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口氣。「記得昨天瓦萊麗·亨特去‘西克雷斯特及合夥人律師事務所’的時候,我覺得這事有多古怪嗎?」
「你姐夫工作的那家法律事務所?」
她點點頭。「這不是巧合。今天下午我跟蹤瓦萊麗·亨特橫穿整個鎮子到了一家旅館,我姐夫開著我姐姐的寶馬車出現了。那時候,他給我姐姐的說法和我看到的不一致,所以我把車停在街對面,等他從旅館出來。」
「然後?」
「然後我就拿到了我需要但不想要的證據。」她拍了拍背包,「都在我包裡……幾十張能證明他有罪的照片。」她緊緊抓住他的胳膊。「你看不出來嗎?是他。僱我去跟蹤瓦萊麗的維克多,就是蜘蛛俠。他知道我媽媽搬走了,我爸爸再也不想跟我有任何關係。他也不知道用什麼手段知道了凱茜和我之間的關係正處在危險邊緣。蜘蛛俠想讓我知道理查德外遇的事,想讓我告訴我姐姐,然後斬斷我和我們家最後的紐帶。」她搖著頭,「我給凱茜打了電話,但是我說不出口。我不能告訴她真相。」
「咱們必須告訴她。」
「我不能。」
「如果蜘蛛俠知道你姐夫的事,」傑瑞德說:「說明他正在監視他們家……也就意味著,他也在盯著你外甥女。」
莉齊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她此前以為的恐怖,與現在她感受到的相比,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恐怖。布里特妮有危險。寒意如同電流,瞬間傳遍全身。「他快要贏了,是嗎?」她問。
傑瑞德伸出胳膊攬住她的肩,「咱們到你辦公室去。我打幾個電話讓人去盯著你姐姐家。」
「什麼時候?」
「現在。」
她注意到傑瑞德下巴上有一塊肌肉在顫抖。他雙眼凹陷,眼神空洞。顯然他已經去過犯罪現場了。她心疼他,也同情索菲和她的家人。她不敢相信索菲死了。可憐的索菲。
「昨天幫維克多送報酬來的那個送信人,」她試圖驅趕沉默,「好像是個大學生。傑西卡還沒來得及問他他就離開了。不過傑西卡用手機拍了照。我們放大之後能看出他頭盔上有一個科森尼斯河學院的貼紙。雖然他比蜘蛛俠年輕太多,不可能是蜘蛛俠,但他可能能辨認維克多。所以咱們要找到他。」
bi2010年2月18日 週四 下午4:12/i/b
他考慮開車經過他在奧本的家,他和他的妻子,辛西婭,一起住了十四年的家。他預料她旅行結束之後會回到那。辛西婭去東部見朋友了。他想象著她穿淺粉色毛衣和嗶嘰色寬鬆長褲的樣子。辛西婭是個心思簡單的女人,很容易取悅。她把他照顧得很好。
她不該死。
一想到辛西婭永遠地離開了,他的心臟便急促跳動,一下下撞擊著胸膛。他開啟錄音機,按下按鈕,播放一張cd。聽著莫札特《第21號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的行板,他感覺好多了。
辛西婭還活著,還活蹦亂跳呢,他跟自己說。十有八九,她和朋友們出去狂歡,把整個鎮子都搞得熱鬧非凡了。他把音樂音量調大,希望能用這旋律趕走自己的憂傷。
他的笑容消失了。
他要拿到檔案,否則理不出清晰的思路。他考慮過,如果把莉齊抓來,一次徹底結果了她,事情會有多簡單。但是然後呢?他需要繼續這場遊戲。要想看到這場遊戲的結局如他所料,唯有耐心、專注才行。
按計劃執行,做個好獵人。
讓莉齊繼續冷汗涔涔,讓她繼續懸在半空心神不寧。拼圖的最後幾塊會在蓋茨醫生的一頁頁檔案裡找到,那兒藏著莉齊·加德納所有隱秘陰暗的秘密。等他將拼圖拼好,到那時,遊戲才真正開始有趣呢。
沃爾夫岡·阿馬德烏斯·莫札特的管絃樂章浪漫抒情,熱烈而歡樂。音樂讓他內心洋溢著一種喜悅。一切都會變好的。他只需要把還沒完成的事小心處理好。然後他就能回到他的房子,祈禱辛西婭能夠原諒他,再度接受他。
bi2010年2月18日 週四 下午4:14/i/b
莉齊把車停在姐姐的私家車道上,關掉引擎,下車,四處看看,直到一眼瞥見一輛政府牌照的車停在路對面。
傑瑞德關上副駕駛車門,在人行道上迎上她。
「那個也是你們的人?」她邊說邊衝著路對面那輛深色小轎車點頭示意。
傑瑞德點點頭:「羅納德·霍爾特。」
她看向姐姐的房子。她不想這麼做,不想告訴姐姐她的丈夫在出軌。但她和傑瑞德已經達成了共識,她別無選擇。布里特妮和凱茜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她必須提醒姐姐警惕,讓她知道有一個變態狂可能正在盯著他們。
「我多希望我不用做這種事啊。」她對傑瑞德說。他們倆正沿著人行通道往房子那兒走。
「你想讓我來告訴她嗎?」
「不。那隻會讓事情更糟。」她按響門鈴,等待著。時間在鐘錶一下一下的嘀嗒中流逝,幾分鐘過後,前門開啟了。凱茜面帶疲憊,似乎他們吵醒了她的午覺。「發生什麼事了?」凱茜問。
莉齊的目光越過凱茜落在樓梯間。「布里特妮在家嗎?」
