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跟砍掉莫萊諾腦袋的是同一個人,」吉米說:「我想知道他媽的他是怎麼從a點到達b點卻沒被任何人發現的。」
技術員收集完血樣,開始打包收拾工具。吉米衝他搖一搖手指:「儘快讓我看到結果。而且我要這個地點的每一份血樣與在莫萊諾家收集的所有血樣比對過。」
技術員點點頭,提起他的金屬箱和防水帆布袋,走開了。
「照這麼下去,」吉米說:「我手下技術員都快不夠用了。他孃的這傢伙到底是誰?他怎麼又不堅持他的mo了?」
「他已經不再有mo了。」傑瑞德說。
吉米皺眉:「你說什麼呢?」
「現在是私人恩怨了,」傑瑞德說:「在這方面,媒體說得對。蜘蛛俠是在戲弄我們所有人,看著咱們從一個犯罪現場奔波到下一個。他現在怒不可遏,他的怒氣把他拉上了一條陌生的軌道。連環殺手喜歡幻想,喜歡佈局。蜘蛛俠習慣於那種支配全世界的感覺。但現在情況已經變了。」
吉米眉頭皺得更緊:「誰是他憤怒的物件?」
「我。」莉齊說。
傑瑞德沒有反對:「在我看來,弗蘭克·賴爾向全世界供認說自己是殺了四個小女孩的殺手蜘蛛俠之後,蜘蛛俠就準備回來再幹一場。這件事激怒了咱們這位殺手。一般連環殺手們都喜歡得到自己應有的聲譽。後來莉齊的爸爸同意在全國性電視臺上做了幾個訪談……」
吉米並沒有被說服:「蜘蛛俠在乎那個幹嘛?」
「我覺得與其說他是在乎,不如說他是對聽莉齊爸爸說的話感興趣。我覺得,畢竟,莉齊曾經是他停止殺戮——至少一開始的時候停止殺戮的原因。他肯定害怕她會認出他,或者,至少指出他的藏身之處。」
「然後我爸說了太多,」莉齊補充道:「蜘蛛俠肯定氣瘋了。」
傑瑞德點點頭:「極有可能,他知道自己被背叛、被撒謊和哄騙之後,鑽進牛角尖,把自己逼瘋了。」
吉米跟不上他們的思路,便問:「被誰背叛?」
「我,」莉齊說:「我讓他相信我關心他,甚至愛他,就像任何小女孩愛自己的父親、尊敬自己的父親一樣。沒多久我就意識到,他很瞭解他的受害者們。但是他不瞭解我。他把‘消滅’他認為不好的十來歲的女孩兒,當成是在給這個世界幫大忙。所以我明白,如果我想得到活下去的機會,就必須讓他相信,我屬於好女孩之列。」
「這就是他的mo,」傑瑞德說:「找到一個符合他‘壞女孩’定義的女生,然後等待,觀察,瞭解。但現在他被莉齊的背叛氣壞了,做事越來越倉促草率。」
「黑蕾·漢森真有種。」吉米嘟囔道。
莉齊看著吉米。從她認識他以來,頭一回覺得,他們好像是站在同一邊了。
「你想的跟我想的一樣嗎?」她問。
「我不會讓你那麼做的。」傑瑞德說。
「你沒得選。」
「蜘蛛俠越來越不耐煩了,」吉米說:「他正在失去耐心,那樣就可能給到我們機會。」
「咱們得快點行動了。」莉齊也贊同。
「他會知道你實際上在做什麼的,」傑瑞德說:「他是越來越莽撞了,但他還沒傻。設誘餌這種手段黑蕾用起來可能奏效——雖然我敢肯定她的計劃裡並不包括被這個人拖走。我想知道血跡是誰的,是蜘蛛俠還是黑蕾的?蜘蛛俠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的。」
吉米握住傑瑞德的肩膀:「我們會一直全方位盯著莉齊的情況的。連在她身上的電纜會比有線公司還多。」
傑瑞德搖搖頭。
莉齊拉過他的手,握緊。「我必須這麼做。」
bi2010年2月20日 週六 晚7:02/i/b
「啪」的一聲巨響,小轎車猛地往前一竄。傑西卡死死地抓住方向盤,想方設法把本田車開到了路邊。她下車之後看到了問題所在。左後方的輪胎癟了。
她抬頭仰望,頭頂的天空漸漸被黃昏吞沒,然後毫無徵兆地,她放聲大哭。她的雙手重重落在腰間,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她的視線緊緊鎖住一顆星不放,夜空中那一顆,那麼孤獨。她記不起上次哭是什麼時候了,但她知道,這次淚水決堤不是因為那個討厭的破輪胎。一個沒氣的輪胎,她應付得來。
瑪麗失蹤之後,她的家庭分崩離析。爸爸每一次看向他們的眸中,都飽受內疚折磨,他受不了,就收拾東西離開了。沒過多久媽媽開始酗酒,哥哥開始拿毒品在自己身上做實驗。傑西卡做了一切她能做的事來維持她支離破碎的家。她開始在商場工作,幫家裡維持生計。在家她四處做家務。不上班也不做家務的時候,就學習。甚至早在那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將來要研究人類行為,弄明白為什麼有的人能獻出自己的生命去救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有的人則會去殺戮。她想知道是什麼能讓人憤怒到做出難以置信的事。她最想弄明白的是,什麼樣的人會綁架兒童,因為她確定瑪麗是被綁架了。瑪麗永遠都不會離家出走的。但負責這起案件的條子們卻斷定她就是離家出走。他們說家庭成員總是爭吵不斷的時候,經常會有小孩離家出走的情況。
