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暗夜捕手 戴西 第2頁,共2頁

「這就是死者顧曉娜,遵照你們同事的要求,人死後,我們就沒有再動過屍體。」

章桐放下工具箱,開啟蓋子,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後,轉身就向手術檯上的屍體走去,輕輕地揭開屍體上的白布。

第三節

時間在慢慢過去,手術室裡的氣氛漸漸地變得有些緊張了起來。鄧嘉盛幾次要開口詢問,都被王亞楠揮手製止了。

終於,章桐把屍體上的白布重新蓋了回去,轉身向王亞楠點點頭,然後面對鄧嘉盛,一臉嚴肅地說道:「這是一起謀殺案,我要接管這具屍體!」

鄧嘉盛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住了。

顧曉娜的屍體很快就被抬上了運屍車。王亞楠叫住了正要上車的章桐:「據你判斷,死者的大概死因是什麼?」

「目前還不好說,但是可以確定的是,死者是被毒死的!」

「又是被毒死的?」

章桐點點頭:「我懷疑是生物鹼中毒。死者臨死前的症狀也基本符合這種情況。總之,一有結果我就會馬上通知你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王亞楠推門走進了章桐的解剖室,還沒等她開口,章桐就頭也不抬地說道:「死者死於番木鱉鹼中毒。」

「番木鱉鹼?」

「對,你過來看。」說著,章桐把死者的頭部輕輕轉向另一邊,露出耳朵後面的髮際,「番木鱉鹼是一種劇毒的化學物質,一般用來毒殺老鼠等齧齒類動物。你看到沒有,這裡,就在靠近髮際線的地方,有一個細小的針孔。你拿放大鏡仔細看,針孔周圍的皮膚有略微紅腫的跡象,這就表明是在死者還活著的時候注射的,那個時候死者身體裡的血液還在流動,但是,死者很快就死亡了,人一旦死亡,體內所有的血液就停止了流動,傷口就沒有辦法自愈,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你又怎麼會確定死者是番木鱉鹼中毒呢?」

「只要是生物鹼中毒死亡,死者的牙齦就會出現明顯的粉紅色,也就是我們所稱的‘粉齒’,這是生物鹼性毒物在人體大量存在的體現。我在手術室檢查屍體的時候,注意到了‘粉齒’的存在,再加上急診室的護士長所反映的死者臨死前的突發心臟病的情況,兩者結合,我就可以確定死者是生物鹼中毒。回來後我做了相應的排查,很快就確定了自己的推論,我所要做的,就是找到注射口。」她伸手指了指死者顧曉娜的腦後髮際線。

「那麼,死者是什麼時候被注射進這種毒物的呢?」

「死者體內每百升血液中番木鱉鹼含量為一點八毫克,也就是說,死者被注射進了五個單位的生物鹼毒物。根據醫院記錄,死者心臟停跳時間是早上五點零八分,那麼,死者被注射的時間應該是在四點十分到四點四十分之間。」

王亞楠不由得皺起了眉頭:「120是在四點五十分左右進入死者房間的,而前後小區監控錄影我都檢視過了,並沒有人在凌晨兩點至五點之間離開過案發現場。那麼,你的意思是120進入房間搶救病人時,很有可能這個犯罪嫌疑人正躲在房間裡的某個角落?」

章桐沒有說話。很明顯,王亞楠所提出的這個問題並不需要解答。

「番木鱉鹼這種生物毒素一般有哪些人會擁有?」

「生物研究所、大學生物系研究室之類都會配備,包括一些帶有研究性質的醫院,因為這種東西在藥用方面還是有很大的價值的,尤其是在心血管研究方面。其實不瞞你說,亞楠,只要有錢,現在網上什麼都可以買得到。」章桐無奈地搖搖頭,雙手一攤,「很難查詢的。」

離開法醫解剖室的時候,王亞楠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報告的影印件留在了門口辦公桌上的檔案欄裡:「我差點兒把這個給忘了,小桐,這是屍體被砌在牆裡那起案件的結案報告影印件,我到你這邊來的時候,順便給你帶過來了。」

「我知道了,兇手是誰?」

「就是死者的兒子。」王亞楠的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苦笑,「不務正業的人,就為了點兒房子拆遷的補償款,老頭子不願意把錢就這麼拿出來,兒子就起了殺心。現在的人啊,真的是越來越讓人難以理解了。為了點兒錢,可以連自己的爹媽都下得去狠手,就不怕遭雷劈啊!」

