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安從她手上輕輕拿走遙控器,轉到原來的電影片道。
「你安裝攝像頭是為了可以隨時照看他。」萊安同情地說,「擔心他萬一需要你。」
「他是一個人把我養大的。」薩麗抽泣道,「我母親去世時我還很小。他從沒想過再娶。我希望他和我在一起……」
「就像這些年他對你那樣。」西爾斯幫她說完。
「我不想欺騙他。」薩麗哽咽道,「他需要隱私,我尊重這一點。我只是不想有人欺負他。」她說。
「這套裝置很好用。」萊安用鑑證分析師的平靜口氣對西爾斯說,「你可以從任何角度看到他,不過,他在衛生間仍然保有隱私。萬一他跌倒或者突發急症,麥克風可以把所有聲音傳送過來。你把這套裝置連線到家裡所有的電視機上?」他問。
薩麗點了點頭。
「你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西爾斯安慰她,「你沒有欺騙他。你是在保護他,還可以防止他傷到自己。我相信他跟你住在這裡比去養老院要開心。你丈夫願意和你一起分擔,真是個好人。」
「是的。他人很好。」薩麗說,「謝謝。」
「我們該走了。」西爾斯對萊安說。
「很抱歉我剛才不夠冷靜。」薩麗說,「我只是一心想著爸爸。調查有什麼發現嗎?」
西爾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說,「現在還不好說,我還沒搞清楚為什麼有人會偷那些東西。很抱歉,我沒能幫上什麼忙。」
萊安把遙控器遞給薩麗,跟著西爾斯朝汽車走去。「現在怎麼辦?」萊安問。
「這類東西讓我覺得自己太落伍了。」西爾斯說,「可以感知嬰兒動作的手機,遠端照看父母的隱藏攝像頭,我簡直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
「它們沒有任何可比性,感測器和監視器完全是兩碼事。」萊安心不在焉地說。
「什麼意思?」西爾斯問。
「訊號輸出方式完全不同。手機通話的訊號可以追蹤,而嬰兒監視器使用的是無線廣播方式,它向各個方向發射訊號,沒有記錄,沒有任何形式的電子軌跡。」
西爾斯已經開啟車門,聽到萊安的話後他停下來問道,「你說什麼?」
「嬰兒監視器。它們通過調頻無線電頻率傳送訊號,薩麗家也是用的這類無線電裝置。嬰兒監視器通常用於短距離,從嬰兒房間到客廳或者父母的臥室,差不多就是這樣。」
「是的。還有呢?」西爾斯問。
萊安遲疑了一下,擔心自己剛才說了不該說的話。「嗯,實際上訊號能夠傳送到更遠的距離。」他說。
「你的意思是,用高功率接收器之類的東西?」
「不需要。記得那個芝加哥老師用她的嬰兒監視器收到國際空間站訊號的事嗎?這是一個極端的例子,不過就是那意思。」
「你說訊號,也包括音訊對吧?」
「當然包括,大多數情況下。」萊安點了點頭。
「假如你想攔截其他人的發射器發出的訊號,有可能嗎?」西爾斯異常興奮地問。
「花上五十塊錢,你能在無線電器材商店買到你需要的所有東西。」
「所以,你可以把嬰兒監視器變成秘密竊聽器,而且孩子的父母根本察覺不到?」
萊安點了點頭,「除非他們知道這個原理。使用嬰兒監視器的人永遠也想不到,他們生活中的所有細節會廣播給全世界收聽。我哥的鄰居無意中聽到了我哥和我嫂子努力製造第二胎的過程。那天晚上他們喝了幾杯酒,然後他……」萊安繪聲繪色地往下說。
西爾斯打了個響指。「他就是這麼幹的!」他喊道。
他繞過汽車走到萊安身邊,腦子裡回想著每一起盜竊案的細節。這些案子有一個十分重要的相似之處。有個東西把幾個完全不相干的家庭緊緊聯絡到一起。薩麗·艾利斯沒有這個東西,不過從某種程度講,她也算有。
