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還是沒有任何回答。他一定是聽錯了。於是他又閉上眼睛,專心地聽起了廣播。

「等下——你聽見了嗎?」播報員警惕道,「遠處的聲音?」

拉希德似乎聞見了什麼味道,溼漉漉的青草味,他睜開眼睛。就在這時,前廳的燈滅了。

「是來福槍聲。」

燈怎麼會熄了呢?短路了嗎?不,不可能,收音機還在正常工作。

風強了一些,那氣味也是。

「西蒙?」他又試著喊了一次。門外閃過一絲黑影,但不管那邊是誰,拉希德這一邊的塑膠浴簾遮擋著,什麼也看不見。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一種冰涼的畏懼緊緊地揪著他脆弱的心。

「是誰?」

「是從風車那邊傳來的。」收音機還在繼續。

一個蹲伏著的深影鑽進了浴室,就在他身邊。

他起身,想推開擋住他視線的那團浴簾。「你是誰?」拉希德緊張地問道。

整個房間聞起來有了股沼澤的味道。

「滾出去!」

但,那身影卻更近了。透過那層薄薄的塑膠,他看到一隻胳膊伸了進來,握住了浴簾,猛地一拽,便整個地掉了下來。

他認出了那頂帽子,還有那件立著領口的外套。但在那底下若影若現的那張臉他卻從未見過。儘管顯然是個活人,但他卻感覺像幾千年前就死了一般。他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呼救,那人就按住了他的頭,毫不費力地將他按進了水中,並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他掙扎著想要解脫出來,手指死死地摳住浴缸的邊緣,他的心跳快得就像杵錘一般,但那雙手抓得太緊了。他的雙腿撲騰著,地面上濺滿了水,因為肥皂水的緣故,他眼睛刺痛著,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能看見那雙邪惡而堅定的眼睛中閃爍著金光。

廣播的最後一句話他也沒有聽見,他的雙腿逐漸失去了力氣,他的嘴唇中吐出了最後的幾個氣泡。「那些傘兵呈扇形散開了,他們現在正在回擊。」接著就是一陣槍炮聲,他的心跳也停止了。「我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受傷了,但剛剛一名士兵靠近了他們,扔出了一枚手榴彈。」收音機中響起了遠處的爆炸聲。「天啊——那一扔簡直可以和迪齊•迪恩相媲美了,」播報員尖叫道,就好像在轉播一場棒球比賽一樣。「現在風車著火了。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不會再有子彈從那裡飛來了,一個都不會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