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過簡單的調查。她1995年從麥喬治法學院畢業。已經在‘達通和格瑞夫斯律師事務所’供職八年。沒有孩子。我還沒有找到任何說她結婚或者生孩子的資料。」
片刻,兩人都沒有說話。「如果維克多是蜘蛛俠,」莉齊繼續說,「為什麼他會僱我跟蹤瓦萊麗?」
「他可能是想把你引到一個陷阱裡。」
「哦,那我不會跟著瓦萊麗或者其他什麼人到一個空倉庫或者黑洞洞的巷子裡。而且如果這個女人真的和他有什麼關係的話,那蜘蛛俠算是幫了大忙,咱們的活兒更好辦了。」
傑瑞德忽然感到一陣不自在。他一開始就不想把莉齊牽扯進亂七八糟的事情裡。但就算他不找莉齊,吉米也會的。綁架索菲的人留下的紙條,已經決定了她的命運。「維克多打算怎麼付你錢?」
「他今天會託人送錢來。我告訴傑西卡好好盯著來送東西的人……名字,形象,車的廠牌和型號,車牌號碼,以此類推。」
莉齊在下一個出口下了高速,在紅燈前停下。「你不會是覺得傑西卡會有危險吧,嗯?」
傑瑞德早已開始按手機的數字鍵。「我會派人監視你的辦公室,直到我們足夠了解維克多為止。」
凱倫·克勞利攥著方向盤,手指關節都攥得發白了。她的視線從面前的馬路跳到後視鏡。遠處傳來警笛聲。恐懼感油然而生。她現在最迫切想幹的就是向右急轉彎,拐進右車道,然後在下一個出口離開高速路,但她前面一直有輛小汽車擋道。而她最不想做的就是傷害到誰。從咖啡店那兒急匆匆脫身的時候,她不是故意傷害莉齊·加德納的。這是意外。她只是想照看這個女人,好確認她弟弟沒在附近轉悠,沒再製造麻煩。
沒有一件事是按照計劃進行的。她原本為期一週的旅程早就拖到了兩週。她丈夫和孩子們需要她,但她現在不能回家。現在還不行。
她來美國尋找弟弟,想修復關係。自從她到義大利佛羅倫薩留學,她有超過二十年沒見過他了。在義大利住了不到一個月,她遇見了尼古拉斯。他們相愛,在此後的二十年裡,除此之外的其他任何東西都不重要。她和尼古拉斯在義大利買了房子。他們頭胎生了個女兒,安珀。第二個是兒子。他們給他取名為亞當。亞當長大之後,模樣長成了她弟弟薩姆的翻版。
警車從旁邊疾馳而過,警燈閃爍。她咬緊了下唇。
半年之前,亞當過了十三歲生日。每次她看著他的時候,都像是看到了弟弟:一樣的高額頭,一樣輪廓分明的下巴,還有一樣生動的藍眼睛。但隨後她兒子的面孔會在她腦海中扭曲變形,有太多次,她會在他臉上看見和弟弟同樣驚恐萬狀的表情,她當初在地下室找到弟弟時弟弟臉上的那種表情。
她胸腔一陣發緊,透不過氣。
她向路邊一個急轉彎,只聽「刺啦」一聲,碎石四濺。她把頭深深埋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我的上帝啊,」她抽泣起來:「我到底做了什麼?」
南希·莫萊諾急匆匆穿過通往新聞演播室的雙扇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響。
kbtv的造型師卡羅琳·米爾斯向她衝過來說:「你到哪兒去了?坎涅姆先生為了找你,把大廳翻得底朝天,頭髮都要抓掉了。」
「他是個禿子。」南希一邊提醒她,一邊跟著她走進房間,右拐,坐在滿面牆都是鏡子的一個高腳凳上。卡羅琳的一雙手動作如一陣旋風,沒有一下失手,便將南希的頭髮梳得柔順蓬鬆。
遠處,有人在大嚷南希的名字。
「她在這裡頭呢。」卡羅琳回道。
幾秒鐘過後,坎涅姆先生的大塊頭就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他的手在身子兩側攥緊成拳。
他說不出什麼話。
她在那兒,難道不是?
