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膝蓋上絆倒磕到的地方鼓起了一個大腫塊。他讓她坐到接待員的椅子裡,然後從地上提起野外工作包遞給她。
「謝謝!」她邊道謝邊用襯衣擦拭掛滿淚水的臉頰,腦袋一直在脖子上搖晃。
「對不起,我悄悄地走近你。我看見你的汽車還停在樓下碼頭裡,於是我就開始擔心。」
「對不起。我想我應該與你聯絡一下。我想在明天最後期限前完成任務,所以工作晚了。」
「也許下次你應該讓我知道一下。」他眼神疲憊地說。
「是的,我只是想能夠擠時間再多測繪一層樓,可是這裡太熱,電燈也不亮,後來我發現了那個床……」
「床?」
「不是臥床的床,而是有人一直睡在大辦公室裡的長沙發上。」艾麗絲從接待臺指向總裁辦公室。「隨後我聽見腳步聲——我不知道——我想我可能是產生幻覺了。」
「別太辛苦了!這個地方會惹人惱火的。相信我,我知道的。」他渾厚的嗓音是多麼令人寬慰。
儘管如此,她明白如果自己提及聽見通風井裡的聲音,那麼自己真的像怪物了。她的幻覺也許引發了整個事件,都是高溫惹的禍……還有宿醉。
拉摩尼用他的手電筒指了指走廊。「讓我送你回家,好嗎?」
「好的。再等我一會兒,讓我確認一下我帶走了所有的東西。」她決定用閒聊來掩蓋她的歇斯底里。「嗨,走廊那邊的辦公室裡發生什麼事情啦?」
「你是什麼意思?」
「那個辦公室裡一塌糊塗。」她站起身,用肩膀背起野外工作包。「來,我來帶你去看。」
她領著拉摩尼順著走廊走向她藏身的那個辦公室,希望在燈光下再看一次那個地方也許能抹去她頭腦裡的耳語。她開啟手電筒,並用它指向那個房間裡。這個房間比下面九樓威廉·s.湯普森的辦公室還要糟糕。每件陳設傢俱都被毀壞。遠處牆壁上一個嵌入式鋼質保險壁櫃的門被撬開了。一個相框的輪廓被太陽照射得在牆紙上留下了陰影。保險櫃是空的。她的手電光柱照到盥洗室的門並停留在那裡。她豎起耳朵期待聽到更多的耳語。
「該死的癮君子!」拉摩尼在她身後嘟噥道。「有時候他們鑽到這裡來,尋找他們可以出售的東西,你知道嗎。我想有人失望了!」
「我想是的。」艾麗絲小聲說,但她並沒有真正在聽拉摩尼說話,因為隨著她慢慢接近盥洗室的門,她的耳朵裡在嘭嘭作響。
艾麗絲穿過盥洗室的門,對著裡面不管是誰或者不管是什麼東西揮舞著她的手電光柱。盥洗室是空的。她再次檢查,撥出她憋住的氣息。沒有任何人。她走進馬桶間,將光柱照進她原先聽見有人呼吸的通風口格柵。她所能看見的只是光柱照不到的通風口暗色金屬薄板的四壁。遠處牆壁上有一個陰影圖案,看上去好像是一架梯子。
「你在尋找什麼東西?」她身後響起拉摩尼刺耳的聲音。
「這裡有沒有辦法……?」她搜腸刮肚尋找聽起來不荒唐的詞語,「讓一個人進到那裡面去?」
「我沒有把握。幹嘛?」
「只是……維修人員不是需要進去,我不知道,維修?」
「也許需要。不過我到這裡以來沒人進去過。哎,已經很晚了,我不知道你怎樣,我可是累了。」
艾麗絲點點頭,跟著拉摩尼走出辦公室進入走廊。她停住了腳步,記下了那個遭搗毀的辦公室門上的姓名。她得快步小跑才能趕上拉摩尼。
「嗯,謝謝你在尋找我!那麼你晚上在這樓裡幹什麼呢?」
「我讀書。」他邊說邊按下服務電梯的按鈕。
這不是她希望聽到的有趣回答。她想問那天他在金庫試圖撬鎖的事情,但是她覺得還是不問為好。他們走進電梯廂,她凝視著按鈕。
「嗨,這棟大樓裡為什麼沒有十三樓?」
「多年前我也問過同樣的問題。知道他們告訴我什麼嗎?」
「什麼?」
「厄運。十三是厄運。我聽說這個城市裡有許多大樓都沒有十三樓。這是不是有點怪?不過,不知道這種做法是否真的有益於這個城市。」
「嗯。我與其他人一樣迷信,不過抹去整個樓面似乎有點荒唐。」
「這根本不算荒唐,無法與我所見過的玩意相比。」
艾麗絲相當肯定今晚她的表現也已列入他的荒唐一覽表。
「我也見過一些奇怪的玩意,」她說,「聽著,拉摩尼?」
「說吧?」
「今天我在十一樓發現一樣奇怪的東西。它是一個箱子。有人將它遺留在雜物間裡。你知道這個箱子嗎?」
拉摩尼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小小的光亮,隨後就消失了。「我已經學會不在這棟大樓的壁櫥裡尋找東西。你最好別去碰那玩意。」
這是個奇怪的警告,但沒有真正回答她的提問。她張開嘴巴想再提問,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五分鐘後,艾麗絲癱坐進她的駕駛椅裡,點燃了一支香菸,長長吸了三口之後,回頭看了看她的寫字夾板,隨後扭動汽車點火裝置。
用她顫抖的手在紙張角落裡潦草寫的幾個字是:「r.西奧多·哈洛倫,財務部副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