「算啦,想開點兒吧,我看要是每個案子都讓你這麼糾結的話,用不了幾年的時間,你的神經就會受不了而最終崩潰的。幹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別想那麼多了!等我忙完了就一起吃飯去吧,從早上忙到現在,肚子還是空空的呢!」

王亞楠點點頭,站在一邊等章桐忙完手頭的工作,一邊和潘建一起整理屍體。章桐的心裡同時又七上八下的,她知道自己很會勸解別人,尤其是面對好朋友王亞楠的時候,但是她也很清楚要是換了自己的話,處在王亞楠的位置上,也不一定會想得開,因為只要是人,遇到這種事情,都不會那麼容易想得開的。

一個身穿淺紅色襯衣的年輕女孩推門走出了天使醫院的急診區,屋外刺眼的陽光讓她幾乎睜不開雙眼,但是這一切都沒有阻止她向前的腳步。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時間快到中午了,她隨即快步向大門口的公用電話亭走去,在經過門口保安亭的時候,她甚至一反常態沒有和正在值班的保安老王打招呼,只是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看著年輕女孩的身影很快走到大門外左邊二十米左右的一個公用電話亭裡,保安老王突然很理解對方異常的舉動。他微微一笑,並沒有把年輕女孩剛才的反常放在自己心裡,年輕人嘛,談個戀愛情緒波動是很正常的,不過現在還有人不用手機而偏偏要用門口電話亭裡的話機,還真讓人有些出乎意料。但是,沒過幾秒鐘,這個念頭就在老王的腦海中消失了,他並沒有在意,理由還是那個,年輕人嘛,尤其是戀愛中的年輕人,做什麼事情都是很正常的。

電話亭裡,在確定身後的門已經關好後,年輕女孩撥通了安平市公安局刑警隊的電話號碼,這是昨天那個四處調查車禍致死的李醫生的年輕警察留給自己的,號碼她已經背了下來。那個面容和藹的年輕警察說過,無論想起了什麼,只要和李醫生有關,隨時都可以撥打他所給的這個手機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只響過兩聲後,就被接了起來。

還沒等對方開口,年輕女孩就小心翼翼地問道:「是王警官嗎?我是天使醫院急診科的徐貝貝,我想我可能發現了什麼。你說過我只要一想起什麼,就可以隨時打電話給你的。」

「對,和李醫生有關的。」

「我什麼時候能見你,我剛下班。……好的,我知道那個地方,我馬上打車過去。」掛上電話後,這個自稱叫徐貝貝的女護士迅速推門走了出去,來到幾米遠的大馬路邊上,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第四節

還沒走進王亞楠的辦公室,王建就遠遠地隔著辦公室的玻璃窗看見頂頭上司正像獅子一樣在房間裡踱著步,彷彿附近有一頭已經受傷的羚羊。這種狀態王建已經看見過很多次了,他知道這個時候去打擾她很不明智,搞不好就會招來一頓臭罵。他站在緊閉著大門的辦公室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毅然敲響了門。

「進來!」

「王亞楠,我想讓你見個人。」也不等王亞楠回答,王建把一直站在身後的徐貝貝拉了出來,「這是天使醫院急診科的護士,叫徐貝貝,她也是李曉楠醫生的助手,她有些情況或許很重要。」

王亞楠看了王建一眼,口氣緩和了一些,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坐下吧,徐小姐。」

徐貝貝點點頭,落座後,她從自己的隨身挎包裡拿出了一沓列印紙,遞給了王亞楠。「李醫生在世的時候,她的很多病歷都是我整理歸檔的。她去世後,按照規定,我要把她所有負責過的病歷全都整理出來,然後移交給檔案室管理,重新指定分配醫生。結果……」說到這兒,她略微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王建,「王警官和我說只要找到任何我覺得有異常的地方,都可以找他,所以,我今天一交班後馬上就過來了。」

王亞楠翻看了一下手裡的幾張列印紙,都是病人的病歷檔案,上面清晰地記錄了病人的姓名、性別以及接診時間、病情、處理方式,當然,還包括最後死亡的時間。王亞楠看不出有什麼讓人值得懷疑的地方,她一臉疑惑地看著面前忐忑不安的年輕女孩:「徐小姐,你能和我解釋一下嗎?好像這上面的病人大多都已經去世了呀。」她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病歷列印紙。

