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著湯普森,其神色就像高速公路的一隻小鹿那樣絕望。他又和藹地笑了,她知道她已經躲過了偵查。
「好啦,正如我所說的,我們有證據說明她住在樓裡。我們認為她捲入了一個詐騙我們銀行的犯罪集團。現在,我們已經報告了警察和聯邦調查局,我們希望你配合他們的調查。」
比阿特麗斯點點頭。託尼說過聯邦調查局已經在調查銀行,但都成了無頭公案。現在聯邦調查局把責任推給了馬科斯。湯普森先生也將誣陷馬科斯犯盜竊罪。馬科斯曾一度拿著鑰匙,她曾進過金庫,她在調查遺棄的貴重物品保管箱。誣陷很容易。
「我簡直無法相信你說的事情!」比阿特麗斯讓自己的眼睛流出淚水以增加效果。反正整個上午她就想放聲大哭。「馬科斯似乎不像竊賊。」
「哎呀,人啊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你會吃驚的!」他盯著她的眼睛看,她極力剋制因厭惡而顫抖。
她垂下眼簾彷彿非常悲傷,並點點頭。湯普森先生能夠做出很可怕的事情。用紅墨水潦草寫的「朗達·惠特莫爾!」幾個字閃過她的腦海。他會謀殺人嗎?他已經找到馬科斯了嗎?
「警察……找到她了嗎?」
「還沒有,但別擔心,比阿特麗斯。我們會的。」
與湯普森先生面談幾小時後,「我們會的」幾個字在比阿特麗斯的腦海裡反覆閃現。在整個辦公室警惕目光的注視下,她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盡力顯得像其他人一樣震驚。湯普森先生把整個場面設計得絕對完美,所有僱員都表示出高度警惕,急於找到馬科斯以拯救銀行。她低頭看了看桌邊的活頁日曆。明天是星期五——銀行讓克利夫蘭城市違約的一天。
在其他女人似乎都已厭倦了窺視她之後,比阿特麗斯拿著自己的手提包去洗手間,她將自己鎖在馬桶隔間裡。她將頭捂在自己的大腿上搖晃了一會兒,用茫然的眼睛緩慢而仔細地掃視著一塊塊瓷磚。託尼不會讓他們逮捕馬科斯的,她自言自語,但是她不相信這一點,因為如果託尼有足夠的力量去救她,那麼馬科斯早就把鑰匙給他了,可是馬科斯卻把鑰匙給了她。
她終於離開廁所,乘電梯下到大堂,來到角落裡付費電話的跟前。她投入硬幣,撥了號碼,傾聽著電話鈴聲催眠似的作響,並緊緊地閉住眼睛。
「喂?」電話那頭一個聲音說。
「媽媽?我是比阿特麗斯,」她說,「別結束通話。」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之後,那個聲音說:「你倒是挺有勇氣的,像這樣給我打電話!過了這麼久……你到底想要什麼?」
比阿特麗斯盡力回想那張年輕時她母親和姨媽交惡前手挽著手的黑白照片。「是有關多麗絲的事。她住院了。」
「哦,原來那麼長時間你在她那裡。我想這就清楚了,對吧?」艾琳將煙霧吐進電話筒。
「什麼清楚啦?」
「哈!」她母親咯咯地輕聲笑。「我想多麗絲從來沒有對你說過她很多年前為什麼要離開家鄉吧?」
多麗絲什麼也沒對她說過。比阿特麗斯不敢打聽,現在這些事情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她快死了,媽媽。我只是想你應該知道一下。她住在克利夫蘭的大學附屬醫院。」
還沒有等母親說出一個尖刻的字,比阿特麗斯就掛了電話。她女兒還活著,母親卻沒有一點溫情,沒有關心,沒有寬慰。她根本就不應該打這個電話。艾琳根本不會來探望多麗絲。
當她回到辦公桌時,她開始有條不紊地清除比阿特麗斯·貝克在審計部的全部痕跡。她努力將辦公桌整理得一切如常。她一個抽屜接一個抽屜地清理掉自己崗位上任何與她個人有關的東西。東西不多。有些資料夾塞在最後一個抽屜裡,它們是她為蘭迪整理好的檔案,蘭迪說這些檔案很敏感,並把它們託付給了她,她決定破解其中的緣由。
她取出這些檔案好像是要將它們分門別類,並且非常仔細地一頁頁研讀。每份檔案包括一份交易清單。比阿特麗斯整理好的這些清單之間唯一的不同之處是其編號體系。它們不是按客戶姓名和賬號排序,而是用一大串符號,「$#$」,和混亂的字母,「lrhw」。符號和字母變化多端,但沒有一種讓人看得懂。
「你在閱讀什麼呀,親愛的?」坎寧安夫人在她背後高聲問道。比阿特麗斯嚇了一跳。
「沒——沒什麼,」她一面結結巴巴地說,一面將手中的檔案塞進最靠近的資料夾。「這是為哈洛倫先生整理的一些檔案。我……想確保分類正確。」
「是的。繼續好好工作。」隨後,她提高聲音對著整個房間的女秘書們說,「整理檔案是一種重要的責任,不應該掉以輕心。檔案好銀行就好。」
說完,坎寧安夫人搖搖晃晃地走開了。這是比阿特麗斯在銀行曾經親身經歷過的與文秘會議最相關的一次講話。也許她的上司試圖讓大家平靜下來,不過,她的評論似乎也直接針對比阿特麗斯。
當她確信沒人在她背後偷看的時候,比阿特麗斯開啟剛才她塞進手中那頁紙的資料夾。檢視標號後,她明白那頁紙不屬於這個夾子。比阿特麗斯開始重新正確歸檔,但突然停住了。她凝視著手中的清單,默默地重複老坎寧說過的話:檔案好銀行就好。
比阿特麗斯在手指間擠弄那份檔案。沒人會相信她不得不說出的有關銀行的任何一件事情,比爾·湯普森,或者那些有錢人,但是也沒人能夠搞得清她手中這份交易清單的背後發生過什麼事情。她下定了決心,開始將那些檔案隨意塞進錯誤的資料夾內,將那些資料分散在十三份檔案中。她走到哈洛倫先生的信箱前,將這些檔案塞了進去,免得自己改變主意。這樣做也許改變不了什麼,但它會起點作用的。
時鐘敲響了五點,比阿特麗斯·貝克最後一次離開了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