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死鑰匙 D.M.普利 第2頁,共2頁

多麗絲被送到了重症監護室。服務檯後面的女士指引比阿特麗斯去了電梯口。她到達五樓,找到了另一個服務檯。

「我——我的姨媽今晚被救護車送到這裡了。她在工作時暈倒了。」

夜間值班護士抬頭看著比阿特麗斯紅腫的眼睛和弄汙的睫毛膏,她的臉色溫和了些。「她叫什麼名字?」

「多麗絲·戴維斯。」

「讓我去看看能否找得到。」護士走開了,留下比阿特麗斯獨自一人在重症監護室等候廳。比阿特麗斯能夠聽見服務檯後面機器微弱的嗡嗡聲和嘟嘟聲。空氣裡飄浮著工業清洗劑和尿液似的味道。一想到多麗絲在那裡過夜她感到一陣噁心。她倒進一把椅子,來回搖動起來。

她壓低嗓子哼了起來,「低聲——說——再見……別哭泣……快快睡,我的小寶貝……醒來時,你會有……所有漂亮的小馬駒。」

這是她成長的搖籃曲。她記不起有人曾給她哼過這首曲調,但這事一定發生過。她也記不起自己是幾歲開始哼哼這個曲子的。

護士終於回到了等候廳,手裡拿著某樣東西。那是多麗絲的手提包。護士將包放在總服務檯,然後走了過來。比阿特麗斯停止了呼吸。她確信多麗絲死了。

「你姨媽中風了。」

無菌服務檯上的手提包是希望的結束。比阿特麗斯感到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她處於昏迷狀態,」護士繼續說,「麥克哈蒂大夫下班回家了,不過他明天會來醫院回答你可能提出的任何問題。」

昏迷。這個詞慢慢地印入她的腦海。她深深吸了口氣。多麗絲沒有死。「我能見她嗎?」

護士領著比阿特麗斯穿過兩邊都是玻璃門的狹窄走廊。他們來到右邊的最後一扇門,護士嘎吱推開了門。屋裡,一個女人一動不動躺在一張潔白的床上。各種管子在她的鼻子和右手臂上輸入匯出。比阿特麗斯幾乎認不出躺在輪床上的軀體,可那是多麗絲。比阿特麗斯倒退著走出敞開的房門,她用手捂住嘴巴搖搖晃晃地走向等候廳。當她快要走到電梯的時候,護士的叫喊聲止住了她的腳步。

「等一等!別忘了她的手提包!」護士喊道,同時將棕色的提包送到比阿特麗斯的手裡。「我們不建議

把這樣的私人物品留在醫院裡。我們不能為這些東西負責。」

比阿特麗斯緊緊抓住提包,獨自步行半英里回家。她爬上山崗,冰冷的北風吹透了她的衣服,但是她幾乎沒有感覺到寒冷。終於到達了公寓房,她開門入內,一下子倒在長沙發上,手裡依然緊攥著多麗絲的手提包。皮包柔軟陳舊。

她的目光環顧房間。現在怎麼辦?現在她打算做什麼呢?她將提包扔在咖啡茶几上——提包落到了地上,裡面的東西全都掉落出來——七美元,纏滿白髮的梳子。姨媽的庫爾牌香菸還剩半包,而且已經褶皺。她把那盒香菸放到鼻子前,聞聞香菸的味道。她的眼睛再次熱淚盈眶。

她傷心地拿起姨媽的鑰匙鏈,將它攥在手心裡,彷彿她握住了多麗絲的手。在醫院裡她沒有碰觸姨媽的手,而是逃離了。

比阿特麗斯緊握幾個鑰匙直至手指生疼。她認識家裡的房門鑰匙和地下室洗衣房鑰匙,猜想另一個鑰匙一定是工作上用的。這最後一個鑰匙很奇怪,它比其他鑰匙小而精緻,顯得比較陳舊。她把鑰匙反過來,看見上面有數字:「547」。她盯著鑰匙看,直至合上紅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