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是逃跑的那個。我比他聰明,而且他知道這一點。」
「他曾經告訴過你關於他自己的任何事,或者跟你談起過他為什麼要做這些恐怖的事嗎?」
「他和他爸之間存在問題。」
「怎麼回事?」
「他想要得到父親的愛,而他顯然從來沒得到過。蜘蛛俠戴一塊勞力士錶,恆動海使型,跟他爸爸以前戴的那塊一模一樣。蜘蛛俠很愛他的勞力士。他喜歡充滿愛意地摸它,就像摸一隻寵物。這就是為什麼我逃跑之前帶走了他的手錶。」
「你把這塊表怎麼樣了?」
她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我把它送人了。」
「為什麼?」
「它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我不想跟他的表有任何關係。我帶走它是因為我不想讓蜘蛛俠繼續擁有它。我想從蜘蛛俠那兒拿走什麼他在意的東西。」
「你知道蜘蛛俠的名字嗎?」
「不知道。但是手錶上面刻了‘sj愛sw’,所以他的名字可能是肖恩,塞巴斯蒂安,西蒙,斯科特……誰知道呢?」
莉齊把遙控器對準電視,按下「關機」鍵。她看夠了。
傑瑞德停下筆,把紙張放到一邊。「你應該去睡會兒,」他說:「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
她依向他,頭靠在他肩膀。公寓裡很安靜。太安靜了。她想念麥吉。過了一會兒,她說:「如果那晚上我沒被抓走,你覺得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在我心裡,毫無疑問。」
「真的嗎?」
「真的。」
「我們會結婚嗎?」
「肯定呀。」
「那孩子呢?」
「兩個女孩兒,一個男孩兒吧。你這時候肯定還在抱怨個不停,生完最後一個孩子之後多長了幾斤肉。」
她心裡暗笑,希望能沉浸在他們這場幻想遊戲裡。「那他們叫什麼名字呀?」
「咱們的第一個孩子起名叫凱瑟琳·伊麗莎白,小名凱特。」
「我喜歡,」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那其他的孩子呢?」
「咱們第二個孩子叫薩萬娜·露絲,然後兒子叫阿多尼斯,因為我覺得這個名字比較稀罕。」
她咯咯笑起來:「凱特,薩萬娜,阿多尼斯。那我們跟這些孩子們做什麼呢?」
「咱們去優勝美地遠足,沿著納托馬湖湖岸騎車,時不時地,我和阿多尼斯就去釣魚,你和姑娘們在長滿草的湖岸上讀書,從高處看著那片湖。」
莉齊抬起一條眉毛:「怎麼?女孩子不能釣魚?」
「女孩兒太吵了。魚不喜歡吵。」
莉齊玩鬧地拿胳膊肘捅他身子一側。開玩笑,大笑,微笑,感覺真好。「那你怎麼應付女兒們呢,」她問,「如果我和阿多尼斯出去親子郊遊時?」
「好問題。」他一隻手撫著她的背,「我會帶女兒們出去吃午飯,然後……嗯……我們會去逛街買衣服,那是肯定的。肯定不是按這個順序來,因為女的嘛都不喜歡肚子飽飽的去試衣服。一頓飯吃完,什麼衣服都穿得不對了。」
「你是個逛街專家嘛?」
「我覺得你可以這麼說,我確實在這方面有天賦。」
她的拇指輕輕擦著他的指關節,帶著心事笑了,思路又轉到另一個方向:「我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而且我最終逃跑成功的那個時候,我為其他女孩兒遭的罪而有那麼多的負罪感,我覺得我不配得到幸福。那是最煎熬的地方。」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安撫她後背。
「我今天跟傑西卡說起瑪麗了。」
「她什麼反應?」
「比我想象得要好,我應該早點告訴她的。儘管找不到瑪麗的屍體,她還不會善罷甘休。但這也是個新的開始。」
他點點頭。
「對受害者具體處境的不知情是最折磨她們的家庭的,這就像在一口一口地吞噬他們,把家庭搞得支離破碎。」她說。
