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絲做了個怪相,舉起雙手說:「呃,我想我認為沒人會在乎。」
拉摩尼搖搖頭,艾麗絲的臉上掛了歉意的微笑以掩飾自己的過失。重要的事情是拉摩尼不要再追問她在檔案室裡翻找東西或她剛才偷竊的資料夾。比阿特麗斯·貝克的名字正在她的筆記本底下探頭探腦呢!她調整了自己的草圖以掩蓋偷竊的檔案。當她看著那張一塵不染的辦公桌的時候,她的心還在飛速跳動。現在她不能詢問有關書桌灰塵的事情。這個問題會顯得很唐突。拉摩尼也許已經認為她是個怪人了。她轉而指著那扇門說:「我很想知道那扇門裡面是什麼?」
「噢,它只是個盥洗室。」拉摩尼摸索他的鑰匙。
「盥洗室?」
「那時候,所有的角落辦公室都有盥洗室——‘經理盥洗室’——那樣的話,大亨們就不必與普通職工一起上廁所啦。」他從他的一個大鑰匙圈上抖出一把鑰匙,試著插進球形把手,鑰匙不匹配,他又試了好幾把鑰匙。
「不過他們為什麼要在門的前面放一個書櫥呢?」
「誰知道啦?也許門壞了,他們決定不再修理它。」拉摩尼又試了一把鑰匙,隨後退後幾步離開了那扇門。「鑰匙不匹配,他們封了浴室之後,一定換了鎖。要知道,在混亂之中,像這樣的小東西就丟失了。」
艾麗絲又重新核對了三樓的草圖,她皺起了眉頭。她把草圖展示給拉摩尼看,然後問:「所有這些空間怎麼可能只是一個盥洗室?」
「這不是的,」拉摩尼指著草圖回答,「這是盥洗室。這是機械管槽。這是冷氣回行管道。」他用指尖勾畫出各種不同的空間。
艾麗絲點點頭,感覺自己的傲氣頓時全消。她沒有想到那些機械管道。拉摩尼比她更加了解一個大樓的佈局。
「你想不想去看一下這個盥洗室樓上的盥洗室?也許它們是相同的。」
「不用了,這就可以了。反正接下去我也要朝那裡走。謝謝你,拉摩尼!」艾麗絲默默發誓,不要再試圖充當業餘警探,而是要集中精力當好一名平庸的工程師。拉摩尼開始拖著腳步往回走,去鬼知道什麼地方消磨他的時光。「嗨,拉摩尼?」
拉摩尼轉過身來,他皺起了眉毛。
「你……」下面的話「擦桌子啦?」梗在了她的喉嚨裡。這樣問聽起來會很蠢的,她已經感到夠蠢的了。「算了。」
拉摩尼搖搖頭,回頭沿著過道走了。艾麗絲仔細地傾聽,牢記每一步的聲音,直至緊急出口的門響亮地「嘎吱」關上。
這天早上的剩餘時間,艾麗絲用來繪製四樓的核心平面草圖。她小心翼翼地畫出外牆、走廊、電梯、廁所、標誌性樓梯,以及西南角上的緊急出口樓梯。她決心不再犯更多的錯誤。她把圓柱數了兩次。一切都與三樓相一致。她自我感覺很滿意,認為沒有漏畫樓面的任何部分,於是她停止工作,活動活動身子。
各種藍圖正在彙集起來,不過這一切似乎都將是白忙活。根據布拉德的說法,這棟大樓也許會被拆除,裡面所有隱藏的謎一般的東西也將隨之一起消失,沒人會知道這裡曾經真正發生過什麼事情。那個思念547號保管箱的小老太也許死了並且被埋葬了。
艾麗絲沿著長長的過道朝西北角緩緩走去,那裡,在琳達辦公室的上面也有一個辦公室。過道盡頭的那扇門上掛著「檔案室」的牌子。它的後面是一個預留的辦公區,與樓下的人力資源部相似。要不是那厚厚一層灰塵和角落裡枯死的植物,今天也許只是又一個平常的工作日,辦公室等著工作人員的到來。
