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赴程

禍國 十四闕 第1頁,共2頁

代漏五更寒。

姜沉魚一夜未眠,在瑤光殿中等候。

而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也各個面色凝重,竊竊私語,瀰漫著一股浮躁氣息。

昭尹靠著龍椅,見狀微微一笑:「諸位愛卿,前往程國賀壽的人選想好了嗎?」

群臣彼此瞧望了幾眼,最後都將目光眼巴巴地看向姬嬰,偏姬嬰低眉斂目,面色沉靜,一言不發,看他的樣子似乎對此毫無興趣。如果淇奧侯不去的話,又能派誰去呢?

昭尹目光一掃,望向姜仲:「右相可有良薦?」

姜仲遲疑地出列道:「回稟皇上,依老臣之見,派往程國的人選需當慎重考慮才是……」光聽這一句開場白,昭尹就猜到這隻老狐狸又要開始打太極了,果然,姜仲接下去道,「聽聞程國公主頤殊,雖然才貌雙全,但德行有失,性格暴躁,對其三位兄長,更是呼來喚去的毫無敬意,這樣一匹胭脂馬,非尋常人所能駕馭,所以,此趟出行的人選,必定要慎重再慎重才行,迎娶不成公主事小,丟了璧國顏面事大。皇上英明睿武,想必心中早有人選……」

還沒說完,昭尹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淇奧,你說。」

群臣見矛頭指向淇奧侯,各個豎耳傾聽。

姬嬰出列,卻在大殿中央靜靜地站立了許久,最後開口道:「微臣舉薦一人——神醫江晚衣。」

此答案顯然出乎眾臣意料,一驚之後紛紛交頭接耳。這江晚衣何許人也?不過是區區太醫院五品提點的兒子,並無功名在身,雖因曦禾夫人中毒一事而名聲大噪,但畢竟只是一介布衣寒士,怎能代表璧國去角逐駙馬?

昭尹聽後卻頗為受用地點了點頭,笑道:「淇奧親自舉薦,必定是有過人之處了。」

「臣舉薦此人,原因有三。其一,程王久纏病榻,頤殊身為女兒,想必心中也是極為擔憂的,若晚衣能治好程王的病,就算不能受封駙馬,亦有其他恩惠。」

群臣聞至此處,忍不住拍案叫絕——對啊!只要治好了老子,還怕做女兒的不肯嫁麼?這可比費盡心思地去和其他兩國的人選比拼文才武功要便捷得多,也高明得多!果然不愧是淇奧侯,想出的人選就是與眾不同。

「其二,晚衣雖無功名,卻是曦禾夫人的表兄,皇親國戚,身份尊貴,足以與公主相配。」

這第二句話一齣,群臣呆了。

什麼?江晚衣是曦禾夫人的表兄?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兩個又是什麼時候攀上的親戚?

而少許先前聽聞風聲已經知悉此事的大臣則是表情複雜:阻撓吧,天子授意,哪個有膽子敢去撬那個龍鬚?不阻撓吧,眼看那妖妃攀上靠山,將來必定更加受寵,到時候想再剷除可就難上加難嘍……

再看皇上,眉眼輕彎,笑得清朗:「原來淇奧已經知曉此事了,沒錯,朕正準備挑個好日子,讓葉江兩家認祖歸宗呢,如此一來也好,正好可以封了爵位,讓晚衣風風光光地去程國。」

群臣聽皇上這麼一說,連忙把已到嘴邊的話各自嚥了回去,心中雪亮:說什麼讓淇奧侯舉薦人選,分明是這君臣倆事先商量好了的,一搭一唱,可真會做戲。

姬嬰繼續道:「其三,晚衣不但精通醫術,而且文才出眾,加之相貌出眾,謙雅有禮,不輸任何一位貴胄王孫,正是駙馬的上上之選。」

昭尹撫掌大笑道:「好,很好,非常好!」末了還扭頭道,「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群臣至此哪還有話,連忙俯首跟從。

與此同時,一小太監飛奔至瑤光殿,對等候已久的姜沉魚將堂上的情況描述了一遍,最後道:「回娘娘話,大臣們商議了一陣子後,全都同意派江晚衣前去。」

握瑜慌道:「娘娘,怎麼辦?皇上選了江晚衣!」

姜沉魚咬著下唇,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再探。」

朝堂上,使臣人選在群臣的附和聲中敲定。昭尹忽道:「對了,潘將軍何在?」

羅橫在一旁答道:「左將軍去平秋為其父收骨修墓,算算日子也快回來了。」

昭尹點頭道:「潘卿一片孝心,至感動天。」停一下,又道,「此去程國,千里迢迢,晚衣不會武功,再加上天有不測風雲,舟行海上,恐遇兇險。不如就派潘卿與其同往,彼此之間,也有個照應。傳朕聖旨,命他在原州等候,待江卿到後,一同上船,去程國權當散散心吧。」

於是聖旨上就又多添這麼一樁,群臣齊稱吾主英明。昭尹聽著他們的讚美,看著他們唯唯諾諾的樣子,心中大爽。想當年薛氏掌權時,自己幾曾有這般風光,說一,諸子何敢說二?實權在手的感覺果然很好,很好很好呢……

羅橫將擬好的聖旨呈上去讓他過目,昭尹看見黃色緞面上漆黑的名字:「江晚衣」和「潘方」,忽然想起幾個時辰前姜沉魚送來的那封書帖,便忍不住又笑了。

爽快!爽快!稱帝四年,就數今兒最爽快!

