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瑞德攬過她,從她的鼻尖吻起,臉頰、下巴,最後是嘴。每個吻都如他們的初吻。可是現在,時光飛逝,他要去上大學了。生活真是殘酷。「我好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個夜晚。」她說。
「我也是。」他說完又吻了她,這次他加深了這個吻。
她愛傑瑞德·邁克爾·夏恩的一切:他的模樣,他帶給她的感覺,他的氣息,還有他的聲音。
「傑瑞德?」
「嗯?」
「你不會忘了我的,對吧?」
「絕對不會。」
他停頓許久,笑起來:「看看咱們倆,搞得就好像永遠不能再見了似的。我是去洛杉磯,又不是去火星。開車最多五六個小時就到了。你只要一個電話,就能找到我。」
「說話算數?」
「算數。」他又親了親她。
傑瑞德停車之前儀表盤上的時計就已經顯示11點25分了。爸爸估計早就氣瘋了。「我該走了。」她轉身開啟車門。
他伸手拉住她:「莉齊,我愛你。這不是我們的結束,這是開始。」
她勉強擠出一個看起來不那麼難過的笑容:「你說得對。我也愛你。明天早上走之前給我打電話,好嗎?」
「好。」他看著他們面前的街道,「我送送你吧,現在太晚了,不能讓你一個人走著。」
莉齊喜歡看他為自己擔心的樣子,但他有時候流露出一種把她當成小丫頭對待的傾向。她已經跟他和他的家人吃過很多次週日晚餐了,知道他爸爸可能有點專橫,控制慾很強。她可不想讓傑瑞德或者其他任何人管她該做什麼。而且,如果爸爸發現她沒跟艾米麗和布魯克在一起,而是由傑瑞德送回家的話,接下來的一個月她出門都得受限制。莉齊飛快地在他嘴上啄了一下,然後轉身下車。「我一個人沒事的。」她關上車門,送他一個飛吻。
傑瑞德看著她的背影,也給了她一個看不見的飛吻。
莉齊開始往家走,她現在感覺好些了。在坎寧路右轉前,她回頭一望,但傑瑞德已經從另一條路開走了。但不管怎麼樣,她還是向那個方向揮揮手。
她家就在這個街區的盡頭。
她能看見前院爸爸種的柳樹的輪廓了。
她的鞋踩在人行道上,咔嗒咔嗒,聲音響得快能把死人吵醒了。於是她停下腳步,脫了鞋。現在一片寂靜,只剩下遠處某條小溪裡無數只求偶的青蛙呱呱叫個不停。
嚓!
一盞街燈滅了。莉齊路過它時邊走邊抬頭看。她原以為周圍不會變暗太多,但她錯了。今晚,連星星都拋棄了她。天啊,她之前都忘了自己有多討厭黑暗。唯一比黑暗更讓她討厭的事,就是獨自一人面對黑暗,獨自。
傑瑞德是對的。她當初應該答應他開車送她到離家近一點的地方,或者乾脆讓他像往常一樣一路走著把她送到家門口。再或者傑瑞德把她從布魯克家接走之後,她本來可以通知爸爸一聲的。那時候如果她跟爸爸解釋,爸爸肯定會相信。他總是相信她的話。現在可好,她不得不一個人待在外面,這都是她固執的結果……一個人……在黑得像墨水一樣的夜空下……
有位鄰居家的側門附近傳來一陣的聲音。莉齊雙臂打了個寒戰。她停下細聽,盼著能看見那隻名叫「法芝」的拉布拉多犬,它巧克力色,喜歡舔人,誰都舔,幾乎能把人舔死。她走了幾步,又聽見那種聲音。嘭,嘭,嘭,像有足球在地上彈。
「傑瑞德?是你嗎?這可一點都不好玩,你知道的。」
她雙腳不動,扭過身子往後看。背後的街道空蕩蕩的。鄰居們的燈都關著,她目之所及,沒有人從窗子往外看,也沒有狗叫。
這是個好跡象,不是嗎?
「什麼都沒有,是你自己嚇自己。」她自我安慰。
莉齊繼續走,一步一步地向前。可詭異的還不止這些,最詭異的是,流遍她全身的一種感覺。她能感受到……感知到……有人正在暗中盯著她。
爸爸總是說:「相信你的直覺,伊麗莎白,如果有什麼東西感覺不對勁兒,那它可能真的有問題。」
但也曾有人說她想象力過於活躍。
一陣涼風擦過她的胳膊。但今晚好像是沒風的,不是嗎?
她應該跑。乍覺有人監視她的那一刻她就應該開始跑了。
嘭,嘭,嘭。
她轉身太猛,差點失去平衡。一個男人徑直向她衝過來。她的大腦使勁衝她喊:「跑啊!」可是事情糟就糟在她的雙腿根本不聽使喚。兩隻腳就好像粘在水泥地上一樣。
唰!唰!
先是有什麼結實的物體擊中了她的一條腿,然後是左半邊腦袋。火辣辣的劇痛幾乎要打穿她的腦殼。她雙膝一軟,眼前只有一片黑:黑的夾克,黑的面具,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