瑪麗從未離開過,傑西卡抹去臉頰上的淚,心裡這麼想著。她和瑪麗不止是姐妹,她們是閨蜜。她們發誓守護彼此。小時候,每次父母大打出手,她們就在那個她們一起住、一起玩過家家的房間裡用毯子搭兩個帳篷。
瑪麗當時可能越來越厭煩家裡的大吵大鬧,甚至可能晚上睡覺的時候夢見他們父母感情恩愛的美好時光,但是瑪麗永遠都不會揹著她私自離開。
bi2010年2月20日 週六 晚7:22/i/b
回到公寓之後,傑瑞德和莉齊檢視電話記錄。電話匯流排沒有來電資訊。莉齊又一次撥出傑西卡的號碼。「傑西卡還不接電話,」莉齊對傑瑞德說:「她今下午三點三十分的時候給我留了一條資訊。她聽起來對我讓她添進嫌疑人名單裡的兩個名字很激動。她讓我儘快給她回電話。這是四個小時之前的事了。」
莉齊抱走咖啡桌上放著的筆記型電腦,啟動。
傑瑞德走進廚房。「你有她家的電話號碼嗎?」
「我也打過了。沒人接。」莉齊聽見廚房碗櫃開了又關,水龍頭出水水又停。然後他問:「你認識傑西卡多久了?」
「有幾個月了。」
「你不是說過你缺錢,僱不起助理嗎?」
「她一意孤行,不達目的不罷休。我一直不能為她的堅持找到合理的解釋,直到昨天我發現她姐姐是十四年前失蹤的女孩之一。」
傑瑞德從隔開廚房和大廳的牆後面探出頭來:「什麼?」
莉齊的手指噼裡啪啦敲著鍵盤。她越過電腦螢幕看向他,嘆了口氣。「我昨天才發現的。之前一直沒花時間仔細想過這回事。我們一直都有點忙。」她在筆記本上草草記下一個地址,然後站起來。「傑西卡認為她姐姐還活著。」
「如果她是離家出走,那有可能。」
莉齊搖搖頭。「傑西卡給我看了一張照片。是她,瑪麗,那個我差一點就救了的女孩兒。」
「你告訴傑西卡了嗎?」
「我辦不到。」莉齊穿上大衣,走到門邊,回頭看他,「你一起嗎?」
「去哪兒?」
「我得去找傑西卡。我得確定她沒事。我希望我去瞅一眼沙利文教練的時候,你能開車去吉爾曼家看看。」
「吉爾曼住在哪兒?」
「離這兒不算遠。」
「我不想這樣。咱們一起,別分頭行動。」
「你想保護我,我真的很高興,傑瑞德,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們時間不多了。我到那兒的時候給你打電話,你也是。」
他嘆了口氣,然後看了一眼手錶。「我會去核實沙利文的情況,我有他的地址,你處理吉爾曼。傑西卡開什麼車?」
「他媽媽的本田思域,銀色的。」
「如果你看到她的車,給我打電話。如果我看到也會給你打。」
她點點頭。
「別做傻事。」他說。
他們出門,傑瑞德等她鎖完門,親了她一下。那是一個很淺但溫暖的吻,拂過她的嘴唇,讓她吃了一驚。她還沒空去想昨晚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那意味著什麼——如果那確實有它的意義的話。「這個是為了什麼?」她問。
「告訴我如果你看到了你不喜歡的什麼東西,你不會去敲任何一扇門或者直接闖進去。」他說。
她點點頭。
他沒動,還在等著。
「你怎麼了嘛?」他不回答。她挑挑眉毛。「好吧,」她說:「我會做個乖女孩,一旦看到任何可疑的事就給你打電話。」
bi2010年2月20日 週六 晚7:36/i/b
傑西卡把車開到吉爾曼家門外的路邊,熄滅引擎。她看了一眼座位上放著的手機。要不是手機沒電,她本來能打電話叫拖救服務的。結果她不得不自己動手換輪胎。怪不得莉齊沒給她回電話——一塊沒電的電池會給人們打通電話造成多大的困難啊。
傑西卡關了車門,手插進口袋,往那個人的傢伙住的房子走去。風在樹林間穿梭呼嘯。烏雲繚繞在月亮周圍,她的手指繞上了她媽媽的kel-tecp3at。槍在前口袋放久了,槍身已經溫熱。一年半前,她意外地發現了這把槍,後來根本沒在意,……直到今天。
通向前門的走道已經開了裂。幾排樹籬都該剪了。樹枝刮擦著房屋外牆,落葉在她腳邊飛舞。風吹得一面旗幟啪啪地拍在旗杆上。她剛摸到門邊,忽然意識到,或許她本應該去莉齊的公寓,而不是獨自來這兒。然而她從來都不是有耐心的那一類。腦子裡一有主意冒出來,她就不可能坐在那兒等。她是「不快做不行,做了就後悔」的那種人。
她往身後看去,仔細掃視街道。一片安靜。街對面的房子亮著一盞燈。她不知道如果有人應門之後她會說什麼或者做什麼。但她還是抬起一隻手,指關節輕輕叩響門板。幾秒之後,她又敲門。然後她把手伸進口袋,手指握住了槍。她從來沒開過槍。
那能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