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姑娘扭頭看了我們幾個一眼,又掃了一眼我們面前的螢幕,眼神再次落在我們身上。我和寧志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按常理,遇到這種情況一般人都會緊張,可這個小姑娘異常鎮靜,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來這裡,而且是事先計劃好的。
「問你呢,裡面裝的是什麼?」警察追問著。
小姑娘收回目光,臉上出現了遲到的驚訝表情,說:「是,是我的,裡面沒什麼啊,是狗糧。」
緝毒犬還掙著繩子要往箱子上撲,帶它的警察伸腿把緝毒犬撥開,掩飾著臉上的尷尬說:「開啟。」
箱子裡的確都是還未拆包的狗糧。我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見那警察要動手拆包,忙上前一步說:「等等。」
小警察看了我一眼,想了想站了起來。我用腳把那個箱子踢到一邊,一直看著那小姑娘的眼睛。她起初有些不服,跟我對視了幾秒,低下頭說:「真的是狗糧,到底怎麼了嗎?不然,你們可以開啟檢查啊。」
經過訓練的警犬不會對任何外來的食物感興趣,這點常識我是有的。我眼睛始終盯著她,對小警察說:「你拆開拿幾顆給我。」
小警察拆開包裝抓了一把放在我攤開的手掌上,我送到寧志嘴邊說:「來,嚐嚐。」
寧志二話沒說拿過一顆聞了聞,又舔了一下,真丟進嘴裡咂摸了幾下,才說:「應該是狗糧。」
「喂!」小警察突然喊了一嗓子。只見三條警犬都瘋了一樣撲到皮箱邊上,埋頭大吃特吃狗糧。而我一直死盯著的人臉上,居然露出一絲難以覺察的笑容,那種笑容我再熟悉不過,那是亡命徒得逞後的笑。我一把掐住她猛地一摟,在她失去重心的瞬間狠狠地將人摔在了地上。
如果說從前我還有些憐香惜玉的話,那麼自從平涼那件事以後,我已不會對任何可能會給我或我的戰友造成傷害的人有絲毫手軟,不論對方是耄耋之年的老人,還是如花似玉的姑娘。
寧志也撲了過來,揪著頭髮在她後腦上頂了一膝蓋,那小姑娘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我轉身朝那個皮箱跑去,飛起一腳將正在吃狗糧的一條警犬踢飛。一個警察衝我喝道:「幹什麼?」就想上來攔我。寧志抬腿一腳把那警察踹得窩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等我再踢第二隻警犬,那些警犬都衝我們齜起牙,瞪著血紅的眼睛,喉嚨裡發著低低的吼聲。
寧志說:「狗糧有毒,狗吃了會瘋。」
齊林抄著一把椅子衝了過來。緝毒犬通常比較溫馴,沒有攻擊人時咬喉嚨或手腕的功夫,但特殊的毒素使它們發了瘋,有兩條衝過來貼著地面就朝齊林的腳脖子咬去。齊林腳下沒了退路,索性將手中的椅子往地上一蹾,擋住瘋狗的來路,身體在兩隻手的支撐下騰空而起,躲過了第一次的襲擊。我就勢將撞在椅子腿上的另一條瘋狗一腳踢飛。剩下一條朝寧志撲去,寧志摸出手銬當作鐵鞭狠狠朝瘋狗的鼻子一抽,那狗甩了甩頭,原地晃了晃倒在地上,鼻子裡湧出的血糊了滿地。之前被寧志踹了一腳的小警察當時就哭出了聲,捂著肚子,用膝蓋當腳爬了過來,抱著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寧志說:「行不行?三個人連三條狗都制不住?」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另外兩條警犬的主人才回過神來,衝過來抱起自己的狗,不停地叫著狗的名字,帶著哭聲越叫越悽慘。我想上前勸慰兩句,又覺得實在多餘。寧志走到被他抽死的那條警犬的主人身邊,拍了拍那年輕小警察的肩膀,想說點什麼,喉頭動了動,還是嚥了回去。
終究還得做事,寧志對那警察說:「麻煩你把人找個地方先控制起來,完事帶回去。」然後又對齊林說:「你在這兒盯監控,我和秦川去外面。」
齊林可能並不想窩在屋裡看監控,看著寧志想說什麼,見我在一旁斜眼看他,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我正要出門,一個警察放下自己的狗猛地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另一隻手攥著拳頭拉開了架勢正對著我的面門。寧志正要上前阻攔,我伸手將他攔住。如果臭揍我一頓,能少許彌補他痛失愛犬的傷痛,就讓他揍吧。他的眼裡噴射著憤怒的火焰,似乎隨時能將我化為一團灰燼,但轉眼間,那團火焰就被他眼裡的淚水熄滅了,嘴唇顫抖著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也沒有揮出早已對準了我的拳頭,最終還是放開了我。寧志想了想說:「這樣吧,那個女的你來看,我自己去外面。」
我說:「這還用我看?」
寧志湊近我耳朵低聲說:「我怕她被這幾位給活撕了,這狗對他們來說,比媳婦親。」
我向機場民警借了一間辦公室,屋子裡間有個庫房,裝著老式的防盜門。我用一杯水把那小姑娘潑醒,故意在防盜門上找了一根不高不低的橫欄,將她反手銬住。她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索性叉著腿,屁股抵在防盜門上,看起來十分不雅。
