了,入獄以來,他的記性就越來越差。印象中對方是一個很胖的人,體型像個皮球,每次在牢房中出現的時候,就都會不停地擦汗,語速飛快,講到興起之時,還會神經質地揮舞著他那肥肥的右手手掌。當然了,他也是判決後,趙家瑞所剩無幾的生命中除了獄警和法官以外所見過的唯一不穿制服的普通人。

說實在的,自己的律師都還沒有他來得勤快!更別提判決後就消失了。而‘皮球’的敬業精神曾經一度讓趙家瑞敬佩不已,卻又為他感到不值得,因為他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會告訴‘皮球’,他早就已經打定主意把所有的秘密都帶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趙家瑞,你真的沒有什麼話要告訴自己的家人麼?」趴在崗哨旁邊的‘皮球’的嗓音漸漸有些聲嘶力竭。為了爭取到這最後採訪的機會,‘皮球’幾乎費盡心機,動用了所有的關係。

趙家瑞停下了腳步,抬頭,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聳聳肩,搖搖頭,然後在法警的簇擁下繼續向前走去。

「不說你老婆的話,那你的孩子呢?他將來總會知道真相,難道你就沒有一句話留下來給他麼?……」‘皮球’不甘心地大聲吼著,生怕自己的聲音太過於渺小以至於對方沒有聽到。為了能搶到重磅新聞,他冒險丟擲了自己手中的最後一張王牌。

孩子!殺人犯的孩子!

這一句話,終於撕毀了趙家瑞精心修飾的假面具,他先是愣了一兩秒鐘,緊接著渾身就像遭到電擊一般一動不動,突然用大得可怕得力氣掙扎了起來,竭力想離開這個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的隊伍。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因為他的身體很快就被法警架著匆匆消失在了刑場的鐵門後面。

鐵門在身後應聲關閉,這意味著生的世界也就不會再屬於他了。

趙家瑞心裡一涼,他緊閉雙眼,悔恨的熱淚瞬間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