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會想要殺死一個哲學家的,阿爾伯特。沒人在乎他們的。」
「那他們會在乎一個研究物理的?對一大堆人來說,我不過是一個早就被時代拋棄的老頭子罷了。」
「對於那個持刀者來說你可不是。不管他是誰,他知道的遠不止這些,這正是我所擔心的。你現在能聽我的嗎?我認為你該配個保鏢。我在陸軍情報機構有些朋友,如果我開口,他們一定會同意的,胡佛是不會知道的。」
「我會考慮的。」
「別費事,你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思考,比如上次我們見面聊到的那個問題。」
「我一直在研究呢。」
「那?你找出我們的錯誤了嗎?」
「計算方面是精確簡練的,但我似乎找出了潛在的漏洞。」
「數學上的嗎?」奧本海默有些驚訝。
「不,你不能說約翰•馮•諾伊曼是錯的。錯誤是出現在應用方面,是力學方面的。」
「別在電話裡跟我說,寫下來,我派情報員去你那裡取。你覺得什麼時候去取比較合適?」
「給我一晚上來整理一下這些結論,明早晚些時候派他來吧。」
「好的,和你的好友們說再見吧,阿爾伯特。我已經派了車子去接他們了——我會保證將羅素送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但他是我的客人。」
「不再是了。如果你那瘋狂的理論是對的,而又有人想要殺死和平與和諧的使者,怎麼辦?畢竟現在正值戰爭期間——趕緊工作吧。」
奧本海默結束通話了電話,和往常一樣,沒有說再見,愛因斯坦癱倒在椅子上。望向窗外,一隻虎斑貓埋伏在車庫附近,緊盯著後院裡的什麼東西。他曾經在外面見過這隻貓,儘管他知道貓也需要食物,但他還是希望那隻獵物可以完好無損地逃脫貓爪。他想到,要是世界上存在一種方法,讓每個生物生存下來卻又不傷害他人,那該多好。毫無疑問的是,世界的變遷伴隨著腥風血雨,而這其中的規律依舊是個謎,和愛因斯坦一直研究的統一場理論一樣,高深莫測。
他聽見了外面車門砰的關上了的聲音,接著便是鞋子踏過前廊木質樓梯的響聲。還有交談聲,好幾個人——年輕的,男性,還都有些傲慢。是奧本海默派來護送他們安全駛離的保鏢,他是一個一絲不苟的上級,但他不得不這樣。事實上一場戰爭正在上演——甚至比人們所知道的任何戰爭都還要殘酷。愛因斯坦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黑板上他之前潦草寫就的那些最新的演算公式,而後又陷入了思考,自己究竟在以什麼角色來為人類服務?天使?還是魔鬼?他在這裡的工作究竟會結束這場戰爭,還是會推波助瀾?他可以就這些問題和羅素談上幾個小時,畢竟他們倆都被這樣的問題折磨著。
但今晚似乎是不行了。事實上,今晚不會有激烈的爭辯,甚至連陪伴都沒有。
注意力再次回到那塊黑板上,愛因斯坦很快便陷入了思考中,就像往常一樣,無論是在瑞士伯爾尼安靜的書房裡,還是德國柏林擁擠的電車上——他都可以迷失在自己的思索空間中:一個美麗而令人無限寬慰,一個他真正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