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死鑰匙 D.M.普利 第2頁,共2頁

「為什麼?」

「銀行倒閉後幾周,他們認識的某人死了,家人什麼的。結果沒找到。」

「她們從沒去過?」

「託尼說在那次葬禮過程中他好像看見她倆中的一人躲在林子裡,還追了她們好一會兒。我想他也許是瘋了。當時,他真的快要瘋了。街頭的每一個女孩都像馬科斯。」拉摩尼停頓了一會兒,呆呆凝視著空間。「不過,我傾向於相信他是對的。」

艾麗絲意識到警探妹妹的照片也許依然插在拉摩尼的相框的角上。「你有沒有曾經查明她後來怎樣了?馬科斯後來怎樣了?她……死了嗎?」

「我有好長一段時間是這樣認為的。有些日子我甚至希望她死了,像那樣對我突然不告而辭。不過就在幾年前,我在郵件裡收到這個東西,沒有便條,沒有回信地址,只是這個東西。郵戳是墨西哥城。」拉摩尼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小照片。那是一張棕色皮膚藍眼睛的十幾歲姑娘。

「她是誰?」

「從來沒有見過她。但是我熟悉那種微笑。」

他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兒照片,隨後將它塞回錢包並站起身來。艾麗絲讓他拉著也站了起來。

「我得走了,艾麗絲。你也得走了。你有一生時間去琢磨這件討厭的事情。你多保重!」

他真的要走了,只把她留在那裡。她咬住嘴唇不哭出聲來。「你也多保重!」

他拍拍她的肩膀,隨後朝大門走去。

「嗨,拉摩尼?」

他轉身看著她。

「那是誰?那個埋葬在公墓裡的。」

「別去尋找,艾麗絲。那是條死路。」

「我不會去的。我只是……需要知道。」

他遲疑了一會兒,最後只是搖搖頭。「多麗絲……多麗絲·戴維斯。」

十分鐘後,艾麗絲坐在車站後院一輛公交車的後座裡啃著自己的指甲。開往查爾斯頓的「灰狗」敞開著車門悠閒地停著,旅客們正在陸陸續續上車。艾麗絲透過敞開的車門看著小汽車一輛輛從旁邊駛過,她的整個人生也隨著這車流一閃而過。一切都結束了。

拉摩尼走了。埃莉、尼克、布拉德——她永遠不會再見到他們。今天或明天,她母親會接到一個電話。你有沒有你女兒的訊息?你女兒失蹤了。你一有任何訊息請與某某人聯絡。這可憐的女人會中風的。她會奔到父親跟前。艾麗絲失蹤了,我們該怎麼辦?好像父親有答案似的。由於某種原因,艾麗絲和她母親總是認為父親會有答案。父親不會說一個字,艾麗絲有生以來第一次不會責怪他。對於此事,他又能說什麼或做什麼呢?他只能坐在他那把棕色的皮椅裡傷心,做一個失去獨生女兒的老頭。女兒是否成為一名成功的工程師無關緊要。她沒了。艾麗絲抑制住抽泣。她也失去了父親。她失去了一切。

公交車還有五分鐘離站。她提著包下了車,點燃一支香菸。艾麗絲·拉奇死了。也許她想去死。她覺得百般無聊,漫無目的……苦惱無比。也許這就是她為什麼在舊銀行裡四處尋找死鬼的原因。比阿特麗斯永遠困在銀行大樓的某個地方,現在艾麗絲也是如此。

「該死!」她低聲說。她必須知道比阿特麗斯是否逃跑了。

她舉起包掛在自己的一個肩膀上,大步離開了公交車。拉摩尼會說她瘋了。他也許是對的。

艾麗絲在尤克利德大街和東一百二十三號街交界處下了計程車,順著入口車道走進「湖景公墓」。這裡是個迷宮:雕像、陵墓、彎彎曲曲的小路,延綿數平方公里。

她沿著大路深入墓地。當艾麗絲在一尊騎馬的女勇士底下走過時,女勇士揮舞起她的寶劍。很奇怪,她很適合在那裡:獨自走在死者中間。她掃視了一下那些雕刻的天使和身上有著一條條煤煙和酸雨汙跡的虔誠的母親們。

大部分墓穴和方尖碑幾乎有一個世紀的歷史,但是艾麗絲能夠識別出較新的墓穴設在哪裡。近二十年挖掘的墳墓比較容易發現。隨著歲月的消逝,高聳的紀念碑已漸漸縮小成平放在地面上的小石碑。

艾麗絲沿著墓碑之間狹窄的小路行走,尋找正確的日子。克利夫蘭第一銀行關閉於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如果多麗絲在幾周後死去,那麼應該是一九七九年。艾麗絲穿行在柔軟的草地上,周圍沒有汽車噪聲,沒有高樓大廈,也沒有偷窺的眼睛。溫暖的太陽穿透了樹林,數日來,她第一次能夠自由地呼吸,她繃緊的後背和雙肩開始鬆弛。不知怎的,儘管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世界沒有終結。儘管她手裡拎著沉重的提包,照在她肩膀上的陽光使她確信:有她沒她,生活照樣繼續下去。

她對自己說,今天比阿特麗斯不會在公墓裡。這個墳墓已有二十年曆史了。但是艾麗絲繼續往前走。她有那麼多問題需要問,而且只有比阿特麗斯才能回答。

i你去哪裡啦?你幹了些什麼?你到底找到馬科斯了嗎?你是否帶著一大筆偷來的財富逃走啦?你有沒有試圖歸還財富?銀行的死鬼們有沒有停止鬧騰你?它們會停止鬧騰我嗎?/i

墓穴上的日期已經到達一九七九年。艾麗絲放慢了腳步,開始觀察每個名字。走啊走,艾麗絲越走越感到傻乎乎的。即便比阿特麗斯會在這裡回答她的疑問,這重要嗎?她的回答不會使麥克唐奈警探起死回生,或者推翻腐敗的政府,或者將盜竊的財寶歸還合法的物主。找到比阿特麗斯真的無法解決任何事情。

轉身走進另一排墓穴,艾麗絲突然停住了腳步。一棵大橡樹底下的草葉之間有一樣紅色的小東西。她的心快要跳出胸膛。艾麗絲放下提包,朝它奔去。

一塊花崗岩石碑上放著一隻紅色的祭典燭。艾麗絲趕緊從石碑上拿起蠟燭。蠟燭底下的刻字被幾層融化的蠟玷汙了,不過艾麗絲能夠分辨出上面的字:「多麗絲·埃絲特爾·戴維斯,1934—1979」。

艾麗絲用顫抖的雙手拿著蠟燭翻覆看,從它損傷的表面她能推斷蠟燭已經經歷了幾周的雨淋日曬。也許更久。但是墓穴就在這裡。淚水順著她的面孔嘩嘩流淌。比阿特麗斯已經躺在這裡。她找到了一條出路。艾麗絲跪倒在地。比阿特麗斯挺好的。也許她也會這樣。

在蠟燭的底部,一條褪色的禱文是這樣寫的:

i啊,主啊,從我們降生到我們人生終結,引導並護佑我們。引導我們前往天堂的家。/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