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程亂

禍國 十四闕 第2頁,共2頁

「你確定?」

「是。」

姜沉魚凝視著她,很慢地重複了一遍:「你、確、定?」

羅貴妃不解其意,但還是咬唇鄭重地點了點頭:「是!」

「除此之外呢?」

「什、什麼除此之外?」

「還有其他的什麼胎記疤痕麼?」

「這……」羅貴妃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垂下頭悶聲道,「當時場景太過混亂,也許還有,但未曾留意,也、也不記得了……」

「很好。」姜沉魚展顏一笑,「希望你記住你的這句話,以及剛才的兩聲‘是’。」說罷,轉身慢慢地走到江晚衣面前。

頤非麟素等人全神貫注地盯著她,正在猜度她下一步會不會是要江晚衣脫衣驗身時,卻見她突然揚起手,狠狠的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無比清脆響亮的爆破音迴盪在密閉的廳中,震得人人大驚,尤其是麟素,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你這是?」

姜沉魚看著自己因用力過度而一直髮抖的手,再看看已經被完全打懵了的江晚衣和他臉上迅速映現的紅印,眼睛裡慢慢地浮起淚光……

「師兄……你、你……你對得起我嗎?」

廳內人人目瞪口呆,尤其江晚衣,呆呆地望著她,仿若被定身了一般。

而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姜沉魚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道:「你答應過師父什麼?你答應過的!你、你、你混蛋!」

頤非臉上閃過幾抹異色,眼眸由淺轉濃。

「你答應過師父要好好對我的,可是你卻一次次地欺騙我、背叛我!這次來程國是聖上的旨意,好,我不跟你計較,只當是你不情願,可是她又如何解釋?我在驛站等你一夜,不知有多著急,而你卻在這裡風流快活,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你答應過師父的……你卻這樣對我……這樣對我……」姜沉魚的嘶喊變成了哽咽,一隻手死死抓著江晚衣的衣領,一隻手拼命敲打著他的胸膛,直把他推得踉蹌後退。

最後,只聽「哧」的一聲,衣領突然裂開,她用力過度,直向後栽倒,潘方連忙上前扶住她。

姜沉魚的身子尚未立穩,目光膠凝在某處,啊地叫了出來。

其實不止是她,其他所有人也都看見了——

只見江晚衣的衣領已變成兩塊破布尷尬地掛在右肩上,由左肩開始到右胸下方全部裸露著,而讓諸人吃驚的是那裸露的肌膚上,深一塊淺一塊,全是猩紅色的斑痕,像潑灑了的墨汁一樣遍佈了他的整個胸膛!

羅貴妃一見之下,驚恐萬分地發出尖叫:「不、不!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剛剛、剛剛明明沒有!沒有的啊……」