他長身而起,轉身揮袖離開,羅橫連忙喊道:「退朝——」

瑤光殿中,姜沉魚聽著二度來報的小太監的補充,一顆提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了下去,但舒了口氣的同時,又感到一種深深的不安。

她畢竟還是小瞧了皇帝。

一心想著出奇制勝,所以雖然明知於情於勢,江晚衣都是最好的人選,但還是另闢蹊徑在朝臣中擇了潘方。

她選潘方,原因亦有三:

其一,潘方乃當朝左將,身份權勢已與當初不可同日而語,而且皇上有意拉攏他,在給他無上尊崇的榮譽的同時,再給他一門婚事,是所謂的錦上添花,寵上加寵。

其二,頤殊雖然眼高於頂,視天下男子如無物,看不上尋常書生,但卻最是崇拜英雄,潘方乃一堂堂鐵血男兒,久經沙場,又對秦娘一往情深,心裡必定不願迎娶公主。當其他使臣紛紛對頤殊趨之若鶩,唯獨潘方對她神情冷淡,兩相比較下,那位心高氣傲的公主會對誰更有興趣,不明而喻。

其三,眾所周知,程國嗜武,尤其在冶煉兵器方面,成就頗著。但是敝帚自珍,此等機密又怎肯向旁國透露?所以,此次名義上說是娶公主,暗地裡可以做的事情卻多著呢。江晚衣雖然什麼都好,唯獨不會武功一事,相當要命,如果換成潘方就不同,他雖是武夫,但性格機警,沉著老練,否則也不可能指揮三軍。無論從哪方面看,他才是最適合的人選。

關於這第三點,懷瑾異議過:「他若真是個聰明人,當初怎會獨自一人找上薛門,不但沒為秦娘討回公道,反而被打個半死?」

姜沉魚當時是這樣答她的:「正所謂關心則亂。秦娘是潘方唯一的弱點,一旦事關秦娘,潘方就無智可言。但是,現在這唯一的弱點都已經沒有了,天下還有什麼能再觸動得了他?」

但是,其實這三點理由都只是表面上的,真正的理由只有兩點:

一、她不願意讓曦禾得勢,所以不能讓江晚衣成為程國的駙馬。

二、比起後宮封后,皇上此時更重視朝中人心,而潘方,是他目前最想收納麾下的第一人。

有了這兩個理由,她就可以無視昭尹心中的最佳人選,提出她想提的名字。

只是沒想到,最後還是……輸了一籌。

高明啊……

昭尹遠比她想的還要聰明,因為他並沒有在這二者之間取捨,而是乾脆一併推出,如此一來,江晚衣固然可以給程王治病,潘方也可以趁機主事竊取程國軍情,無論他們之間誰能蒙受頤姝垂青,於皇帝而言,都是贏。就算他們都沒當上程國的駙馬,只要辦妥了那兩件事,此行的目的就已達到。

自己,果然還是嫩了些呢。姜沉魚望著窗外的晨曦,有些氣餒,但很快又振作起來,無論如何,這個開始還算不錯,未來的路還長得很,這次仗打得不夠漂亮,下次可以更精彩些。她所欠缺的不是智慧,而是經驗。就像一個垂髫童子,怎麼也不可能一夕之間身長成人。

所以,無妨事。

她閉上眼睛,一遍遍地對自己說,無妨,還有下一次機會。下次,她一定會再進步。

姜沉魚深吸口氣,然後睜開了眼睛,天邊的朝霞,無限絢麗,映在她的素顏之上,令得雙瞳璀璨明亮,仿同落入人間的第一顆晨星。

便在這時,羅橫出現在殿門口,笑眯眯地彎腰道:「皇上有請淑妃——」

來了。

這麼快,她就等到了第二次機會。

斜陽西落,黃昏的天邊彤雲如錦。但宮闈深深,重重屋簷下,陰影幽幽。幾乎是一踏進殿內,一股寒意便罩了過來,姜沉魚不由得拉緊了衣襟。

御書房內,昭尹揹負雙手立在窗前,凝望著遠處的夕陽,神色靜默,不知在想些什麼。見她到了,也只是揮揮手讓羅橫退下,羅橫識得眼色,將所有侍奉的宮人一併帶出去,只聽「咯」的一聲,房門合上了,屋內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姜沉魚叩首道:「沉魚參見陛下。」

