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姨夫?」比阿特麗斯重複道,她剛想說她一定搞錯了,這時護士打斷了她的話。
「對,不到五分鐘之前,如果你走快點,也許還能在大堂裡趕上他。見到你的姨媽多了個探訪者,我們都感到很欣慰。」
比阿特麗斯皺起了眉頭。
「這只是因為你看上去年紀那麼小,而且總是獨自一人。真不願意承認再這樣下去我這裡要被人稱作‘兒童服務部’了!」護士咯咯地輕聲笑了起來。
比阿特麗斯血管裡的血液快要凝固了。‘兒童服務部’!她沒有想到直到這一刻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她仍然是個未成年人——一個沒有監護人的未成年人。她竭力壓住心頭的悲傷,點點頭。
「來的真是時候——對於你姨夫來說,我的意思是。我們確實需要與最近的親屬談談有關你姨媽的遺囑。」身著白大褂的女人抬頭看了看她的臉。「噢,別擔心這一點,寶貝。你要振作起來,好嗎?你的姨夫會照料一切的。」
「什麼姨夫?」她想尖叫,但是她太害怕了,不能在那裡再多待一分鐘。電梯把她送到了大堂,她奔跑著穿過大堂,既害怕又希望能看上一眼這位「姨夫」。大堂裡沒有其他人,只有一位坐著輪椅的老太太。她在哭泣。
比阿特麗斯幾乎一路奔回多麗絲的公寓。她姨媽從來沒有結過婚,至少就她所知沒有。醫院甚至沒有索要過結婚證書?他們只是要比阿特麗斯每天在探視登記冊上簽字。她想起了登記冊!她的「姨夫」一定也在本子上籤了名。
當比阿特麗斯終於從醫院回到家裡時,她感覺好像自己也需要看病了。在她的「姨夫」和兒童服務部之間,她好像剛剛發過心臟病。她把手提包扔在廚房的長桌上,拉開小冰箱的門。她已經好幾個小時沒吃過東西了,也許是好幾天,她記不清了。一盒子開封的小蘇打邊上放著一罐啤酒。還有一些番茄醬,一片面包和半紙盒橘子汁。她抓起了橘子汁。什麼姨夫?
突然補進了大量的糖分,多麗絲離家後最近幾個深晚所發生的事情漸漸聚焦起來。也許她在約見某人,也許有人到醫院探望過她。多麗絲臥室裡的電燈依然亮著。床上一堆堆檔案依然被理成整潔的一疊疊。比阿特麗斯走過去,坐在馬科斯坐過的地方,看著這些檔案。
有一疊檔案都列印在有「克利夫蘭第一銀行」抬頭的紙張上。它們還有副本。工作時,比阿特麗斯曾努力列印類似這些檔案的信件,一張疊一張,中間夾著複寫紙。她拿起一堆檔案最上面的那封信,信上列印的日期是一九六二年一月五日。
i親愛的霍恩夫人,/i
i我們遺憾地通知你:你的815號保管箱的欠賬逾期未付。如果你不匯款,克利夫蘭第一銀行沒有其他選擇,只能登出你的賬戶。未領取的財產將由俄亥俄州政府接管。你有十五天時間考慮。/i
i你真誠的,/i
i審計部主任/i
i威廉·s.湯普森/i
看著這封信,比阿特麗斯皺起了眉頭。在喝酒的時候,馬科斯剛說起過這件事。她匆匆翻閱這一疊檔案,它們都是類似的。比阿特麗斯數了一下,總共有二十六份。她放下那疊檔案,對它們感到疑惑不解。她想不出任何一個多麗絲要儲存一份份信件的理由,尤其還儲存了這麼多年。
開始幾封信上,打字員的署名是「ded」,但後來變了。隨著比阿特麗斯的仔細檢視,信上的日期變得越來越近。最近一封信的日期是一九七七年六月十二日,像所有其他信件一樣都是由比爾·湯普森簽署的,但打字員是mrm。比阿特麗斯露出了怒容。馬科斯?
她看了另一疊。它是一疊速記薄,每一本都有許許多多的速記。比阿特麗斯眯著眼睛看了最上面的那一頁,發現她每隔三四個字才能分辨出一個字,她姨媽邋遢的字跡——「銷售」,「鎖定」,「金子」,「克利夫蘭」。
她放下這些速記,去翻閱那疊用手書寫的信件。她緊張得背脊上一陣抽搐。這是擅自侵犯姨媽的隱私,但是她的目光依然轉向那封信件。
i我最親愛的多麗絲,/i
i自從你離開後,一切不再如舊。我再也無法在單位和家裡裝模作樣。我想在房頂上高聲呼喊我的真愛,咒罵那些後果。我想與你共度每個良宵。總有一天我們會在一起,所有的謊言和所有的偷情都將結束。你只要耐心,寶貝。記住我們的計劃,記住我是多麼愛你!星期六老地方見。/i
i你永遠的,/i
i比爾/i
當她讀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比阿特麗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個名叫比爾的男人與多麗絲有過一段戀情。這是毫無疑問的。她翻閱一封又一封的信件,信都是用同一種潦草的筆跡寫的,署名都是比爾,至少有五十封信。她的目光迅速移向一封由威廉·湯普森簽署的銀行信件。她拿起這封信,將之與手裡的情書相比較,筆跡一模一樣。
兩封信從她的手上掉落了。多麗絲曾經與比爾·湯普森有過一段戀情。那個去醫院探望多麗絲的人也許是比爾。比阿特麗斯頭昏目眩跌跌撞撞地走出多麗絲的臥室。她從冰箱裡摸索出那罐唯一的啤酒,噗的一聲將它開啟。味道糟糕極了!
多麗絲在她的臥室裡儲存著一疊舊銀行檔案,還租用了一個貴重物品保管箱,這兩件事都不可理喻;不過,547號保管箱可能藏著答案。比阿特麗斯迅速翻查多麗絲的手提包,直至她發現了姨媽的鑰匙。她將鑰匙圈在手掌裡展開,尋找她所需要的那把鑰匙。啤酒罐砰地掉落到了地上。547號鑰匙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