姜沉魚推開扶著她的潘方,挺直腰身冷笑道:「沒有?真是有趣,你知道我師兄腰下三寸有個指甲大小的疤,卻會不知他身上還有這麼大一片紅斑……」

「我、我……」羅貴妃慌亂地望著江晚衣,「我沒有說謊,之前、之前真的沒有的,沒有的!沒有的啊……」

「難道你的意思是這紅斑是這會兒現長出來的?」姜沉魚沉下了臉。

「我、我、我……他、他、他……」羅貴妃劇烈地顫抖著,突地爬上前抓住麟素的衣袍下襬,哭道,「太子殿下,你信我,你信我啊!」

麟素厭惡地看著她,像看著什麼不潔的東西一樣。

倒是頤非,忽地一彎腰,將手伸給她。

羅貴妃如溺水之人看見一根浮木一樣,滿懷希望地抬起頭,只見他笑嘻嘻道:「我教娘娘一個說辭,就說你與東璧侯雲雨之時,姿態狂浪,根本來不及脫衣就……」

羅貴妃的希望頓時變成了絕望,看著他的那隻手,跟看見了毒蛇似的,忙不迭地連滾帶爬向後躲去。

姜沉魚深吸口氣,上前幾步正色道:「現在,娘娘對我師兄的指證已立不住腳,你們準備怎樣處置此事?」

頤非挑了挑一邊的眉毛,笑得邪魅:「當然是繼續追查了。」見姜沉魚眉頭微皺,便又道,「不過,只是查她。」說著,指了指羅貴妃。

「那我師兄呢?」

「當然是該幹嗎幹嗎去嘍。」

「那好,我們回驛站。」姜沉魚剛待轉身,頤非將手一攔:「咦,我有說你們可以走嗎?」

兩人的目光交錯,姜沉魚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冷冷道:「你不讓我們走?」

頤非抿唇而笑,眼睛閃閃發亮:「哪裡,我只是提醒一下,我所謂的該幹嗎幹嗎,是指還得有勞侯爺為我父王治病。」

「真好,我所認為的該幹嗎幹嗎,也是讓我師兄繼續為程王陛下治病,只不過——這個宮中是非實在太多了,在真相查明之前,為了避嫌,師兄還是回驛站住的好。」

頤非看著她,她也直直地看著他,兩人就那麼定定地看了半天,最後,頤非的另一條眉毛也挑了起來,然後一側身,讓出了道路。

姜沉魚沉聲道:「潘將軍,帶著師兄,我們走吧。」說著,沒有絲毫遲疑地與頤非擦身,開啟緊閉的房門,走了出去。

外面,豔陽似錦,立刻暖暖地襲上來,披她一身。

縱然天氣如此旭暖,然而,手在袖中,卻是滿指冰涼。

姜沉魚緊抿唇角,快步而行,出宮門後,招來李慶,帶著江晚衣返回驛站。

一路無言。

十日後,田九跪在御書房中,對昭尹複述了此事。

昭尹問道:「也就是說,沉魚用了江晚衣給她易容的那種藥?」

「是。她先是將藥塞拔掉,偷偷藏在一隻手裡,然後走過去用另一隻手打了江晚衣一耳光,吸引住眾人視線,以便可以順理成章地與他發生一些肢體上的接觸,再借著扯衣,將藥全部倒進江晚衣衣內,計算好時間,等藥效發揮作用時再撕裂他的衣領,讓眾人看見他身上的紅斑。」

昭尹擰眉道:「她的膽子真大,難道就不怕麟素和頤非看穿她的把戲?」

「那是因為她必定事先調查得知,麟素和頤非都不會武功,所以她藉著衣袖的遮擋,又不停說話分了他們的神,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在場唯一能發覺的,只有潘將軍,而潘將軍是自己人。」

昭尹眯了眯眼睛:「哼,真想知道若當日涵祁也在場的話,她該怎麼辦。」

田九微微一笑:「但涵祁當日,並不在場。」

「所以她那小伎倆才得逞的嘛。」昭尹嘲諷道,歪了歪頭,「然後呢?頤非就那樣放他們回去了?」

「是的。」

昭尹沉吟道:「那麼輕易就放人了?雖然姜沉魚演了那麼一齣怨婦戲,但嚴格算來,根本就是偷換概念——羅氏說江晚衣身上有疤,她就索性說江晚衣身上有更大的疤。」

「所以,她之前那三次重複地問羅氏確不確定,就很有必要了。因為,當她在問羅氏是否記得還有其他疤痕時,羅氏雖然也有戒心,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但其實已經落進了她的圈套。因為,當大家看見江晚衣身上居然有那麼觸目驚心的紅斑時,自然就會懷疑羅氏的話——她既然看得見那麼小的疤,為什麼會看不見那麼大的斑?如此一來,羅氏的證供就顯得很不可信了。」

「可是當時不是說有很多宮人看見他們兩個在床上衣衫不整嗎?」

「但也僅僅只是在床上,且衣衫不整,而已。」

昭尹十指交叉,緩緩道:「也就是說,江晚衣在羅氏的床上被人抓到確是事實,但是,除卻羅氏,再無第二人能證明他們確實有姦淫之事,因此,只要推翻羅氏的證供,罪名就不成立?」

「是的。」

「那麼他們究竟有沒有真的酒後亂性呢?」

田九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曖昧地笑了笑,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恭恭敬敬地呈上前去。

昭尹伸手接過,開啟來看後,倏然色變,拍案而起道:「竟是這樣!」

「是的。」

「這也就是江晚衣寧可被殺頭,也不肯開口為自己辯解一句的原因?」

「是的。」

昭尹突地伸手,將那張紙條斯了個粉碎,怒極而笑道:「好!好!一個兩個,全是如此,竟敢忤逆朕,瞞著朕!連朕的旨意也不放在心上!」

田九撲地跪倒,沉默地垂下頭去。

昭尹的失態很快過去,最後深吸口氣,恢復了鎮定之色道:「朕沒事了,你繼續說,後來呢?姜沉魚回到驛站後沒再做些什麼嗎?而她走後,那三個程國皇子又有什麼舉動?」

田九低聲道:「自然是有舉動的……」

馬車抵達驛站後,姜沉魚一言不發地徑自下車,直進她的臥房。

潘方推了推依舊失魂落魄的江晚衣,朝臥房方向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跟進去,江晚衣明白他的意思,面色複雜地站了半天,最後長長一嘆,才終於推門進去了。

