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忙的。我剛接到一項特別任務,所以挺好的。」艾麗絲瀏覽了一下郵件——垃圾郵件,垃圾郵件,學生貸款賬單。
「太好了!是啊,他們是該重視你了,寶貝!你那麼優秀。那天我恰好對你父親說該有人好好起用你了。他們淨讓你伏案工作真是荒唐——」
「媽媽!打住!我正在被起用,好嗎?我的工作也不荒唐。」
艾麗絲儘量不去理會這種幾乎不加掩飾的侮辱。父母都對她選擇的職業生涯有點失望。父親覺得土木工程是留給較笨的學生的,這些學生學不好有機化學。事實上,艾麗絲學什麼科目都沒有問題。自然科學、數學、給各種複雜的方程式尋找正確答案對她來說易如反掌。她並不真正在乎這種氣體在穿透那種液體的瀰漫率或諸如此類東西。不過,從另一方面來說,確定一棟樓房是否會倒塌實際上似乎更有意義。艾麗絲曾試圖爭辯:建造橋樑和堤壩要比為某個研製房屋新塗料配方的化學公司工作重要得多。她採納了父親的建議並主修工程學,但還不夠,他對她有更高的期望。
「當然,寶貝。只是有鄰居在畢業典禮上代表畢業生致告別詞後,人們就想知道他們發展得怎樣。就幾天前,我遇見約翰遜夫人。她堅信你已經成了一名腦外科醫生。」
「約翰遜夫人教家政學,媽媽。」艾麗絲轉動著眼珠。她撕開貸款賬單,賬單說明今後十五年每月應付美元五百七十四元七角三分。這是監獄刑期。「我一切都好。聽著,我得掛了。我工作了一整天,累壞了。」
「好的,寶貝。謝謝你打電話。我只是想偶爾聽聽你的聲音。」
「我明白。問爸爸好,行嗎?」
「好的。我愛你,寶貝。拜拜。」
電話結束通話了。
「誰在乎約翰遜夫人怎麼想,媽媽?天哪!」艾麗絲對著沒有聲音的聽筒高聲喊道。
寬鬆長運動褲,幾塊冷披薩餅,之後一杯啤酒,她撲通一聲沉重地躺倒在她的二手長沙發上。盒式磁帶錄影機閃爍著晚上八點半。她啃著一個手指甲,掃視著她極小的公寓,想找點事做做。一個角落裡硬塞了個書架,上面塞滿了大學教科書。房間的另一面,滿是灰塵的畫架上擱著一塊空白畫布。自從她搬進小屋並決定將那個角落作為藝術工作室以來,畫布與她的顏料和畫筆都一直擱在那裡。那已經是三年以前的事了。
艾麗絲站起身,走到畫架跟前。她用一個手指戳戳畫布,仔細端詳受她冷落的畫具。此時此刻,這些畫具在她看來十分可笑。它們在取笑誰呢?她不是個藝術家。上學的時候,她根本沒有時間作畫。可是現在她有時間了,沒有家庭作業,也不用上夜班。除了與埃莉一起喝酒以外,她甚至沒有社交生活。畢業後,她的多數大學朋友離開了這個城市。有些同學返回了家鄉,其他人去了更大更好的城市尋求更高階更優越的工作。
艾麗絲從咖啡茶几上抓過打火機,點燃了一支香菸。她為什麼不也離開呢?她吐出煙霧,回頭看了一眼空白的畫布,她沒有一個好的答案。
這只是暫時的,她告訴自己。明年她也許會考研。幾年之後,她也許會給紐約某個一流工程公司寄去履歷。她很聰明,事情慢慢做,在採取突然行動之前,先在行業裡幹幾年。當她坦率地說自己吃不準畢業後想做什麼時,這就是她的導師給她的建議。在當時,這一建議合情合理,尤其當她沒有勇氣大膽說出一年多來她暗自懷疑的想法——她根本不想當一名工程師。
這種想法很荒唐。讀了五年大學,現在她很想放棄?這才工作了三個月。她怎麼可能確定自己是否喜歡這種工作呢?艾麗絲從冰箱裡取出又一瓶啤酒。這將需要時間。她得給這種職業一個機會。這是父親此時在她的腦海裡說話。此外,學生貸款它自己不會還款的。
子夜前後,她拖著疲憊的身子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