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盧卡斯清了清嗓子,他突然有些單目失焦。「是什麼藥物呢?」他問道,不僅是為了波莉也為了他自己。

「盤尼西林。」克羅利回答道。

這些年才開始大量生產盤尼西林的,而盧卡斯也知道這種藥大部分都供給了軍方使用——在諾曼底登陸前,軍方就已經儲備了上百萬劑這種被稱為天賜神物的藥物——它將許多人從感染和死亡的邊緣救了回來。

「我們還需要應對引起壞死的筋膜炎的衍生物。」醫生說。這時波莉向盧卡斯拋來一種懇求的目光。

「請再解釋得細一些,那是什麼?」於是他問道。

「是一種多重感染,無疑來自於此刻他皮膚上的那些創傷。也許是被攜帶者咬了一口,兔子、蝙蝠、狗甚至是一隻昆蟲都有可能。」

「那麼如果這種病毒進入人體,會有什麼後果呢?」

「在外行人看來,」克羅利語氣中帶了點某種哥倫比亞高階教授的優越感,「它會啃噬人的血肉。」

盧卡斯從未聽說過這種疾病,但他已經見證過兩個例項了——一個趴在阿爾薩斯—洛林的某處地上,另一個則躺在新澤西的這張床上。礦井裡的那具屍體難道也是被某個感染了的動物咬了嗎?

「那些患有糖尿病、血液迴圈問題以及酗酒問題的人最容易受到影響。」克羅利繼續解釋著,「你也許知道,以上容易導致丹毒作用的三個條件,格雷格先生全部吻合。」

「導致什麼?」

「丹毒。在中世紀,西歐因為它而遭受了一場災禍,這種病毒拉丁名為ignissacer,英語直譯就是聖火。」

在盧卡斯腦袋陷入一片空白時,他又說道:「它也叫聖安東尼火,也許你聽過這個名字。」

確實。

「約翰•斯圖爾特•穆勒就是因此而死的。」醫生又加了一句。

「在這兒嗎?」波莉聲音中掩抑不住恐懼。

「上個世紀,在倫敦。我們會繼續竭盡所能地幫助格雷格先生的。不過恕我冒昧,」——克羅利翻動著寫字板上的表格——「我現在必須繼續巡視病房。」

「事實上,醫生,」盧卡斯忍不住說道。醫生停住了腳步,不耐煩地站在房間門口,「穆勒生在倫敦,並非死在那裡,他是在法國離世的。」

接著他安慰性地摟住波莉,並把視線移向她的父親。盧卡斯的大腦高速運轉著,在他努力將所面臨的這些謎題碎片拼湊起來的時候,波莉伸出手準備握住他父親的手。盧卡斯猜測那嚴嚴實實的綁帶下,應該是幾截殘破的手指吧。就在波莉剛要碰到父親的手時,護士長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頭上還戴著一頂潔白乾淨的護士帽。

「別!別!別!」她慌忙阻止道,一把撥開波莉的手,重新降下床邊的紗幔。「禁止接觸。你們現在得走了,探視時間早在五點半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