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出海

禍國 十四闕 第2頁,共2頁

「派人搭著小船過去,管那些看熱鬧的人,每人收取一百兩銀子。」

「啊?」李管事徹底呆了。

姜沉魚目光流轉,笑得嘲諷:「世上哪有白看的熱鬧?你儘管去,不用怕。他們若問起,就說是宜國國君命令的,專門為他準備的煙花,平民百姓憑什麼跟著沾光?」

「可、可、可是……這一百兩銀子也、也、也……」也實在太黑了吧!李管事將後半句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一百兩,足夠普通百姓用一年的了。

「宜王還說了,若是交不出一百兩銀子的,就再去找人來看煙花,找來的人越多,那一百兩就平攤得越多。所以,最終交多少,就看他們在明日卯時前能拉多少人來,若是叫來了一百人以上,那麼多出的部分錢,就給他們。」

雖然這個命令非常古怪,但做了三十年的官家管事,李慶深知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因此二話不說,就轉身去辦了。

待他走後,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赫奕,這才眯了眯眼睛,眸中精光若隱若現,緩緩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所以,甚至不需要等到明日卯時,方圓十里所有人都會知道,陛下在我們的船上。」

「我的名聲盡毀。」魚肉鄉民本已是最令百姓咬牙切齒的事情,更何況他還是魚肉到別人的地盤上。

「但是,」姜沉魚學他先前的樣子抬頭,看著遙遠的天邊,「明天的月亮會比今天更圓。能賞到明夜更圓的月亮,這不是很好麼?」

赫奕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越笑越大聲,最終從欄杆上一跳落地,撫掌道:「好,好!這買賣確實划算之極!這真是我活了二十四年來,最值得的一筆買賣。」頓一下,目光一定,望著她微笑,「你這個小姑娘真有意思。你絕對不是個普通的藥女。」

姜沉魚「嗯」了一聲。

「你也不是江晚衣的師妹。」

姜沉魚本想否認,但腦海中突然靈光乍現,最終坦白:「確實不是。」

赫奕的眼睛亮了起來,落到她臉上時,則沉澱為深邃的探視:「你是誰?」

「你猜?」

「此船的管事對你畢恭畢敬不敢有違,作為藥女,你的地位太高;作為官員,可惜你身為女子;作為領袖,你又太過年輕;如果猜你只是個因為好奇而跟著出行的貴胄千金,你又太過聰明了……」赫奕說到這裡搖了搖頭,「我猜不到。」

其實並非他笨,而是世上誰能料到,璧國的皇帝竟會派自己的妃子當間諜去敵國?想起自己微妙尷尬的身份處境,姜沉魚心中一黯,但嘴上卻笑道:「沒關係,你可以慢慢猜。因為此去程國,還需十多日,如果你能猜出我的身份,我就應你三件事情。」

「若是我猜不到?」

「那就換你應我三件事情。」

赫奕表情微變,雖然在笑,卻多了幾分詭異:「你可知道,這種賭不能隨便打。我以前認識一個女孩子,也是跟別人打賭,如果輸了,隨便對方提什麼要求。最後……」

姜沉魚截住他的話:「最後那個女孩子就嫁給了賭贏的人是嗎?」

赫奕眨眨眼睛:「原來你知道。」

姜沉魚嫣然道:「知道。」

「那麼,你就不怕?」拖出曖昧色彩地強調,恰到好處地停下,赫奕的眼睛,變得越發明亮。

「為什麼要怕?能嫁給宜王,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事情。」

反將一軍,赫奕果然無言以對,怔了半天,只好低低地笑了:「有意思,有意思……我果然是上對了船,竟會遇到你這麼有趣的小丫頭。」

姜沉魚看著他笑,慢吞吞地說道:「有趣的事情還有很多,我保證,你絕對會不虛此行。」

這一趟,不虛此行的人,其實是她。

若非昭尹派她使程,她幾曾能料,自己竟能結識宜國的君主,而且還救了他一命,讓他欠下自己這麼大的人情?