「誰?怎麼幹的?」故事剛講了一半的萊安問道。
「嬰兒監視器!每個被盜家庭都有小孩,而且都使用監視器隨時照看孩子。竊賊通過攔截監視器發出的訊號就可以知道誰家裡有人、誰養了條狗或者他們什麼時候出門旅行不在家!」西爾斯猛地拍了下萊安的後背,拍得他生疼。「我們要去找隊長。」他說著把萊安往乘客一側的車門裡推。
麥克·西爾斯站在最前面,準備對滿屋子的警察、探長、技術人員和支援人員講話。萊安·里克特站在他旁邊。
「好了,各位,請坐。我相信你們大家都在想,為什麼今晚要值班。」西爾斯說。他朝萊安點了下頭,萊安正擺弄著面前工作臺上的一臺嬰兒監視器。「萊安在這裡要演示一下竊賊是如何選定目標的。」
大家全都看著萊安,他調整著嬰兒監視器的接收訊號,然後播放出幾個攔截到的訊號畫面,有的嬰兒在睡覺、有的在哭喊,還有些畫面中正有人在給他們換尿布。所有無線訊號都是隨機攔截的,來自警察局附近一些家庭的即時畫面。絕大多數人根本沒意識到,孩子房間裡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已通過嬰兒監視器進行了對外實況直播。
「竊賊通過這個手段就知道誰去旅行,誰是單親父母,誰有報警系統。據我推測,他等到家裡確定沒人時才會出現在附近。」西爾斯接著說。他又對萊安點了下頭,嬰兒監視器上出現了一個個空蕩蕩的嬰兒床。「這是一個完美的遠距離監控裝置。如果畫面中沒有孩子,背景聲音中聽不到說話聲,他就知道這家沒人,可以下手。而我們完全無法通過訊號追蹤竊賊的位置。」
西爾斯關閉了裝置。
「我們要做的就是引誘他去已經布控的幾所房子。」西爾斯轉向背後掛在牆上的戰術地圖。「我們在喬治城安排了六戶家庭,讓他們在嬰兒監視器的監聽範圍內談論馬上去旅行的事。實際上我們將安排他們住進當地的酒店。希望那個藉助嬰兒監視器的混蛋會拜訪其中一家。等到他出現時,我們就當場按住他。有問題嗎?」他問。
一名警官舉起手。「你怎麼確定會聽到他的動靜?」他問。
西爾斯微微一笑,「我們在房子裡有安排。」
他把兩根手指放到嘴邊,發出刺耳的口哨聲。兩條警犬立刻衝進房間。
「我們在一些房子里布置了警犬。一旦有人出現,我們就能聽見狗叫聲。」西爾斯的臉上露出頗為自得的笑容,這是他的主意。哈爾隊長起身走到房間前面,站在西爾斯旁邊。
「特種部隊這周隨時待命。」哈爾說,「既然現在警犬單位協同行動,這是一個測試非致命性新手段的絕佳機會。」
西爾斯朝房間裡的其他人翻了個白眼,哈爾把一頂特種部隊的帽子朝他丟來。
「我不是說非致命性方式有多了不起,可是依賴重型武器會讓我們在媒體那裡挨批。這次我希望一槍不開就抓住那個傢伙。夥計們,我需要你們協助我做到這點。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許開槍。讓我們回敬媒體一個他們不願看到的結果——只有壞人才幹了值得報道的事。」
「好了。今晚的領導大人監督部分到此結束。」西爾斯說,「沒抓到人之前我們想開槍也開不了,所以,大家去喝杯咖啡,準備輪班監視。我們最多守三、四個晚上就能抓到那傢伙。」
艾米·凱倫出現在警察分隊辦公室的後面,西爾斯把她拉到一旁。「你怎麼來了?」他問,「出什麼事了?」
「我很抱歉又來打擾你,但我想拿回手機。晚上有手機在身邊,我對西莉亞會感覺放心些。我知道這很傻,可是……」艾米說。
西爾斯打斷她,「不,一點也不會。你剛經歷了那麼可怕一件事。只要能讓你晚上睡得好,任何事都值得去做。」
他去證據室取回艾米的手機。「不用說你也知道,我們已經刪除了克拉克先生的影片。」他說。
「哦,是的,我還沒想到這個。我一直努力不去想這些。謝謝你。」
