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號 TJ·沃特斯 第2頁,共2頁

她跑到希斯的車旁邊時已經氣喘吁吁。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滲出來,她用沒拿東西的手把汗水擦掉。

「嘿,慢點兒!」希斯提醒她,「出什麼事了?我忘帶什麼東西了嗎?還是里奇蒙的辦公室打電話來了?」他問道。他最近一直忙得連軸轉,是不是疏忽了什麼?

「不是,都不是。」謝麗爾一邊擺手一邊說,「我找到一些東西,你應該看看。」

「找到什麼了?」他問。

「你在找的那個新出現的郵件騙子?他最近在網上釋出了很多東西。」

希斯想起她是如何斥責自己為了別的事而對失聰群體的案子有始無終的。儘管他不願意承認,但她說得沒錯。

「你找到他了?」他問道。

「別那麼驚訝。」她說,「我跟你說了,我會找的。it部門那些傢伙裝的‘蜘蛛’可真讓人刮目相看。」

「蜘蛛」是一種非常小的軟體,可以遍佈各個網站,尋找某人正在追蹤或搜尋的特定資料。正如谷歌能搜尋關鍵詞,「蜘蛛」搜尋的是整個檔案、圖片或任何其他大型資料來源。這是一種非常厲害的技術,執法機關最近才剛剛開始廣泛運用。

「你找到什麼了?」

「他在失聰群體的網站上發了很多帖子。但那並不重要。」謝麗爾說。

「不重要嗎?你一直教訓我說要支援失聰群體,現在突然又說這不重要啦?」他質問道。

「重要是重要。但我說的是,這人並不是隨機瀏覽網站,他是在網上跟蹤一個人。」她回答道。

希斯皺起了眉頭,「好吧,來跟我仔細說說。你是在很多網站上都找到他了,是吧?」

「是的,但是隻在失聰群體的網站上。」

「然後呢?」

「然後在每個網站上他都只和一個人講話。」

「那個人也都在那些網站上出現了?」他問。

「沒錯!我檢查了日期和時間。他一直跟蹤著她。他用的是拒絕訪問的地址系統,就跟我們用的差不多。」她說著遞給他一張列印出來的檔案。

「這些登陸id都不一樣。」他說,「我注意到她的帳戶一直都沒有變,但這兒有6個不同的使用者名稱。你怎麼知道這些都是他?」

「因為他使用的語言顯示出很強的關聯性。」她說。

希斯一臉懷疑地點了點頭。

「怎麼啦?就因為我拿的是心理學學位,我就不能懂點兒統計學了?好好學著點。」謝麗爾說,「我檢查了檔案比較中獲得的資料。這些資料中的變數僅僅是表面的,在語言本質上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他試圖改變使用的句法,想讓語言表面看起來不同,但這不可能騙過一個優秀的數學模型。結論就是,他一個人用了6個使用者名稱!」她說。

希斯明智地閉上了嘴。迴歸模型是一種非常強大的數學模型,能將大量的資料梳理出各種模式。使用迴歸模型為單身男女線上配對,並以此大賺一筆。美國亞馬遜也使用此模型來分析消費者的購買記錄,並向他們推薦他們有可能喜歡的類似書籍、音樂和電影。

希斯聚精會神地閱讀著謝麗爾的檔案。看得出來,她不斷嘗試反向追蹤資料來源,但一頁又一頁的檔案顯示,她的嘗試都失敗了。這傢伙對電腦瞭如指掌。顯然,他也非常瞭解電腦保安。

「那麼,他到底想要什麼?他玩的是什麼把戲?這是不是戀人鬥嘴升級了?」他問道。

「不,你說的差遠了。我感覺他們從未見過面。一般都是她發個帖子,他跟帖,到後來這種情況越來越多。沒有證據顯示,他們在現實世界裡互相認識,但是他們貌似都很瞭解失聰群體。這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事了。看起來就像是他在不斷欺負她,想看她會作何反應。」

希斯重新又讀了一遍聊天室裡的記錄以及其他一些檔案。這人的確來者不善。謝麗爾說得沒錯——看起來他的確是在不遺餘力地對她挑釁,想看她爆發。

「他肯定是個混蛋。」希斯說,「我們能做什麼呢?」

「我們最好先搞清楚是怎麼回事。」謝麗爾說,「這人的作案手法和奈及利亞那案子完全不一樣。」

「怎麼講?」希斯問。

「這個人的性格型別是entp。怎麼樣?」謝麗爾問,顯然對自己的診斷有些沾沾自喜。

「好,他是個entp。所以他性格特徵裡有兩點與一開始那傢伙不一樣。又有什麼稀奇的嗎?」希斯說。

「那很稀奇。」謝麗爾回答道,「不是隻有兩點性格特徵不一樣那麼簡單,完全不是一回事。每一個性格特徵都會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與其他特徵發生複雜的反應。entp型別的人從周圍的人和事件中獲取能量。他們適應能力超強,善於解決問題,同時很享受爭辯時碰到勢均力敵的人。他們往往比別人要看得遠。他們想要行動自由。」