藉著放焰火,吸引江邊的百姓圍觀,然後又以非常霸道的強權徵收銀兩弄得怨聲載道。要知道天下間的事,傳得越快、鬧得越大的只會是醜聞。所以,斂財是假,傳訊是真。當人人都知道宜國君王在使程的官船上時,昭尹再心狠手辣也沒用了。他能捨得了二百八十人,還能捨得二千八百人、兩萬八千人不成?此事傳揚越廣,要滅口消證就越難。即使他再氣再怒,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船隻平安出境。

一場危機就此化為無形。

恐怕從鬼門關頭走了一趟回來的船上眾人還不自知。唯一知情的,也只有她自己,和眼前這個看似豪邁不羈,其實八面玲瓏的宜王了。

與他打賭要三個承諾,贏了固然最好,輸了也無妨,她的身份一旦曝光,他能怎樣,還真的想娶她不成?無論是她求他,還是他求她,兩人間的羈絆一旦產生,就不會消逝。這是一枚絕世好棋,如能善加利用,將來必有作為。

而這樣的棋子,在海的那一邊,還有很多、很多……

夜空皓瀾,分明是同樣的天與地,但這一刻於她而言,一切都已經不同。

最起初,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只有自己家的院子,然後某一日,無意看見了姬嬰,世界便多出一塊,圍繞著姬嬰而轉,待得進了宮,便又擴出一片,但終歸還是狹隘。

但是現在,現在她站在船頭,臨江而立,所有的星光全都照得到她,輕風吹過來,送來兩岸的花香。前程未卜,又何嘗不是擁有無限可能?只要善加把握這些可能,她就能夠擁有最後想要的結局。

不再害怕了。

不再迷茫了。

也不再縮手縮腳。

這是她的天與地。

要當謀士,並不意味著她臣服於昭尹,一切起源,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過得更好。而聽從昭尹的安排前往程國,也並不是真的要幫昭尹成功,只是為了體現自己的價值,以期待站到更高的命運之上。一如她這一刻,救宜王,為的是救下這一船的無辜者,也為自己爭取到另一份機緣。

這樣寬廣的天與地啊……

姜沉魚看著看著,眼中有霧氣慢慢地升起。

冥冥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就此丟失了,再也找不回來,再也恢復不成原來的樣子;但另有一些東西開始昇華,彷彿破繭而出的蛹,幻化成了蝴蝶。

「陛下。」她側頭,「長夜漫漫,要不要與阿虞下一局棋?」

赫奕笑,眼角彎起,帶出三分戲謔三分自得與一分似有若無的寵溺:「我的棋可下得很好哦。」

姜沉魚學他的樣子笑了笑:「真巧,我也是。」

夜風輕輕地吹,江水靜靜地流。

江邊人頭攢動,越來越多,抱怨聲,哀求聲,吵鬧聲,彙整合了兩人下棋時的背景,與空中飛竄的煙火一起,烙為永恆。

第二日卯時,當晨曦落到江上時,船伕們抬著一隻只箱子上船,排列成行,再開啟蓋子。

兩眼佈滿血絲顯得有點憔悴的李管事捧著書冊稟報道:「昨夜共有三千六百七十九人觀看了焰火,並上繳現銀。除少部分人還沒交齊外,其他共收繳到四千二百零九兩銀子。已經清點完畢,請姑娘過目。」

姜沉魚看著那一箱箱的銀子,淡淡一笑。

倒是與她對弈的赫奕一改之前昏昏欲睡的樣子,從座椅上跳起,衝到那些箱子面前,喜道:「很好很好,都收上來了,都是我的……」正要伸手去抱,姜沉魚使個眼色,船伕們立刻啪啪啪地將蓋子又全部蓋上了。

