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2010年2月16日 週二 晚9:32/i/b
傑瑞德晚上9點14分的時候接了姐姐一個電話。她的話現在還在他耳邊迴響:「快回來!媽和爸又掐架了,我頭一次覺得媽媽是真的要離開爸了。你得快點。爸把媽的車鑰匙串扔進了水池裡,我發誓,我認為他那時回房裡是拿槍去了。」
傑瑞德盯著路面,回想起他經手的第一樁殺人案件。特蕾西·貝克,三個孩子的母親,用一杆槍指著她的丈夫,問他還有沒有膽量離開她。她的孩子們,當時分別為15歲,12歲和8歲,都大睜著眼睛看著這一切,祈禱他們的父親能把手提箱放下,走回家裡,然後讓一切都變好。然而布蘭登·t.貝克不向威脅低頭,結果被一顆子彈射中了後腦。那起案件留在傑瑞德心裡的,不是布蘭登倒地時空洞的眼神,也不是旁觀者們嚇壞了的抽氣聲。一直以來他忘不了的,是那些孩子們的反應。他永遠都記得,三個孩子都是怎樣懇求警官們不要把他們的媽媽從他們身邊帶走。他們在一個月之前失去了唯一在世的祖輩親人,已經沒有其他數得上的親戚了。但不管怎樣,特蕾西·貝克還是被帶走了。孩子們被兒童保護組織接收。上次他去了解情況的時候,三個孩子都已經被分別送到不同的收養家庭了。
傑瑞德在前門打過卡通行後,開車途徑一個不規則形狀的人工湖,月光下,水面波光粼粼,營造出一種只有有錢人才享受得起的優雅環境。
一個向右的急轉彎後他進入一條環形車道。車道邊是修理整齊的籬笆和修剪造型優美的樹木。他把車停進六個指定停車位之一,在他姐姐的捷豹旁邊。
他一步兩臺階。這兒靜的詭異。他踏入房門,走過一大片大理石地磚時,腳步聲放得很輕。這棟房子,門口寬敞氣派,螺旋樓梯上配著高階訂製的鐵扶手,看起來更像是一座高檔度假別墅,而不像一個家。
前門燈火通明,巨大的鍍金鏡子下精心安置著一個大理石桌面的鏡臺。上面的鮮花聞起來讓人彷彿置身春季。
他走進大廳時,注意到的第一個人是母親。她臉向左側著,高舉雙手,像一個試圖攔截車流的交警,昂首挺胸地站在那,濃密的銀髮剪到與下巴齊平。水晶吊燈下,銀髮縷縷發光。她穿著一件前胸有拉鏈的黑色羊絨短上衣,配一條捲腿褲,褲腳剛好捲到高跟鞋的銀色搭扣上方。很奇怪,他居然忍不住把所有的細節都收入眼中。然後他看見了姐姐。她使眼色示意他,他們的父親還沒看見他。
「傑瑞德。」他還沒來得及從另一條道偷偷潛到父親身後,母親開口喊了他一聲。
傑瑞德向前幾步,踏上白色的長毛絨毯子。他看著他的父親:「爸,你在幹什麼?」
「回家去,兒子,帶著你姐一起。這事跟你們沒半毛錢關係。」
傑瑞德又走近幾步,他父親受到刺激,轉而拿槍對準了他。
「真厲害,爸。你會開槍打自己的兒子嗎?為了什麼事?你到底在搞什麼?」
「你怎麼不問問你媽?」父親拿槍在他和他母親之間來回指著,「問問她事情為什麼到了這步田地。」
傑瑞德一隻手插進頭髮裡撓了撓,稍微鬆了一口氣。他剛才有機會與父親對視,知道父親雖然心灰意冷,但不會對著他和母親中的任何一個開槍。所以他暫且順著父親的話往下說。「媽,」他問:「你做了什麼事把爸惹火了?」
母親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我告訴他我要離開他。你爸是個法官,從來都是他讓別人離開才行,顯然沒人告訴他,人們也能主動離開他。」
他父親一身乾淨利落的貴族裝束,深色的頭髮,太陽穴附近稍稍花白,模樣英俊瀟灑。他的行為舉止和外在裝束通常都讓他周身散發出一種充滿活力、自信和領導力的氣場。但不是今晚。今晚他的父親臉漲得通紅,面容憔悴。一敗塗地。
「告訴你唯一的兒子,你為什麼要拋棄我。」
「我愛上了其他人,」母親說,她的嗓音悲傷,卻還是順從了父親的旨意。
「告訴他是誰!」父親又揮舞了一下槍。
母親的雙手在顫抖。
「住手,爸,」姐姐喊道:「快住手。」她對傑瑞德說:「他一直不停地喝酒,他現在根本沒在用理性思考。」
「你媽一直在跟那個天殺的牙醫上床!」他父親宣佈。隨即,他爆發出一陣苦澀的大笑。他耷拉著頭,下巴觸到胸膛。等傑瑞德到他身邊從他手裡拿走槍,他的笑聲化作洶湧而下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