她隨身的包裡除了一張身份證和一張飛往上海的機票外,連包紙巾都沒有。行李箱中除了那幾包狗糧外,就是幾件皺巴巴的舊衣服。我更加確定她此行的目的不是飛上海,而是在機場用毒狗糧製造混亂。如果她的行動跟我們的目標人物劉亞男有關的話,八成就是劉亞男的偵察兵。
我想起她被帶進監控室時打量我們時的神情,以及得逞後露出的那絲笑容,如果我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麼劉亞男應該已經得到風聲跑了。我正想是不是有必要提醒寧志這一點時,寧志推開門與齊林一起走了進來。
寧志翻看著桌上的物件,正要說話,就被齊林用胳膊肘悄悄搗了搗。他的這個動作很小,卻沒能逃過我的眼睛。我假裝沒看到,等著看寧志要說什麼。齊林的小動作讓寧志愣了一下,看似把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拿著那姑娘的身份證有些心不在焉,突然將那證件往桌上一丟,嘴裡罵了句,扭頭走到門口對我使了個眼色,我起身隨他出去。他關門的時候對齊林說:「你審吧。」
3
我跟在寧志身後出了候機樓,他在一個僻靜的地方停了下來,摸出煙丟給我一支。我們各自點著煙,我見他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起今天他的種種表現,料定他必然有些話想對我說,不知是什麼話如此難以啟齒。剛才應該是下定了決心,可現在看到我,他又有些猶豫。
我說:「有什麼話直說吧,咱倆要是也這樣,就沒勁了。」
寧志狠狠地抽了幾口煙,衝我晃了晃他的斷指說:「平涼那趟,後來的一些事你應該不知道。」
我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寧志說:「洪古漏網,任務就是失敗的,而失敗就意味著所有的犧牲都是白費,這是現實。」
我強按住心裡的慌亂,說:「我懂,也服,你說事。」寧志這麼說已經算給我留足了臉面,鄭勇和孫強的犧牲就是我的責任。想到這裡我心裡刀割似的疼,只能咬著牙忍著不讓自己情緒失控。
「老徐因為這件事肯定受了牽連,我們自然也不會沒事……嗯……」他這後半句說得吞吞吐吐。我繼續壓抑著自己悲傷外加委屈的情緒,抽了口煙說:「你直說吧,再這樣我真跟你急了。」我隱約意識到些什麼,此時我寧願自己揣測也不願從他口中聽到。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只想早點接到判決,死也死個踏踏實實。
他像是橫下了心一般,將抽剩的半支菸往地上一摔說:「老徐那邊具體背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我已被特案組甩了,現在配合他們幹這個。」他用下巴指了指候機樓的出口。我知道他指的「他們」就是齊林。
「緝毒警?」我替他補充。
他極不情願地點點頭。我明白了,這是降級留用。看寧志的這份不樂意,那我肯定比他不堪得多。該來的總要來,我說:「現在該說我了。」
「我聽說……上面是要把你退回去。」他咬著嘴唇,話說一句停一下,低著頭兩隻手在身上幾個口袋外亂摸,「也許……退回學校,也許……退回社會。」
我摸出煙遞給他。他接煙的時候還是沒抬起頭來。我幫他點菸時,拿著打火機的手背上一熱。是一滴水,準確地說,是寧志的眼淚。他也看到了自己的那滴眼淚,慌亂中想用他顫抖的手去擦拭我的手背,手裡的菸頭卻碰到了我的手。看著他捧著我的手又拍又吹,像一個做錯了事後拼命想彌補的孩子。「寧志,我沒事。」我揚起頭,不想讓眼淚流出來。
「我……我求老徐,想再和你一起執行一次任務,什麼任務都行。」寧志哭了出來,始終不願抬起頭讓我看到他的臉,「本來……本來老徐今天就要你去,和你談……談,我說……」他終於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見他這個樣子,我明白自己的未來正在向我最不願意的方向發展。我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地說:「不管我以後去了哪裡,咱不都是好兄弟嗎?你好好的,沒任務的時候,來找我喝喝酒。」拍著他的肩膀又說:「我看我在這裡你們也不方便,你也為難,我懂你的意思,你還有正事,先去忙你的,我先走。」
寧志點了點頭,依然低著頭說:「這次任務回去後,我一定在報告裡把你寫得漂漂亮亮的,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和你一起執行任務的機會,我一定盡我的全力。如果這次不行,我就等,總有我上去的一天,不論你那時候在幹什麼,我都一定會把你揪回來。」
我說:「嗯,你就想禍害我,見不得我過太平日子。」
寧志破涕為笑,終於抬起頭,抹了把眼淚說:「嗯,都是一起出來的,我太平不了,你也甭想。」
我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捶了一拳。他齜著牙回了我一拳。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機場,一直到上了計程車,我都不敢再回一次頭。
