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你說竹子開花的事,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我湊到老頭身前,壓低聲音道,「我知道阿錘那天出門是幹什麼去了!」
「哦?」老頭頓時來了興趣,催促道,「快說了聽聽。」
「他是要去刨凌家的竹子!」我舔舔嘴唇,接著又詳細說道,「那天我不是和阿錘去翠林庵嗎?路上提起凌家的風水,說有山有水有竹,這就是福壽祿三全。當時阿錘就放下狠話,說要刨了凌家的竹林!他出門的時候帶著鐵鍁和鋤頭,恐怕就是要幹這個!」
「有這事?」吳警長也品出了味兒,一扭頭道,「走,去林子裡看看!」
我們出了凌府大院,一轉身拐進了竹林裡。金院長搞不懂我們要幹什麼,但也只能在一旁無奈跟隨。
其時暮色已濃,林子裡的光線愈發昏暗。我們需要適應片刻,這才看清周圍的情形。先在前面的林子裡轉了片刻,沒發現什麼異常。我便道:「去後面看看吧,那開花的竹子就在後院。」
吳警長點點頭。於是我們又來到小樓後面的那片林子,四下尋了一會,老頭忽然蹲下身體,手摸著腳下的泥土說道:「這裡有名堂!」
我連忙趕過去,也蹲下來細細檢視。卻見腳下一小塊地的泥土顏色與其他地方都不同,並且表層的沒有雜草,顯然是新近被翻動過。
一旁的金院長忍不住詢問:「二位這是在找什麼呢?」
吳警長沒有回答,只抬頭道:「金院長,麻煩你再去下凌府,找那管家的婆子借個鐵鍁來——最好不要讓凌沐風知道!」
金院長滿腹狐疑,但還是去了。片刻後他帶了個鐵鍁回到林子裡。吳警長接過鐵鍁的同時問道:「沒驚動那姓凌的吧?」
金院長咂咂嘴:「不好說……我走的時候看到那婆子上樓,沒準就是稟報去了。」
「那就得快著點了。」老頭一邊說一邊把鐵鍁塞到我手裡,然後他抬腳在地上比劃了一下,說:「就往這兒挖!」
我賣足了力氣,一鍁子剷下去。那竹林裡泥土鬆軟,很容易便帶起一片。表面的土層被掀開後,露出了下面的黑土,同時有些淡淡的腐爛氣息逸散出來。
我無暇歇息,緊接著又是第二鍁、第三鍁……如此反覆不停。吳警長則在一旁不斷指點,調整著我下鍁的具體部位。挖了有十來分鐘吧,腳下已經顯出了一個土坑。便在這時,忽聽有人在身後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我回頭一看,來人正是凌沐風。他也在瞪眼看著我,神色愕然。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應付,便又轉頭求助似地看著吳警長。老頭卻無視凌沐風的到來,他蹲在土坑邊,目光只在那黑黝黝的泥土中往來搜尋。很快他有所發現,又俯身把手探到土坑裡扒拉了幾下。一些鬆散的泥土被他扒開,土層下的某些東西露了出來。
吳警長拍拍手,這才把頭抬起。他看著凌沐風,斜著嘴怪笑道:「凌先生,你來得正好啊。我們可在這林子裡找到好東西了!」
凌沐風緊皺起眉頭,他搶上兩步來到坑邊,向著老頭剛剛扒拉過的地方張望。只見那泥土中露出的東西原來是一塊藍色的布料。
老頭又伸手在布料旁比劃了一下,衝我說:「往這兒來一鏟子,壓著點勁兒,別把下頭的東西給我弄壞了。」
我把鐵鍁照著老頭比劃的位置,慢慢地鏟了下去。入土沒多深,似乎觸到了什麼東西。於是我調整角度,把那東西讓到了鍁面了。感覺那東西都吃進鐵鍁裡了,我便把鐵鍁把兒往上一撅,將鐵鍁裡挖到的東西連泥帶土的全都鏟了出來。
泥土落盡,那東西露出了它的全貌:赫然竟是半截人胳膊。那藍色的布料正是套在胳膊上的衣袖,而前端一隻慘白的人手映在泥土中,更是分外顯眼!