「是這樣的,我們急診科因為平時接收的都是危重病人,有死亡那是很正常的。但是,我發覺這一個多月以來,李醫生上班時接診的病人死亡率太高了,而且基本上都是意外所導致的死亡,也就是說,病人到達醫院後沒有多久,就死在了手術臺上。這很反常。

「還有就是,據我在急診室參加搶救時的觀察,有好幾起病例,死者在臨死前都動過大手術!」

「你所說的‘大手術’是指什麼樣的大手術?」王亞楠不解地問道。

「我不清楚,但是在病人身體表面都會有很新鮮的傷口存在,縫合傷口!」

聽到這兒,王亞楠突然想起了什麼,揮手示意徐貝貝等一下,然後抓過辦公桌上的電話機,撥通了章桐辦公室的電話:「你馬上過來我這邊一下,對,有急事!……好的,我等你!」

沒過多久,章桐就急匆匆地走進了王亞楠的辦公室。王亞楠一邊把手裡的病歷影印件遞給了她,一邊介紹說:「這是我們局裡的法醫章桐,這是李曉楠生前的護士兼助手徐貝貝,這些資料就是她送來的。」

章桐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隨即仔細檢視起自己手中的病歷影印件,很快,在病人姓名一欄中,她看到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劉建南。

「這裡總共有多少個病人?」

「十八個,我列印的就是這一個多月的,前面的已經都交到檔案室去了。你要的話,我可以去拿。」

「不用了,這些就已經足夠了,徐小姐,謝謝你。」章桐猶豫了一下,緊接著問道,「關於這些病人,你還有哪些需要補充的嗎?我是指他們的共同點!我看到病人的名字後面都有一個小小的‘*’字標記,這代表著什麼具體含義嗎?」

徐貝貝點點頭:「這是我們做急診手術前必須查明的。我們和市中心血庫是聯網的,做手術前,只要在頁面上輸入病人的名字,就會顯示病人是否獻過血,如果參加過獻血的話,我們按照規定會讓病人享有應該擁有的待遇,從另一方面講,病人的血型也可以很快知道,減少了驗血的各種環節,增加搶救成功的機率。」

「是這樣啊,那麼,這十八個病人都是在血庫進行過獻血的,對嗎?」

徐貝貝又仔細看了一下病歷影印件,隨即肯定地點點頭:「沒錯,他們都參加過獻血,你們可以在市中心血站的資料庫裡查到他們的相關資料。」

「劉建南死亡的當晚,你在搶救現場嗎?」

「對,那晚我值班。」

「你也注意到了他腹部的傷口?」

徐貝貝又一次點點頭:「沒錯,我們幾個都注意到了,包括李醫生在內。」

「前幾個病人身上你是否也注意到了?」

徐貝貝想了想:「我當班的那幾天,反正都是這樣。我記得當時李醫生還很奇怪,她在病歷原始記錄本上做了記錄,以方便日後查詢原因。」

「好,我沒問題了。」章桐看向王亞楠,後者點點頭,「謝謝你的幫助,徐小姐,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們會和你保持聯絡的。」

徐貝貝抿了抿嘴:「只要能幫上李醫生的忙,我做什麼都願意的。說實話,李醫生是個好人,她這麼突然就離開了,我們幾個護士心裡都不好受的!」

徐貝貝的話讓章桐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

王建帶著徐貝貝離開了王亞楠的辦公室,章桐卻並沒有馬上走,她在剛才女孩所坐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抬頭問道:「顧曉娜的案子立案了嗎?怎麼樣了?」

「立了,我已經派人去顧曉娜家調查了,很快就會有訊息給我。對了,小桐,我記得你說過劉建南的死因並不可疑,完全符合高空墜落所導致的死亡,對嗎?」

「對,死因很明顯是沒問題,是墜樓死亡。但是,他身上的傷口,我總覺得沒有那麼簡單。而且據我所知,一個剛剛把自己的器官捐獻給別人的人,是不會馬上想到輕生的,而且根據他妻子顧曉娜所提供的情況,劉建南身體狀況一直都是很健康的,沒有任何毛病,一年到頭連感冒都沒有,而家裡也是經濟狀況良好,辦著個大公司,整天忙於生意,人也很有愛心,沒有什麼值得他甩下深愛著的妻子而跳樓自殺啊。你說對不對?」

王亞楠點點頭,隨後卻又皺眉說道:「不過,世事難料,這個世界上,最捉摸不透的,我想就是人的心思了。」

正在這時,王亞楠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章桐的隨身手機也緊接著響個不停。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隨後同時接起了電話。

「好的……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