在離總部大樓還有兩三公里的時候,我叫司機停了車。下了車,坐在馬路邊圍著草坪的鐵欄杆上,看著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車流發呆。巨大的失落和茫然籠罩著我,我像是一個一直匆忙趕路的苦行僧,突然失去了繼續前行的力量;又像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兒,無依無靠。我苦笑著告訴自己,我自由了,從此不再揹負比旁人更多的責任,也不再那麼單純、黑白分明地生活了。只是,這自由來得太過生硬,快得讓我手足無措。
「起來起來,這是坐人的地方嗎?你瞧那小欄杆兒細的,能撐得住你這大小夥子嗎?人人都這麼沒素質,這北京還叫首都嗎?」
我有點發蒙,抬頭才看見一個戴著紅袖箍的老太太居高臨下地正在衝我訓話。她身後還站著一個戴著紅袖標的保安,正斜眼看著我。
我四下看了看,忙站起身來說:「不好意思。」
老太太不依不饒地指著地上的幾個菸頭嚷嚷:「地上的菸頭是你扔的吧?」
「啊?」我看著地上,想不起自己剛才是不是抽過煙,「我不記得了。」
「跟這兒臭貧什麼啊?」老太太身後站著的保安發話了,斜瞪著我說,「是不是你扔的你不知道?這麼大個子這點事敢做不敢認?」
我像是被開啟了身體裡的什麼開關,一下繃緊了後背,迅速收攏渙散的目光,死死盯向他的眼睛。那保安眼中露出一絲膽怯,退了一步的同時手向腰間摸去。要不是及時發現他腰間只彆著一根橡膠警棍的話,我就要出手將他制住了。這是無數次對抗訓練的結果。
正在這時,不遠處有汽車在鳴笛。幸好這麼一聲將我驚醒,我陡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鬆開緊握的雙拳,對那保安攤開雙手以證明自己沒有敵意。我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煙,又從地上撿起一個菸頭對比了一下,發現並不是一個牌子,於是拿到他們面前說:「你看,和我的煙不一樣,不是我抽的。」
那保安也有點洩氣,又不甘似的正色說:「身份證。」
「我沒有。」
保安又說:「暫住證。」
我說:「我什麼證件也沒帶。」
保安拽著老太太退到一邊,拿出對講機不知低聲說著什麼。就聽見剛才那汽車笛聲又響了兩聲,我這才注意到馬路邊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的車,車窗已經降下,徐衛東坐在後座上看著我。保安看了眼徐衛東的車,走過去揮舞手臂比畫著說:「這是停車的地兒嗎?這是長安街!」徐衛東車上的警報器猛然響了兩聲,那保安一驚,愣在了那裡。
徐衛東衝我甩了下頭,我趕緊跨過隔離帶幾步過去拉開車門,徐衛東朝裡挪了挪,我低頭鑽進車內。本以為他會呵斥我幾句,不料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撲哧一聲樂了,笑得前所未有的誇張。我一時摸不著頭腦,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等他笑夠了,又板起臉來,對著我嘆了口氣,搖搖頭,那樣子像是對我失望至極。
怎能不讓他失望呢?我在社會上就像一個弱智,這樣一件簡單的事,我竟然什麼都沒做就搞得那保安如臨大敵。
跟在徐衛東身後進了他的辦公室,他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搓了搓臉問道:「看這樣子,都知道了?」
「嗯。」為了確定寧志的傳達沒有誤,我又補充,「退回社會唄。」
徐衛東坐到會客區的沙發上,對我說:「坐吧。」
我站著沒動,看著他,只覺得特別愧疚。我小聲說:「給你添的麻煩很大吧。」
他一邊泡茶一邊說:「那和你沒關係,你呢?什麼想法?」
我忍住內心的憋屈,低頭說:「服從組織分配。」
「屁話!」徐衛東停下手中的事瞪著我說,「就你這樣的到社會上,不就是社會的負擔嗎?你告訴我你能幹什麼?連個巡邏的保安和老太太你都應付不了。」
「那當初還不是你把我選出來的。」我低聲嘟囔著。
「放屁!」徐衛東喝了一聲,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說,「我選你出來是幹嗎的?是我眼瞎還是你心瞎?我是選你出來當包的嗎?天塌下來了嗎?服從組織分配,組織讓你去吃屎,你去不去?」
我被他爆發的樣子搞得有點蒙,隨口說:「組織怎麼可能讓我去吃屎?」
徐衛東牙齒咬得咯吱直響,狠狠地瞪了我半天說:「你怎麼知道……」他拿手指點著我,想說什麼又像是生生憋了回去,忍了忍氣:「別說我,連寧志都想方設法為你扭轉局勢,當大家都為你努力的時候,你自己卻先放棄了。還服從組織分配,你在我跟前唱什麼高調?」他調節了一下情緒,許久,才恢復了過去那種低沉的語氣說:「我看跟你說也是白搭,我最後問你一次,你什麼想法?」
我硬著頭皮說:「我想留下來。」
徐衛東說:「任何崗位嗎?」
我著實愣住了。我真沒仔細想過這個可能,再說我如果答應,是不是會被調去某個單位當警衛,每天執勤站崗?
