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莫幹還是靜靜地看著遠處的大火:「洛兄弟是東陸人,卻說出這樣的話,是站在淳國的立場,還是站在青陽的立場?」
洛子鄢愣了一瞬,微笑:「我也從未在大君面前自誇是個忠臣孝子吧?洛子鄢是個想顛覆東陸政局的人,我這麼說,是站在淳國的立場。」
比莫幹轉身看著洛子鄢:「十年之前,東陸的勢力滲入北都,淳國和下唐國分別開出了條件。最後父親選擇了下唐國,我選擇了淳國。如今淳國押寶押對了,從此我們就是盟友。但我想知道,通過支援我們,梁秋侯想得到什麼?」
「淳國要的東西,和下唐要的沒有分別,我們要天啟城。」洛子鄢淡淡地說。
比莫幹目光一閃。洛子鄢莫名地驚了一下,他恍惚中有一種錯覺,眼前的這雙眼睛裡面本該有一條森然的白翳,彷彿一隻白眼的鷹。他覺得老大君死的那一夜之後,比莫幹有了很大的變化。
比莫乾的目光黯淡下去。他轉過身繼續眺望大火:「利用我們兄弟間的矛盾,扶助我成為北都的大君,把本來就是我們帕蘇爾家的土地交給我,換得青陽騎兵的支援,從而在東陸諸侯的爭雄中取得優勢,梁秋侯的交易很划算。但是這樣青陽能得到什麼呢?洛兄弟你知道瀚州的草原很貧瘠,在這裡種糧食,收不到東陸的一成,所以我們多年來遷移放牧,過著艱苦的日子。我們捲進了東陸諸侯的鬥爭,拿出了自己最強的騎兵,可是我們依然只有這片草原和牛羊。」
他微微搖頭:「難怪我父親說,草原人的敵人其實不是東陸人,而是我們自己。」
「世上真的有本來就屬於帕蘇爾家的土地麼?」洛子鄢笑著聳聳肩,「就像世上本來也就沒有屬於梁秋侯的土地。九州浩瀚,就是神留給蒼生的戰場。我們都是自以為猛獸的人,不甘於成為別人口中的肉食,而要佔據自己的一塊領地。也只有猛獸會互相成為夥伴,如果我聲稱完全是作為大君的朋友而幫助大君,大君能相信我的話麼?」
他低聲地吟誦:
「王啊,你必須對你國土的敵人懷著仇恨,
同時你必須向太陽學習這條規則,
因為他從他的王座上,
凱旋地揮舞他的寶刀時,
這世界才被他的陽光照亮。」1
「這是《遜王傳》裡的詩歌,尊格爾臺大汗王勸說遜王的歌詞,勸說遜王不要對屈服的敵人留情。」比莫幹說。
「十幾年前,我奉梁秋侯之命出使北都,啟程之前我讀了所有能找到的蠻族文字,因為我想了解這草原上的事。如今過了那麼多年,忘記了很多,只有這段像是烙在心頭。《遜王傳》大君比我更加熟悉,還記得遜王如何回答的麼?」
「遜王說,我的朋友啊,長著羽翼的獅子尊格爾臺大汗王,你勸我以火焰守護焦灼的大地麼?」
「尊格爾臺大汗王說,我雄偉的王,你手裡握著火焰的寶刀,你揮向你的敵人,則你的敵人死去,你拋下它,它就燃燒你親人的草原。」洛子鄢接過比莫乾的話,低低嘆了口氣,「我在東陸,自負聽過聖人的大道,讀過無數的書,卻沒有一段話讓我如此震撼。其實這世界,最真實的準則也最簡單,大君,無論梁秋大人和您,手中都握著火焰的寶刀,不去砍殺敵人拓展疆土,您就連自己的土地也守不住。」
比莫幹沉默著。
洛子鄢緩緩地說:「我們並不僅把青陽看做一個以鐵騎兵支援我們的盟友。我來之前,梁秋侯讓我跟大君說明一件事,和我們合作的人,必須是英雄。我們期待有人和我們共享東陸!大君,是時候了,鐵騎兵不該僅僅用來守衛北都城,該去外面拓展疆域。我可以代替梁秋侯向大君許諾,梁秋侯進駐天啟城的一日,我們將割東陸一州為青陽的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