門內,姜沉魚靜靜地坐在桌邊,彷彿是在等他,又彷彿只是在發呆。

江晚衣朝她一步一步走過去,陽光透過綠欞窗上的白紗,勾勒出她的側影,依稀泛呈著淡淡光華。她那般明亮,卻又那般沉鬱。

江晚衣停步,開口,聲音輕輕:「把你的左手……給我。」

姜沉魚轉過臉,兩人視線相交,她慢慢地抬起左臂,黑色的披風滑開,白色的素袖落下,顯露出由始至終一直縮在裡面的左手——

猩紅、暗紅、血紅的色塊密密麻麻,像蜘蛛一樣吸附在五指之間,而凸起的青筋更是老樹盤根般四下分佈,每根手指都比原來的擴大了一倍,紅腫地擠在一起,根本張不開。

姜沉魚就那樣用一種無比優雅的姿態伸著那隻醜陋到難以描述的手,靜靜地、一點一點地笑了。

如一朵花嫣然綻放。

如一棵柳隨風輕拂。

如流星劃過靜謐的夜空。

如碧泉湧出清澄的穴眼。

如這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凝眸微笑——

「三日後,我的這隻手,會不會變成世間第一美手?」

江晚衣忍不住笑了,但一笑過後,卻是感慨:「你真是大膽……」說著,從櫥櫃上取了藥箱過去,坐下,為她上藥。

碧綠色的藥水一點點地塗在手上,於是那一塊的肌膚就由紅變淺,姜沉魚揚了揚眉道:「原來這個還是可以洗掉的?」

「嗯。」江晚衣仔仔細細地用棉球刷藥,每條褶縫都不放過,低聲道,「是藥三分毒,你此次用得過量了些,若不早點洗掉,怕是不好。」

「這種程度的損害,比起掉腦袋來,可輕多了。」姜沉魚不以為意,把臉別向另一邊,繼續望著窗外的風景,若有所思。

於是,房間裡就變得很安靜,只有江晚衣為她上藥時,偶爾發出的瓶罐碰撞和衣衫拂動的聲響。

在那樣的靜謐中,心跳聲就顯得好清晰,江晚衣的表情變了又變,終於抬起頭,直直地盯著她道:「你為什麼不問我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姜沉魚淡淡道:「你寧可掉腦袋都不肯說,必定是有不能說的原因。」

「如果是你問的話,也許……」江晚衣一字一字,彷彿很吃力地說道,「我願意說。」

姜沉魚轉回頭,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突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江晚衣的目光遲疑著,點了點頭。

「你真的知道我是誰?」

「嗯。」他聲音輕輕,「你知道的,我……曾是公子的門客。」

「你一早就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卻什麼都沒有問過我。所以,」姜沉魚衝他嫣然一笑,「現在,我也不會問你。」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也變得感慨了,「說穿了,我們其實都不過是別人手裡的棋子,怎麼走每一步,都不是自己所能決定的。既然如此,棋子何必難為棋子?你說對不對?」

江晚衣露出感激之色。

姜沉魚反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所以,今日之事,只當是我還你易容藥的人情,不必放在心上。不過,程國那邊不會如此輕易就作罷的,下一步怎麼辦,你自己多想想吧。」

「放心,我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做。」江晚衣在說這句話時,雖然表情依然微帶猶豫,但是目光卻很堅定。這讓她心中小小地驚訝了一下——這一切的一切,會不會是自己多管閒事了呢?也許,江晚衣所做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達成某種狀況而計劃好了的,卻被自己橫加破壞了?

姜沉魚咬住下唇,看江晚衣的樣子,在事情水落石出前,是不會再明言了,一念至此不禁有些後悔剛才為何故作大度不打聽真切,但話都說出口了,也不好再變卦,當即笑了笑,轉移話題道:「不過師兄,現在恐怕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之間有私情了,你想娶頤殊公主,可就更難了哦。」

江晚衣垂下眼睛,訥訥道:「誰要娶她。」

「啊?你對那位公主就真一點興趣都沒有嗎?」她故意打趣,「雖然說是皇上希望你娶她,但頤殊可真的是個大美人哦!」

江晚衣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似乎想起了什麼,冷笑道:「美人她還不夠格,倒是禍水的本事……」說到這裡,突然收口,神色變得更加複雜。

姜沉魚目露詢問之色。

江晚衣幽幽一嘆:「君子不議人短長,我失言了。」

姜沉魚眸中的好奇轉為明晰,逐漸亮了起來。雖然並不明白江晚衣為何對頤殊有如此成見,但見他即使滿懷不忿卻依舊不肯道人是非,由微見著,這位神醫的人品真是不錯。政治齷齪,然而,漫漫旅程之中,能遇見這樣一個人,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江晚衣蓋上藥箱,起身走過去將窗戶開啟,外面天空湛藍,風中傳來草木的芬芳,他凝望著那些平凡卻又美麗的風景,緩緩道:「我此次來程國,只為一件事——為程王治病。不管其他緣由牽制如何複雜,對我來說,人命始終重於一切。你出身名門,錦衣玉食,也許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裡,其實,有很多很多人,都是看不起大夫的。」