昭尹「嗯」了一聲,並不轉身,視線依舊投遞在晚霞處。他不說話,她就不敢起身,只能安安分分地跪著,心中有點忐忑,不知這位喜怒無常的帝王究竟在想些什麼。

長案上的沙漏一點點流下,任何細微的聲音在這樣靜謐的空間裡都顯得格外清晰。她聽見自己的呼吸因緊張而有點急促,但奇怪的是昭尹也沒比她好多少,忽緩忽疾,顯然也在猶豫不決中。

如此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昭尹終於長長地吸了口氣,開口道:「你在自薦書上寫道‘願作千媚蓮,長伴帝王棋’,可是當真?」

她垂睫道:「誠心所至,不敢欺君。」

昭尹這才回身,幽深難測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後,親手攙扶:「起吧。」

姜沉魚抬眼回視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定定交錯,昭尹凝視著她,用一種很真摯的聲音緩緩道:「沉魚,你是個美人。」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感應到他話裡有話,果然,昭尹下一刻就放開了她的胳膊,轉身走到御案前坐下,繼續道:「但是,這宮裡,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她靜靜地望著他,沒有做任何回應。

昭尹又道:「朕選你入宮,你可恨朕?」

恨嗎?沉魚淡淡地想:也許有過吧……在最初聽到聖旨時,在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嫁給淇奧侯時,在姐姐因此而不理自己時……她對這個帝王,確確實實是遷怒過的。但是,等到心靜下來了,就又明瞭,昭尹只是個導火索,而禍因,卻是早就已經埋下的。所以,他此刻問她恨不恨他,她又能如何回答?

昭尹沒等她回答,自行說了下去:「就算你恨,事情也已成定局,不管你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這深宮內院從此之後就是你的天與地,而妃子這個名分,也將跟你一生,無可更改。」

姜沉魚的嘴唇動了幾下,有些話幾乎已經要湧出喉嚨,但到了舌尖處卻又深深捺下。他沒有說錯,一切已成定局,再無更改的可能。

「朕知道你不甘心,所以你才會主動請纓,而朕也知道有愧於你,所以——」昭尹的瞳仁裡倒映出她的影子,深深一道,「朕決定成全你。」

她頓時抬起頭來,悲喜難辨地望著他。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是兩條路。第一條,也是其他所有宮裡的女人都走的那條,成為朕的枕邊人,為朕生兒育女,如果你的兒子有出息,將來被立為儲君,你就能當上太后,福澤豐隆地老死在宮中。」

姜沉魚抿緊唇角。

「第二條,」昭尹忽然笑了,目光閃動,帶著欣賞,「也就是你自己所要求的,成為朕的謀士,輔佐朕的基業,成為朕的臂膀,為朕守住這圖璧江山。朕不許你後位,不許你私情,但是,只要朕在位一日,這盤龍座旁,總有你的一席之地。」

姜沉魚深深拜倒:「願與吾皇同守圖璧,不離不棄。」沒錯,這才是她真正要的。昭尹,看懂了她的自薦書。她在詩裡用「嫦娥奔月」的典故訴說了自己不想做他的妻子,因為恩寵易逝,情愛難留。但是臂膀則不同,如果說,姬嬰是昭尹的左臂,那麼,自己就要做他的右臂,即使已經不能成為夫妻,她也要站在和姬嬰同等的地位上,與他一起共看這盛世風景。

因為……

因為……

她愛得太卑微,卑微到,即便能和他同擁有一個天空,都會感到滿足。

姬嬰不喜歡她,沒有關係,如果今生註定無夫妻之緣,那麼,就圓同僚之情吧。只有這樣,才不辜負她與他同生於這個時代,同長於璧國疆土,同為帝王之臣。

她的額頭碰觸到冰涼的地面,熱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心中有些釋然,卻又有些淒涼。

昭尹淡淡地看著她,眼底似乎也閃過幾許不忍,但終歸被嚴苛所覆沒:「但是,醜話說在前頭,要做朕的臂膀,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你的智謀朕已經領略了一次,但那遠遠不夠。所以,朕現在要給你第二個考驗。能否完成,關係到你,以及你們姜家今後的全部命運。」

心頭某塊巨石緩緩壓下,姜沉魚睜大眼睛,屏住呼吸,然後見昭尹的嘴唇開開合合,說的乃是:「朕要你,和潘方、晚衣他們同去程國。」

她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

去程國……

去程國!