「她還在游泳訓練。」凱茜看見了傑瑞德,她眯起眼睛。「你為什麼在這兒?」
「我們可以進去嗎?」莉齊問。
凱茜不情願地讓他們進來,關上門,跟著莉齊到客廳。「什麼事兒?」凱茜又問了一遍,「發生什麼了?看在上帝面上,在我心臟病發作之前告訴我行嗎。」
莉齊握住她的手:「布里特妮沒事。但是我們聊完之後,咱們要去她訓練的地方接她,帶她回家。」
「她一小時之後才結束。」凱茜抽回她的手,「告訴我這他媽的到底發生了什麼,莉齊。別拐彎抹角的。」
傑瑞德依然站在靠近客廳入口的地方,雙手塞在大衣口袋裡。
「我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莉齊說。
「哪兒都行,該死的。哪兒都行你快說!」
「行,聽你的。」莉齊嘆了口氣,索性脫口一鼓作氣都說了,「理查德出軌了。」
凱茜抬手扇了莉齊一記耳光。
傑瑞德上前一步,但莉齊抬手製止了他。「沒關係。」她說,她指尖輕輕擦了擦臉頰,姐姐的手掌剛剛打到的地方。「是真的,」她告訴凱茜:「我有證據,但這不是我們來這兒的唯一原因。」
凱茜的臉氣得漲紅,雙手緊攥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這就是你今天早些時候為什麼給我打電話是嗎?你以為你知道了理查德的什麼事情,但是因為某種原因你不告訴我。」
「我是不知道怎,麼,告訴你。你得聽下去,我有話必須說。」
憤怒,傷痛,幾年來,緊繃的沉默和內疚……所有這些都在她們腦海中盤旋,就像隨時會猛然裂開的沉重的烏雲,大雨即將傾盆,將任何連結她們的僅存的紐帶沖刷得一乾二淨。
凱茜雙唇緊緊抿成一線。
「蜘蛛俠在索菲·麥迪森家留給我的便條裡說,他比任何人都瞭解我。如果真是這樣,凱茜,那他就知道你和我一直以來都在艱難地努力建立一種親情關係。他知道理查德的事,並且試圖利用這一點在我們之間再打入一根楔子,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是他僱用我去監視瓦萊麗·亨特的。瓦萊麗就是我今天跟蹤的那個女人,我今天看見她和理查德在一起。」
凱茜揚起下巴:「他們當時在哪兒?」
「在一個旅館。叫‘海厄特’。」
「待了多久?」
「待會我會告訴你細節的,我保證。但是你先要聽我說完。如果蜘蛛俠知道理查德的事,那就意味著他在監視理查德。」
凱茜漸漸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她驚恐地睜大了雙眼。「那個喪心病狂知道我們住在哪兒?」
「我覺得是的。可能你們三個都一直被他盯著。」
凱茜捂住嘴巴,臉色蒼白。瞬間過後,凱茜說:「那我該怎麼辦?」
「有一個調查局的特工,車停在街對面,」傑瑞德插話道:「他叫羅納德·霍爾特。他會一週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時停在你家外面。除非有人來替換他,他哪兒都不去。」
「但我覺得這不夠,」莉齊補充說:「我覺得你應該帶布里特妮到爸爸那兒,在那兒待到調查局把蜘蛛俠抓進監獄為止。」
凱茜的臉色更加蒼白。「你不知道。布里特妮最近才剛開始交朋友。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開始合群了。我知道在學校裡不知所措、格格不入是什麼樣的滋味。我不能現在把她連根拔起,剝奪她好不容易掙到的一點點自信。我不會那麼做的。」
「但把她留在學校或者送她去訓練游泳會帶來的額外風險,你此時此刻也承擔不起啊。」
「她不能為此就停止正常的生活,」凱茜伸出一隻手指指著她,「這是你自己說過的。你說過這些年來連自己的影子都要躲的感覺是有多痛苦悲慘。」
「但是你說的才對啊,你不也說了嗎,躲自己的影子也比我選的另外那條路要強。」
這句話莉齊自己從來都不聽,但布里特妮面前還有那麼長的人生路要走,只要能讓凱茜明白他們需要不惜一切代價地保護布里特妮,莉齊什麼話都願意說。
凱茜搖頭。「我不能對布里特妮這麼做,她還太小,她不會懂的。我不能讓她的生活因為那個殺人狂就完全顛倒亂套,我不會允許他再次對我做這種事的。」
「你必須這麼做。」莉齊伸出一隻手想安慰她。
凱茜避開她的手,雙眼像野獸一樣兇狠地瞪著她:「別碰我。我要你從這兒出去。離我們遠點,你聽明白我說的了嗎?」她指著門,「滾出去。你們兩個都滾!」
「別這樣,」莉齊說:「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任何人。你知道的,我永遠也不會有意讓你和布里特妮捲入到這件事中來的。」
「看看你當年對爸爸媽媽撒過的那些謊,還有現在騙我的這些。我不會讓你把我的家庭也毀了的。我不會的。別讓我說第二遍,莉齊,求你了行嗎,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