艾麗絲在服務檯跟前停住了腳步。臺上有一個杯子,裡面裝滿了各種筆;還有一張全家福,照片裡每個人都穿著彩格呢衣服,一張張黃皮膚的臉都從仿金相框裡注視著艾麗絲。別驚動死鬼!艾麗絲在開啟一個抽屜的時候告誡自己。抽屜裡滿是大的橡皮圖章。有一個圖章刻的是「卷宗」。另一個是可以調整的圖書館印戳,秘書可以調節日期——印戳上的日期是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它已經凝結在紅色的印泥之中,倒著讀它的刻文是「內部傳閱」。她放下印戳,把目光聚向角落辦公室。
辦公室門上還掛著一塊小牌:「約翰·史密斯」。艾麗絲一下推開房門,朝裡看了一眼。屋裡的窗簾全都拉了起來,四周牆壁是暗色的。她試了試電燈開關,但是燈泡燒壞了。艾麗絲摸索著走到一扇窗戶跟前,拉開窗簾,二十年積聚的垃圾像雨點一般飄落在她的頭上。她打著噴嚏,猛拍衣服,發現自己處在一間擺滿檔案櫃的房間。這些檔案櫃沿牆一字排開,房間中央也成群塊擺放。灰塵在艾麗絲腦袋的四周一閃一閃地飄落,她眨巴著眼睛透過灰塵看著迷宮一般的公文櫃。
「這都是些什麼呀?」艾麗絲低聲說。
所有的抽屜都沒做標記。她拉開一個抽屜。裡面塞滿了馬尼拉資料夾,每個資料夾只用奇形怪狀的符號標註。她看了一些標籤——「!!@%」,「!!@^」,「!!@&」。她抽出一份標著「!!#%」的資料夾並且將它開啟。夾子裡的檔案因年代久遠而泛黃,上面記滿了各種各樣的結算資料。每頁的右上角都列印了「klwcyr」。在右下角,她發現了「!!#%」。
艾麗絲將資料夾硬塞回抽屜,並使勁地將它關上。她還要幹活呢,她提醒自己。她浪費不起更多的時間。艾麗絲取出捲尺,畫了這個房間的草圖。她摸索著走到背面的角落,寬慰地發現那裡沒有一個巨大的檔案櫃擋住通向經理盥洗室的門。一天裡她毀壞的傢俱夠多了。她抓住銅質的小門把,這個把手與琳達人力資源部辦公室的一模一樣,門把轉動了。
盥洗室內,陽光從北窗戶照射進來,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一面巨大的鍍金鏡子懸掛在瓷質洗臉盆之上。古色古香的梳妝鏡框架四周是鮮花和一張張小天使的臉蛋。艾麗絲轉動熱水龍頭,沒有流出水來。她朝抽水馬桶看了看,裡面是乾的。淋浴間地面成了鐵鏽色,因為一個水龍頭漏了,而且多年前就已斷水。
艾麗絲測繪了盥洗室。它的寬度如預料一樣不多不少正好十英尺,但是長度只有十英尺。毗連拉摩尼所說的機械管道間的那堵牆面鋪設了瓷磚,但是抽水馬桶邊靠近地面有一大塊格柵。她在它的旁邊蹲了下來,用手電筒朝裡照射。在格柵板條之間,她能夠看清光滑閃亮的金屬薄板,她斷定那一定是冷空氣迴流管,於是就在平面圖上做了一個註釋。
當艾麗絲關上約翰·史密斯辦公室的門時,她頭腦裡怎麼也擺脫不了蘇珊娜的聲音:「那幫雜種深更半夜把門都用鏈條鎖了起來。」
不管那幫雜種是誰,他們早已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