赫奕驚訝地轉頭道:「這不是給我的麼?」

「誰說是給你的?」

「可你們明明還欠我四千……」

姜沉魚伸手,李管事會意地遞上自己的算盤,她伸手撥了撥,邊算邊道:「我們撞沉了陛下的船,理應賠償船上貨款共四千六百二十六兩。但是,陛下現在住在我們的船上,吃我們的用我們的,每日三餐按百兩計算,還有點心茶水宵夜,再加五十,至於更換的衣衫鞋襪,和日常所用,馬馬虎虎再加八十。還要打點侍女的佣金,給下人的賞錢……」

赫奕急了,忙道:「等等,我為什麼要給賞錢?」

然而姜沉魚不理他,將算珠撥得飛快:「再加上房費,一天所花共三百一十兩,按十五日後到程國算,共計四千六百五十兩。還有我們送宜王去程國,宜王身份尊貴,當以貴賓價計算,那就再加一千兩的旅費。如此一扣除,陛下還需給我們一千二十四兩銀子呢。我知道陛下現在沒錢,沒關係,等船到了程國,我們派人跟陛下去驛站取,就不算這自取的車馬人工費了。」

赫奕呆呆地看著她,過了許久,放長吁口氣,苦笑道:「我現在就從船上跳下去,還來不來得及?」

姜沉魚嫣然:「陛下難道沒聽說過‘上船容易下船難’麼?」

赫奕伸著手指,朝她點了半天,最後無奈地拍向自己的額頭:「你厲害,你厲害,棋下得好,賬也算得精,我算是服了。」一邊說著,一邊朝船艙走去。

姜沉魚喚道:「陛下,棋還沒下完呢。」

「不下了!省得等會兒若是輸了還要給你銀子,本王要睡覺去也,誰也不得打攪……」聲音漸去漸遠,周遭有幾個婢女忍不住,笑成一片。

李管事問道:「姑娘,這些銀子要搬到艙底麼?」

「你派幾個人,留在此處。待得過了午時後,將這些銀子發還給百姓們。」

「啊?」

姜沉魚笑了笑:「不過,不說宜王還的,就說是皇上聽聞宜王胡亂收錢的事,所以撥了筆官款補償他們。」

「是。」李管家露出明瞭之色。

姜沉魚看著桌上下了一半的棋,其實她和赫奕棋力相當,膠凝一夜也沒有分出勝負,再下下去,赫奕也未必會輸。但他不再下下去,自然是因為見收到了這麼多銀子,表示此事已經傳揚得很廣,性命應該無憂了,所以賣個面子給她離席而去。

而自己化解了一場殺機,雖然可以推脫為並不知道皇帝要殺赫奕,但無論如何,終歸是壞了昭尹大事,所以,用昭尹的名義發這筆錢,替他博取些贊名收買些人心,也算是補救之法。如今正是用人之計,昭尹縱然惱她,也不會對她怎麼樣。此趟程國若事情能成,他一高興,也許就不追究了。

不管怎麼樣,事情已經做了,人也已經救了,有些事情她可以掌控,但有些事情擔慮也沒有辦法,走一步算一步吧。

當船隻最後行駛到天池鎮,鎮上一片風平浪靜,船員們安然地購物裝貨時,姜沉魚望著人來人往、彷彿與平日並無什麼不同的埠頭,不禁升起一種恍惚感來。

昨夜那驚心動魄的陰謀,究竟是真實存在過,只不過因為被她破壞而沒有發生,還是,僅僅只是敏感多疑的自己憑空想出來的一場虛無?