金院長毫無心理準備,在旁發出了一聲驚呼。凌沐風也往坑外退了半步,變了臉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我冷笑著反問,「這恐怕得問你吧?」
凌沐風眯起眼睛緊盯著那隻人手,半晌沒有出聲。他的思緒凝重,顯然正在緊密思考些什麼。
吳警長站起身,衝胖子一拱手說:「金院長,請你速速到警所報案,就說凌家後院的竹林裡發現了死屍。讓他們給縣警局打電話,趕緊派專業人手下來。」
「好,好……」金院長忙不迭地應著,快步離去。他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凌沐風像是回過了神,也跟著邁步往林外而行。吳警長一招手說:「凌先生,你可不能走——有好些事還得向你詢問。」
「我當然不走。」凌沐風轉頭道,「我只是去府上喚兩個家人過來,當個幫手。」
「好。」老頭嘿嘿一笑,「那就有勞凌先生了。」
凌沐風淡然道:「這本是凌某分內之事。」說完便繼續往林外走去。
我注視著凌沐風的背影,壓低聲音告訴老頭:「阿錘那天就是穿的這樣的藍衣服。」
吳警長也點點頭:「除了阿錘還能是誰?」
我又道:「肯定是那姓凌的下的毒手!」
老頭神色鄭重,他伸手在我肩頭拍了拍,只說了四個字:「先沉住氣。」
不一會兒,凌沐風帶著兩個家人來到林內。那兩人各自都手握鐵鍁,凌沐風道:「你們都聽吳警長的。他讓你們往哪兒挖,你們就往哪兒挖。」
那兩人老老實實來到土坑邊等候吩咐,老頭便指揮他們繼續往深處挖掘。我歇了手,站在一旁冷冷地向凌沐風打量。但那姓凌的卻不看我,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土坑裡,神情甚至比吳警長還要專注。
這邊挖了沒一會兒,金院長帶著幾個警察匆匆趕來。老頭指派那幾個手下,讓他們從埋屍處往外細細搜尋,不得放過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
那具屍體埋得並不深,又挖了一會,死者漸漸顯出了全貌。雖然屍體已開始腐爛,但大家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正是失蹤多日的阿錘。
凌沐風似厭惡那屍腐之氣,掏出一方手帕掩在口鼻上。然後他搖頭嗟嘆道:「唉,這阿錘多日不見,我早有些不祥的感覺。但萬萬也想不到,他竟然橫死於此。吳警長,這可是小鎮近日來的第二起命案了。此案如若不破,只恐鎮上人心難定啊。」
吳警長沒有答話。我卻按捺不住,用手指著凌沐風喝道:「要破案還不簡單,直接把你抓進大牢就行!」
凌沐風皺起眉頭,斜斜瞥我一眼道:「馮偵探,你這話凌某可是聽不懂。」
「你少裝蒜了!孟婆子是你所殺,阿錘也是你所殺!因為你早知道:被關進精神病院的那個人並不是楚雲!你為了掩人耳目,就想把知情者都除掉。」我越說越是憤然,最後更是直言叱問:「你還想殺我,是不是?」
凌沐風凝起面容,正色道:「馮偵探,精神病院那事確是凌某唐突,認錯了人。我已誠意賠罪。你罵我恨我,我也皆無怨言。但你若用這般妄言潑我的髒水,凌某可無法容忍!」他撂出這番話之後,在場的那兩個凌府家人便擠到我身邊,一邊推推搡搡,一邊惡言相斥。
「你們要幹什麼?」我趁勢把事情往大了鬧,「這麼多警察都在,你們這就要下手了麼?!」
「馮偵探請自重!」凌沐風冷冷地看著我,「這片竹林可是我凌某的產業,我有權請你離開。」
那兩個家人一聽這話,下手便更無輕重,後來乾脆粗暴地別住了我的胳膊,像押犯人一般將我往林子外趕。
吳警長終於看不下去了,站出來大喝了一聲:「行了,都住手!」
那兩人被鎮住了,悻悻放開了手。我像是得了救兵似的沾沾自喜,凌沐風則沉著臉不動聲色。我們雙雙看著吳警長,等待他的下文。
「這兒沒你的事。」老頭對我說道,「你趕緊去精神病院,先把那女孩救出來再說。」
「那這裡……」我看看土坑中阿錘的屍體,有點不甘心。
「這裡自有警察處理,你著什麼急?」老頭刻意把「著什麼急」這四個字說得很重,讓我想起了他先前的囑託:先沉住氣。
金院長這會也走到我身邊,拉拉我的衣服勸道:「走吧,那女孩還在病房裡受苦呢,你就不心疼了?」
我算得了個臺階,便點頭道:「那行,我先把人救出來。這殺人償命的事,終究會有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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