這第二次機會,竟然是讓她去程國。

不得不說,此事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饒她再是聰明絕頂,也沒想到,昭尹會做出如此大膽甚至可以說荒誕的決定——讓一個妃子,作為一步隱棋,離開皇宮,遠赴敵國。

心頭一時間閃過無數個想法,紊亂之中,卻彷彿抓住了某根至關重要的隱線,並且有個聲音告訴她,一定要抓住,緊緊抓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最兇險最離譜的契機,往往也是最好的良機!

一念至此,她堅定地抬起眼睛道:「陛下想讓臣妾以什麼身份去?」

「藥師。晚衣的師妹。」

「目的?」

「促成他們其中一人與程國公主的聯姻,並,獲取程國的機密兵器譜。」

果然夠狠。這位帝王並不二選一,而是兩個都要。

姜沉魚咬緊牙齒,感覺到自己的雙手都在情不自禁地戰慄。她太清楚這個任務的困難與艱險程度,也知道事成事敗各有什麼樣的結局。難道她真要去挑戰那樣的難題?其實就這麼隨波逐流地在宮裡過一輩子也沒什麼啊,可以百無聊賴地看看花看看草,坐等自己慢慢變老,起碼,不用勞心費力,不用危機四伏……

姜沉魚閉上了眼睛。一顆心沉到谷底後,就又重新浮起:難道這不是她所要的難題麼?她怎甘心老死宮中,怎甘心年華虛逝?不說別的,只這宮中,也不見得就安全,多少是非,見得多聽得更多。所以,根本就沒有什麼好畏懼的。

不要怕。沉魚,不要怕。

可以的。一定、一定可以做到的。

姜沉魚再次睜開眼睛時,瞳仁清亮,雙手也恢復了平靜。

昭尹將她的一系列細微變化看在眼底,心底有些唏噓:這個女孩兒,倔強不肯服輸的性格還真像曦禾,而聰明剔透上,又有點像姬忽,果真是集二人之長。如此資質,如此姿容,若是平時遇見,必會捧為至寶、憐愛有加,只可惜……

他的眉頭微蹙了一下,瞳色由淺轉濃。

而這時,姜沉魚開口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臣妾願往。但是,臨行前,臣妾有三個請求。」

「講。」

「第一,臣妾要帶一個婢女和兩名暗衛同行。婢女是從小侍奉臣妾的懷瑾,機敏穩重忠誠可靠。此次遠赴程國,衣食住行,多有不便,有她隨行,可省去臣妾許多麻煩。至於暗衛隨意,只要武藝高超,可在危急時刻加以保護即可。」

「準了。」

「第二,臣妾要一把吹毛斷髮的匕首,和一種見血封喉、服之頃刻喪命的毒藥。」

昭尹奇道:「這是為何?」

「匕首貼身而藏,以備不時之需,至於毒藥……」姜沉魚說到此處,悠然一笑,「臣妾非常非常怕痛,萬一事情敗露,落入敵手,恐怕無法承受酷刑,所以,不如賜我速死。」

昭尹面色頓變,心頭震動,一時無言。他盯著她,似乎是想要把她看透,又似乎是想將她重新猜度。

窗外有風,帶著夜幕初臨時的涼意一同吹進屋中,帳幔層層拂動,一如人心。

昭尹眼底泛起幾許迷離,緩緩道:「好,準你所求。」

「謝謝陛下。」

「你還有一個要求,是什麼?」真難想像,連死都提出來了的她,最後一個要求會是什麼更離譜的事情。

姜沉魚的眼神忽然黯然了,垂下頭低聲道:「下月廿四,是家姐誕辰。我想請陛下在那天,去陪陪她。」

昭尹有點驚訝,但很快就明瞭了,輕嘆道:「好,朕會在那天大辦盛宴,一定讓姜貴人過個風風光光的十九歲芳辰。」

「如此,就多謝陛下了。」姜沉魚再次叩拜。

昭尹的目光膠凝在她身上,緩緩道:「你,沒有別的要求了嗎?」

「這樣就可以了。」姜沉魚笑了一笑,這一笑,如拂過風鈴的春風;如照上溪泉的夜月;如晨曦初升的水霧,清靈美好到無以復加。

然而,看入昭尹眼中,則成了隱隱約約的一種憐惜,很輕、很淡,卻又真實存在。

這個女孩兒,原本是姜家的小女,原本該是姬嬰的妻子。

這個女孩兒,現在是他的妃子。

這個女孩兒,不願當妃子,想當謀士。

這個女孩兒,只有十五歲。

偏是這樣的時機這樣的境地遇見了這樣的人。

造化真弄人。

姜沉魚走出書房時,已是亥時。

夜涼如水,宮燈流蘇搖曳,道路明明滅滅。

羅橫本要相送,但被她拒絕,獨自一人走出玉華門。

一陣風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左耳上的耳環,原本系著長相守的地方,已經更換成為另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襯得她的臉色極為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