姜沉魚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果然,江晚衣繼續說了下去,彷彿是在傾訴,又彷彿只是在自言自語,並不在意聽眾是誰:「我曾見過很多老人衣衫襤褸遍體鱗傷地在街頭苟延殘喘,也見過孩子們光著腳流著鼻涕在雨天奔跑,那些貧民窟中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人們,他們瘦骨嶙峋疾病氾濫……那些景象我見得太多,我還見過一個少女抱著她最好的朋友在雪地裡大哭,只因為她的朋友生了病,卻無錢醫治……所以,我對自己說,既然老天讓我生於行醫世家,讓我一齣世就享有最優渥的行醫條件,我就要以自己的綿薄之力為眾生做些什麼,我不願像父親那樣只伺候權貴,我要救我所能救的每一個人,並且對那些生活困苦的病人說——我為你們看病,不要錢。」

姜沉魚的手慢慢地握緊了。

「於是我與父親爭吵,離家,行走鄉里,風餐露宿,無論有多辛苦,都默默承受,因為那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我就要堅持著走下去。」江晚衣說到這裡,臉上並無得意之色,反而籠罩著深深的一種悲哀,那悲哀是如此鮮明,以至於姜沉魚覺得他的背影看上去,顯得更加蕭條。

「可是,理想……原來終歸,只能稱其為理想。這個世界,也並不是只要你夠堅定,夠勇敢,就可以實現一些事情……」他回過身,看著她,慘然一笑,「所以,我最終還是回來了。」

「你覺得自己回來錯了?」

江晚衣搖了搖頭:「無關錯與對、是或非。而是我發現,有時候即使你只是很純粹地想救一個人,最後都會變成非常複雜的一件事情。」

姜沉魚明白他的意思。誠如他所說的,他之所以來程國,只是想為銘弓治病,但是其中所牽扯到的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卻無不一一制約著他束縛著他,讓他覺得不堪承受。

其實,她何嘗不是如此。

還有潘方,還有隨行的這二百八十人,哪個,不也是如此呢。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回來?」她入局,是因為一道聖旨,無可抗拒。可他不是,在他入宮之前,皇帝根本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又是什麼,將他推上了這個風頭浪尖,再難將息?

是公子嗎?

是公子尋江晚衣回來的,是公子逼了他麼?

姜沉魚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對她,竟非常重要,重要到冥冥中,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把過往慢慢掀開,而這一次,看見的,不再是之前粉飾太平的模樣。

她的手握緊、鬆開,再握緊,再鬆開,如此週而復始好幾次後,最終還是問出了口:「是因為……公子找你,所以……你不能拒絕?」

江晚衣的眼睛黯了下去,令她的心也跟著為之一沉——難道真是因為姬嬰?

誰料,濃密的睫毛揚起,清潤如水般的聲音,傾吐出的卻是另一個答案:「我回去,是因為我要救曦禾。」

姜沉魚一驚,詫異抬頭,見江晚衣握緊雙手,身子竟在微微發抖,顯然,他自己也很清楚,這句話一旦說出來,會產生怎樣驚世駭俗的後果。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應該稱呼她為夫人。」

「夫人……」江晚衣臉上起了一系列的變化,有迷茫,有酸楚,有歉然,最後,笑得滄桑,「也許你們看她,是璧國的夫人、聖上的寵妃,但對我來說,她就是曦禾,是當年抱著朋友的屍體在雪中大哭不肯鬆手的那個孩子……」

姜沉魚沒想到,他與曦禾竟然還有那樣的交往,而且,很明顯曦禾對他影響至深,深到讓一個少年從此立志成為不收診金的名醫。

「你……」她忽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說他錯了?說他不該對皇帝的妃子還抱有這樣的奢念?

但是,她又有什麼資格說他?

她自己何嘗不是身為皇妃,卻心繫他人?

是人就有私心,江晚衣的私心是曦禾;而她的私心,是姬嬰。

房內一片靜謐,正在尷尬之際,有人敲了敲門。姜沉魚連忙起身去開門,見外面站著一個驛站守衛,手捧書柬道:「三殿下來的書信,吩咐當面呈交姑娘。」

這麼快?他們前腳剛回驛站,頤非後腳就派人送信來?搞什麼?

姜沉魚接過書柬,開啟,見上面行辭很簡單,大意是有要事相談,請至三皇子府一敘。內容沒有問題,但是署名,卻只填了她一個。

也就是說,頤非只請她一人去。

為什麼?如果有關昨夜發生的事情的話,應該把他們三個都請過去才對吧?為什麼單單隻點名於她?那個刁鑽陰毒的頤非,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過,不去也是不成的。

罷罷罷,且看看他到底玩什麼花樣也好。

想到這裡,她合上書柬,含笑答道:「有勞回稟殿下,容我梳洗更衣後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