「莉齊——」
她的手指點在他唇上。她知道他擔心明天的事。他不想她被用作抓捕兇犯的誘餌。「別說出來,傑瑞德。我必須這麼做。我知道我害得你和我的家人都過得糟透了,但這麼長時間以來這是我第一次覺得無所畏懼。我在做的,就是我需要做的事。」
bi2010年2月22日 週一 凌晨2:45/i/b
莉齊努力想睡,但是忍不住總想起黑蕾。時間一分鐘一分鐘慢動作溜走。什麼都沒發生。
傑瑞德睡在她旁邊,呼吸深沉而平穩。不真實。這就是她早些時候和傑瑞德聊天時她一直在找的那個詞。他們聊天的時候,好像無憂又無慮,太不真實了。很難相信,傑瑞德又回到了她的生命裡,睡在她的床上,保護著她,就好像他是為此而活著。莉齊伸出手,手指搭在他臂膀。然後她意識到,從她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開始,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很安全。
莉齊注視著天花板。她需要睡眠,但她也清楚,如果她允許自己閉上眼睛,她就會被帶回到另一個時間,那段度分鐘如小時的時間,死亡變成了生命的同義詞。她以前從不相信魔鬼的存在,直到那天晚上,她被一把抓走,像一隻落入利爪的老鼠。眨眼之間,所有天真無邪的歲月,一去不復返了。這是件令人悲傷的事。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到死都不受傷。沒有人。
莉齊想打電話給姐姐,問問布里特妮過得怎麼樣,但凱茜還是不願意和她講話。
莉齊閉上眼。剛閉上眼,電話就響了。她並不覺得驚訝。
她走到臥室門邊時,傑瑞德也起床到她身邊。他跟著她到廚房。莉齊接起電話,對傑瑞德點了下頭。是他。她就知道他會打來的。她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打來而已。
「我看見訊問的新聞了。」
「他們把好看的地方都剪掉了呢。」她說。
他的笑聲透過那臺古怪的裝置傳出,重複單調,像一遍遍回聲。他還真是很愛用那臺機器呢。
她一直期待著這通電話,因為她知道,那意味著他按照他們的預期掉進了他們的陷阱。但她實在是疲憊不堪,提不起多大的熱情。
「我覺得,你這次的訪談是爆炸性的。」
「怎麼說?」
「我不能準確說出問題所在。看見你出現在電視上,莉齊,我走近去看,就像在和你面對面的相視,讓我很嚮往咱們過去分享的東西。」
「我們從來都沒有分享過任何東西。過去沒有,將來也不會。」
「你錯了。即使是現在,我們也分享同一種渴望,對一個完美世界的渴望。」
「你的死期才能讓我的世界完美。」她說。
「看見了吧?咱們的想法很相似。」
「我累了。」她想利用逆反心理讓他保持電話線上。「我得掛了。」
「你不打算問問黑蕾的事嗎?」
她是在他的聲音裡聽到了迫不及待嗎?
莉齊咬緊了牙關。黑蕾是她現在唯一想談論的,而且他知道這一點。她已經厭倦了這個瘋子,厭倦了遊戲按他的規則進行。她說:「你越來越不行了,傻逼。我們現在離你已經近到能聞見你那些骯髒的秘密了。我們很清楚你過去的十四年裡都在幹什麼,而且我們現在就要來抓你了。」
莉齊突然改變策略,把傑瑞德搞懵了。如果蜘蛛俠打電話來,無論什麼時候,莉齊都應該保持冷靜。她把事情搞砸了。如果要說哪一件事情是蜘蛛俠討厭的,那就是口無遮攔和說髒話。
「現在世界上所有的心理諮詢師都救不了你了,莉齊,」蜘蛛俠鎮靜地說,好像沒有被她突然的爆發激起任何波瀾。
「這話傷害不了我的。」她激動地說。
「恕我不能贊同。」
「為什麼這麼說?」
「沒有理由,」他說:「我期待明天見到你。」
「正有此意。」
「掛電話之前,」他補充了一句:「我想告訴你男朋友,我很享受和他媽聊天。她的笑容很美。」
傑瑞德從莉齊手中抓過話筒,但已經太晚了。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