無論如何,陽光如此明媚,照在船伕們鼓起的手臂上,閃爍著汗水的光華;照在侍女笑鬧的眉眼上,軟語嬌音悅耳如鈴——生命如此美好。

只要還存在著,就是好的。

想到這裡,她提裙也走下船去,抓了一抔泥土,放入腰間所佩的香囊中。

彼黍離離,行邁棲棲。

璧兮璧兮,吾心如噎。

一願父母康健,膝下恩逾慈;

二願公子平安,歡容長相侍;

三願盛世清平,待我歸來時。

【番外】船上時光

船上時光漫漫,凡塵俗世到了此處彷彿就變得曠遠了。

海浪輕拍,沙鷗飛鳴,陽光暖洋洋地照在甲板之上,溼漉漉的風吹拂在臉上,恰到好處的清涼。

沉魚依著欄杆,望著一望無際的深藍色海面,陽光在指縫間幻化成七色弧光,如此旭暖,如此祥寧,如此美麗的五月天氣,反而滋生出某種不真實來。

江晚衣提著藥箱經過。她看到了,下意識地問:「有人病了麼?」

江晚衣衝她一笑:「還會有誰。」

她頓時領悟過來——宜王,是有傷在身的。看來既然船已出海,他也不想再遮掩了。當即道:「我同你一起去。」

兩人走向花廳,遠遠便看見赫奕趴在窗旁的貴妃軟榻上,由兩個美貌侍女伺候著,一個喂他喝酒,一個幫他捶腿,好不愜意。

見他們進去,赫奕招手道:「你們來得正好,這十八年的女兒紅剛開封,酒味正醇,再加上老天給面子,趕上這麼風平浪靜的好天氣,一起共飲幾杯吧?」

江晚衣微微一笑,沒說什麼,走過去將藥箱放下,其中一位侍女搬來凳子讓他坐,又極識眼色地挽起赫奕的袖子墊好墊子供他把脈。

赫奕則舒舒服服地臥著,就著另一名侍女的手吃了顆荔枝,然後轉過頭盯著江晚衣,忽然道:「我喜歡你。」

江晚衣的手一抖,差點從他脈上滑下去。

侍女們捂唇吃吃地笑。

赫奕眨眨眼睛,慢吞吞地說道:「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見我在喝酒,也不勸我停下的大夫。」

江晚衣這才明白自己被擺了一道,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這只不過是因為我知道,即使勸你戒酒,也是沒用的。」

「不錯。」赫奕豎起大拇指,「人生在世,若不能喝酒、不能吃辣、不能親近美女,還不如殺了我算了。所以,其他都可將就,唯獨這三樣事情,是萬萬妥協不得的。」

侍女們笑得更是厲害,花枝亂顫。

姜沉魚看在眼裡,心道這位宜王果然不是普通人,才一晚上就已和船上諸人打成一片,令得這些平日裡規規矩矩的下人們也敢在他面前想笑就笑,毫不遮掩。

身為君主,卻絲毫沒有王者的架子,是該說他與眾不同好呢?還是說他另有圖謀好呢?

她正在暗自揣測,江晚衣已搭脈完畢,一邊起身去開藥箱,一邊道:「陛下所受的乃是內傷,被陰柔之氣傷及心肺,再加上又被冷水浸泡,如今寒氣已經滲至經脈各處,如果不盡早根治,一旦留疾,後患無窮。我先用銀針為你疏通經絡,拔出寒氣,再開藥方滋補。幸好船上各色藥材一應俱全,而陛下的身體又一向強壯,調理上十天半月,應能痊癒。」

「神醫就是神醫,這畫脂鏤冰掌的傷,別的大夫見了無不頭疼,到了你這兒卻不過是小事一樁。」赫奕讚歎著,目光卻一轉,落到了她身上,「聽說這位虞姑娘是侯爺的師妹,想必醫術上的造詣也相當不弱。我這個人嘛,其實挺怕痛的,但如果是美人來落針的話,心情就會大好,心情一好也就不怎麼覺得疼了,所以,不知可否勞動虞姑娘的玉手?」

江晚衣怔了一下,轉頭看向姜沉魚。她今日穿的乃是一身雪青色長袍,外罩黑色大披風,肌膚在陽光下,顯得幾近透明。縱然臉上長著紅斑,但如畫眉目,又豈是瑕疵所能抹殺?因此赫奕稱她為美人,倒也不算是錯。