徐衛東說:「你有什麼問題就直接問。」
我本想問問任何崗位的概念是什麼,話到嘴邊就知道這個問題有些過分。一個飢腸轆轆的乞丐,有什麼資格點菜?於是問了一個困惑了我很久的問題:「當時為什麼選中我們?我們並不是最優秀的。」
徐衛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嘬了兩口茶,說:「因為,你們簡單。」
我本以為他會說些「我有我的考慮」或者長篇大論一番,沒想到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句。我不確定這個答案我是不是滿意,因為我意識到現在的我根本難以將其參透。用句現在時髦的話說就是:雖然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還是覺得好厲害啊。
我無言以對。過了好一陣,只聽他說:「讓你退伍,你幹不幹?」
猶如當頭一棒,打得我耳朵裡「嗡」的一聲。我喃喃地問:「都退伍了,還幹什麼?」
徐衛東說:「能幹的更多。」
我似乎隱約感覺到了什麼,又不敢確定,只好小心地說:「我不太明白。」
他看著手裡的菸頭,緩緩地說:「之前你們只是脫下了軍裝,現在我要連你的檔案都銷掉,你還願不願意幹?」
「願意!」這次我好像聞到了一絲蘊藏在自己靈魂深處的某種氣味,這種氣味竟然讓我莫名地興奮起來。
徐衛東終於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最後他讓我回去待命。聽到這個熟悉的詞,我簡直是心花怒放——既然是待命,那就是說一定會有新的任務給我,那就是證明我並沒有被拋棄。可當我走到他的辦公室門口時,他又叫住我說,不是待命,是回去等他訊息。一個「待命」,一個「等訊息」,對此時的我而言,猶如親歷一次冰火九重天。
1996年在我複雜的心情中就要過去了。大街上張燈結綵,到處是慶祝新年的人們高興的笑臉。而我像是一個高考完等待發榜分數的學生,又像是產房門口等待妻子生產的丈夫,在焦急、等待、猜測的各種不安情緒中煎熬著。
新年到來的前一天清晨,我接到了徐衛東要求我火速趕往他的辦公室的命令。
我知道,決定我命運的時刻來了。
徐衛東從桌上拿起一沓檔案丟給我說:「給你找了個接收單位,待遇不錯,你籤個字,過兩天就能去報到了。」
開啟檔案翻了翻,那是一家國有大型企業。我忐忑地問:「你說的,所謂退了伍能幹的更多,就是這個?」
徐衛東把頭從茶缸子上抬起來說:「不好嗎?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進不去。」
我說:「我不需要,就算去了能幹什麼?跟人談買賣還是坐在辦公室裡做企劃案?」
徐衛東說:「不會可以慢慢學。」
「我學了!我學的是怎麼閉著眼把一堆零件幾秒內組裝成槍然後對著靶子把彈夾裡的子彈全部射中靶心;我學了全副武裝翻山蹚河連著一天一夜連吃飯喝水都不歇腳;我學了沒吃沒喝隻身一人在叢林裡活下去;我還學了怎麼赤手空拳把圍攻的三五個敵人放倒;我學了怎麼連著槍斃三個死刑犯還能沒事人一樣抽菸聊天;我甚至學了怎麼用一雙空手就把敵人殺死;我也學會了怎麼在失去戰友後從無止境的痛苦中擺脫出來……」我使勁抹了把臉說,「現在,你讓我西裝領帶地坐在空調房裡喝著咖啡考慮怎麼為公司多賺點錢?」
徐衛東靜靜地看著我,我沒有避開他的眼神,與他對視著,辦公室裡靜得出奇。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他拿起檔案當著我的面撕了,將碎片丟進垃圾桶說:「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