艾米看到周圍的人都忙著做準備工作。兩名警官正把一張網裝進一個像防彈殼的東西里面,另一個人在用充電器為電擊槍充電,還有一個人在更換夜視護目鏡的電池。房間裡到處是特殊武器。
「看來你們正在為大行動做準備。」她說。
「哦,不,根本不是大行動,就是簡單的監視工作。」西爾斯對她說,「我們的人會出現在你家附近,如果你看到警車和警犬之類的,用不著擔心。我們覺得,我們已經找到了抓住嬰兒監視器竊賊的辦法。」
「嬰兒監視器竊賊?」艾米重複道。
「被盜家庭都有嬰兒監視器。我們認為,竊賊是利用嬰兒監視器確定誰家有報警系統或者誰家養了狗。」
「嗯。」
「我可以給你個建議嗎?」西爾斯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可以。」
「回家後關掉西莉亞的監視器。就這兩天關掉。我們會監控所有的嬰兒監視器。你可能想不到,家裡有多少事會被那些東西播出去。你已經把手機拿回去了,我們抓住那傢伙以前,你有手機就夠用了。」
「我會照你說的做。謝謝。」
「我們會安排幾條警犬協助抓捕行動。你自己也可以考慮一下。」西爾斯補充道。
「考慮什麼?」艾米問。
「養條狗。很好的保護方式,特別是對單身的年輕女性。」他提議。
「我會考慮的。」艾米說。
「你要不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如果你有什麼需要,」他揚了下自己的手機,「我就在附近。」
艾米下了計程車,沿著人行道朝自家大門走去。她和臨時保姆簡單交談了幾句後結清了保姆費,然後鎖好房門準備休息。今晚跟凱西玩得太累了。儘管她心裡不願承認,其實她今晚過得很開心。「拼車」是凱西最喜歡的阿靈頓的一家酒吧,她早就說要來一次女孩之夜,今天終於找了幾個女同事一起去泡吧。她們喝著湯米巴哈馬朗姆酒,向艾米參加女子高爾夫球巡迴賽時的贊助商致敬。
艾米沒有喝醉,不過,她好久沒像這樣連喝幾杯酒,所以有些醺醺然。她的心情平靜而愉悅,她的確需要晚上出來放鬆一下。她有好幾個小時沒去想最近遇到的各種煩心事。她玩得很開心。有兩個男生跟她們搭訕,還請她們喝了杯酒,不過最後還是所有女孩一起結伴離開了酒吧。這是女孩之夜的規矩,無論她們遇到誰,無論對方長得多帥,女孩之夜結束時必須女孩們一起離開。
臨時保姆洗了一大摞盤子,艾米把它們收了起來。西莉亞的玩具已經全部放在玩具箱裡,她上床前只需要留一盞灶臺上的小頂燈,然後關上其他的燈。她已經習慣不關小頂燈,西莉亞喝奶的階段,她要半夜從樓上跑下來泡奶,留一盞燈很有必要,不會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上樓開啟主臥的燈,然後開啟浴室燈和排風扇。她脫下聚會時穿的漂亮衣服,換上t恤和薄睡褲。她從鏡子裡細細打量自己,酒吧裡那些傢伙不停地說她有多漂亮。雖然她立刻轉頭不理他們,可有個人卻一直鍥而不捨地追著她。她又一次認真看著自己。
總體來說,她身材還算不錯。自從沒有參加巡迴賽後,她就沒再定期鍛鍊身體。她吃得比原來多,再加上從事辦公室工作,這些都完全背離了熱量控制原則。她現在比一年前要胖些,不過只要她願意,肯定能恢復原來的身材。她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去健身房鍛鍊,然後關掉所有的燈爬上床,整個房間隨即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艾米家外面,一輛從阿靈頓就一直尾隨她的銀色千里馬從拐角處駛出,然後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