由此不禁嘆息——有些美麗果然是遮掩不住的。

一如此刻用藥物將自己破相了的沉魚,一如曾經粗布麻衣蓬頭垢面的……某個人。

想到那個人,江晚衣恍惚了一下,等他回過神來時,姜沉魚已洗淨了雙手,來接他的藥箱。

他微微驚訝,忍不住低聲問道:「你會針灸?」

姜沉魚搖頭。

「那你還……」

姜沉魚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他都不怕死,我有什麼好怕的?」

這……江晚衣呆住,卻做不得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將箱子裡的銀針取出來,然後坐到榻旁。赫奕面對美人,果然極其配合,酒也不喝了,主動褪去外袍,露出後背。

他雖然瘦,卻不是皮包骨頭的那種,肌肉紋理有致,再加上養尊處優,膚白勝雪,因此往桃紅色的錦緞上一躺,還顯得很賞心悅目。

侍女們羞紅了臉,別過頭去不看,卻又忍不住偷偷地看。

倒是姜沉魚,面對半裸的男子,既不扭捏也不羞澀,無比鎮定地從針包裡拔出一枚針來,以拇、食、中三指夾持針柄,以無名指抵住針身,架勢十足地在火上淬了淬,然後瞄準某個部位紮下去。

江晚衣一看她落針的方位,心中一抖。

果然,針剛落下,赫奕整個人就劇烈一震:「哎喲!」

姜沉魚按住他,見她面色沉靜,不似玩笑,赫奕的嘴唇動了幾下,但最終沒說些什麼。

姜沉魚繼續拔針,淬火,然後落針。

赫奕終於忍不住,齜牙扭頭:「虞姑娘,你確信你沒有扎錯?」

她「嗯」了一聲。赫奕想了想,帶著疑惑的表情還是乖乖趴回去了。然後姜沉魚紮下了第三針,這一次,不止江晚衣失聲「啊」了一聲,身後兩個侍女更是發出尖叫:「哎呀,流血了!」

兩顆血紅色的珠子,慢慢地從針眼裡湧出來,宛如一朵花,綻放在雪白的脊背上,格外醒目。

赫奕這次連喊的氣力都沒了,抬起一張慘白的臉,大概是因為過於疼痛的緣故,眼睛裡依稀浮現著水光。

姜沉魚道:「別怕,陛下,還有六針就完了。」

赫奕回她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伸出一根手指,衝江晚衣勾了勾,江晚衣心中一嘆,走過去拍她的肩膀:「還是我來吧。」

姜沉魚道:「不行,陛下不是說非要美人落針的麼?」

赫奕連忙一把拉住江晚衣的手,用無比熱切的眼神望著他,急聲道:「啊,東璧侯!朕突然發現,原來你竟是如此鍾靈毓秀、英俊不凡,朕決定賜封你為——天下第一美人!」

江晚衣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怪異,一旁的侍女,忍俊不禁開始哈哈大笑。

姜沉魚原本還是一臉肅穆正經的模樣,然而側頭間,伸手覆唇,笑意遮擋不住,終究是溢位了幾分。

笑聲從大開著的窗子一直一直飄傳出去,便連船尾的廚房都聽見了。

一名廚娘道:「聽這笑聲,肯定宜王又出什麼洋相了。」

另一名廚娘道:「自打這宜王上船後,就熱鬧好多呢,天天都歡聲笑語的。啊,你說他真的是皇帝嗎?」

「當然是啦,侯爺和將軍他們都親口確認過的,哪還能假?」

「從沒見過這樣的皇帝呢。」

「是啊,真真是頭回見到這樣的皇帝呢……」

後史書有載:

赫奕,宜之十九代君王,少好遊,嗜酒,可連舉十數爵不醉。精於商,惰於政,情通明,性豁達,可與販夫走卒相交也。故又稱——悅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