「那又怎樣?」希斯問。

「那就表示,這人不是繡花枕頭。他是玩兒真的。」

希斯皺起了眉頭,事情出現了奇特的轉變。「你繼續說。我洗耳恭聽,看看能不能被你說服。」他靠在車上,兩手抱在胸前。

「這人的心理畫像與之前那個小混混不一樣。他簡直自成一家。我見過類似的對話,都是用來針對某個特定的人進行攻擊的。」謝麗爾回答道。

「意思是?」希斯問。

「意思就是,哪怕這些回覆轉發給華盛頓的每一個人,其內容仍然只是針對一個人。接收者甚至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盯上了。但傳送者的確是針對某個特定的人。其他被轉發的人都只是用來為他的最終目標作掩護的煙幕彈。」

「最終目標?」

「這傢伙想讓全世界都看看他有多聰明。每次有人說‘這不可能辦到’,這人會覺得是對自己的挑戰,然後回答說‘走著瞧’。他善於隨機應變,非常危險,是個快速行動派。他對個體間微妙的語言差異瞭如指掌。這樣的人都很有語言天賦,可以想都不想地在五種甚至六種不同語言之間自如切換。你見過這種型別的人。」

他的確見過。擁有同樣技能的特勤局特工,光是在這棟樓裡希斯就能想到半打。

「這人辯論起來簡直就是能把活人說死的天才。這種型別的人喜歡與人競爭時永遠‘勝人一籌’。他們能快速適應競爭者不斷變化的地位。他們喜歡智勝體制所產生的束縛,與你要找的奈及利亞郵件寫手單純地無視規則不同,他們更傾向於利用規則來達到目的。」

「他發出過任何威脅嗎?」他問。

「還沒,但他也不需要。說實在的,這點真的很詭異。因為他每次用的id都不同,我確定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一直是和同一個人在說話。儘管他們看起來都很瞭解失聰群體,但我並不認為他們自己也是聾啞人。」

「為什麼這麼想?」希斯說。

「她瞭解那個群體,但她,我也說不上來——姑且說她是‘若即若離’吧。她有熱情,但沒激情。你知道我的意思嗎?她是在為一些她很看重的事辯護,但那些事跟她並沒有直接關係。」

「那他呢?」

「他做過頭了。從他回帖的語氣來看,感覺他的情緒似乎要從螢幕上噴薄而出。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在國家地理的特輯上見過的非洲虎?」謝麗爾問。

「呃,記得。」希斯說,不明白謝麗爾的類比想說明什麼。

「老虎瞭解羚羊,也瞭解斑馬,瞭解很多動物。但是它們知道的一切都是從一個捕食者的角度獲得的。它們知道如何制服那些動物,知道獵物的弱點和致命傷。但這些差不多就是老虎所掌握的所有知識了,因為這也是它會對那些動物感興趣的唯一理由。」

希斯意識到這或許還不能歸入特勤局的管轄範圍。至少暫時還不行。

「你還在聽嗎?」謝麗爾問。

「是的,我只是在想,」希斯回答道,「即便我真的能做些什麼,我現在反而比以前更不確定要怎麼做了。」

「你只要知道這點。」謝麗爾說,「這個人會對任何型別的羞辱作出反應。他無法接受自己上當受騙,他會抓狂的。」

「真是好極了。」他說。他抬頭看著澆注的混凝土屋頂。要怎樣才能逮到這樣一個人?他不知道犯人是誰,因為他還沒犯任何罪。他也不知道犯人的獵物是誰,因為她還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要怎麼去調查一起還沒發生,甚至可能永遠不會發生的犯罪。「所以,我的切入點到底是什麼?」他問。

「這人是個善於構造人際關係的‘工程師’,一個高明的操控者。你可以把他想象成是一個不名一文,不愛拋頭露面,卻受過最好的教育和訓練的佈道者。他很有修養也很專業,但他的最終目標只是為了控制獵殺的過程。就跟老虎一樣。」

「這可不是什麼有用的線索。」希斯說。

「喂!注意力集中點!」謝麗爾回答道,「這至少給了你尋找的目標,一個可以重點關注的範圍。這個人熟諳政治。一個可以利用自己的辯論技巧致他人於不利的人。你跟他玩這套是贏不了的。」

希斯吃了一驚。要去尋找?這豈不是跟沃爾特對他說的什麼都要「看看」背道而馳嗎?又或者,正是什麼都要「看看」,他和謝麗爾才會要去尋找?他們「看」到的,將他們指引到要尋找的那個人。調查有時候就是那麼奇怪,剛剛還漫無目標毫無頭緒,突然之間就戲劇性地鎖定到一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事實上。但眼下這意味著什麼呢?

「你認為他有暴力傾向嗎?」他問。

「如果受到羞辱?或者被激怒?是的,他可能會是個大麻煩。他太過看重‘隨機應變’,反而讓自己準備不充分。他會將個人界限無限延伸,只要棋逢對手,他可以為了幹掉對方而不惜犧牲周圍所有人。」她說。

「他到底為什麼要操控那個人呢?」希斯問。

「我不知道。但我祈求上帝別讓他們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