任誰都清楚,坎涅姆永遠都不可能炒她魷魚。南希·莫萊諾是電視臺爭取到的最值錢的寶貝。新聞十套頻道從1995年開始,三檔收視率最高,並曾獲獎的夜間新聞節目就都是由她主持的。現在他們讓她把早間節目也接下來,以提高收視率。這些年來她收穫職業榮譽無數,包括兩座艾美獎。
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按下「接聽」鍵,把電話放在耳邊。
「你拿到我要的資料了嗎?」
是他。
南希把電話在耳邊貼得更緊。「還沒有,但我在努力。這些事需要時間。」她瞟了一眼坎涅姆。「我現在不能繼續說了,」她對來電者說:「我得直播,再過——」
「兩分鐘之前綠色指示燈就亮了,」坎涅姆咆哮道:「頭髮美得可以了,她該走了。現在!」
「這周結束之前,拿來我要的東西,」電話裡那人說:「不然我就把我的故事告訴三套頻道的吉娜·羅克韋爾。」
「這算威脅嗎?因為如果……」
一串低沉的笑聲打斷了她。電話那頭「咔噠」一聲按掉,向她宣告他們談話的結束。
南希打了個哆嗦。她擔心對方可能是個變態殺人狂,但她更擔心吉娜·羅克韋爾拿到那個故事,後一種擔心凌駕於其他任何考量之上。
「你在出汗。」卡羅琳說。坎涅姆在旁邊各種狂躁的比劃,催她們趕緊動起來,卡羅琳沒理他。
南希根本不怕坎涅姆,她從高腳凳上滑下,走出門去。卡羅琳和她一起跟著坎涅姆穿過走廊,卡羅琳一直在她身邊,邊走邊往她臉上撲粉。南希的心思本該放在今天的早新聞上,然而並沒有。來電者還沒有給她他的名字。她第一次和他通話是在兩天前。他說他才是真貨——那個婦孺皆知的殺手,「蜘蛛俠」。他說弗蘭克·賴爾,那個因為謀殺詹尼弗·坎普貝爾被捕的人,是個跟風抄襲的冒牌貨。她一開始並不相信他,但她也沒有掛掉電話。
「萬一他說的是真話呢?」連環殺手都有個臭名昭著的癖好,就是想要他們做下的罪行得到別人的認可。他們還出名地喜歡不顧暴露身份的風險,著膽子給媒體打電話、寄包裹。
那個人承諾,她提供他莉齊·加德納的案例研究資料之後,他就給她能夠證明他是真貨的確鑿證據。殺人犯要南希從莉齊的心理治療師那裡偷檔案。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他知道她也在接受琳達·蓋茨的治療——跟莉齊·加德納的治療師正是同一人。他知道她那麼多事情,這讓她很不自在。
偷檔案不道德。南希接到第一通電話之後就應該給fbi打電話的。但是有什麼東西阻止了她那樣做。這些年來在採訪罪犯方面她已經積累了一定的經驗。罪犯們撒謊的時候會變得緊張。當然,確有例外,一些死不悔改的犯人接受採訪太過頻繁,已經被打磨出一套撒謊的本事。但這個人,他們第一次談話結束的時候,她就確定,他說的是真的。所以她說服自己,她實際上是在通過與殺人犯保持私人聯絡的方式,幫助fbi。眼下,她會讓事情保持簡單:賺取殺手的信任,然後儘可能地瞭解這個人。確實存在這樣的可能性:殺手智商很高,而且不會馬上告訴她他住在哪裡。但如果她能把與他有關的線索還有他背景的片段資訊拼湊起來,那麼說不定,雖然僅僅是「說不定」——她能向當局提供抓捕蜘蛛俠所需的資訊。她現在就能預想到頭條新聞的大標題:「南希·莫萊諾帶領fbi直搗蜘蛛俠老巢。」她已經想好該把她的第三座艾美獎擺在哪兒了。
一絲笑意爬上她的嘴角。蜘蛛俠真不蠢。他打電話找她,是因為她是這一行裡最優秀的。
南希進入新聞演播室之前,坎涅姆的臉和脖子上青筋畢現,血管都要氣得爆炸了。她坐進椅子裡,演播室的喧囂嘈雜讓她想起了龍捲風。
「三,二,一。」
隔著一個新聞演播室的距離,坎涅姆用一個手指指著她。她將注意力集中到電子提詞器上,微笑。
「早上好,薩克拉門託。我是kbtv早新聞,南希·莫萊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