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差不多。」頭上的刺痛減輕了。我感到一下猛戳,好像是一件硬物深深頂進我的後背。「以防萬一。」
另一人抓住我的肩膀提著我站起來。手一鬆我就失去平衡,不覺向前撲倒;粗糙的雙手抓住我,這才沒倒下。我小心地邁出一步,然後想要癱倒在地——這是我在60年代學到的自我保護絕招。
背上立即戳得更深。「再不規矩,就用你的槍斃了你。」
柯爾特!我試著扭轉身,背上就戳得更厲害。他們猛地把我推了出去。門外,還沒到羅傑辦公室門口,一個暗黑的身軀躺在地板上。
多莉。
痛苦與憤怒湧上心頭。拉烏爾呢?究竟怎麼啦?
他們把我推進電梯,讓我面朝後壁。門一關,有人拿東西蒙住我的雙眼,連我的鼻子都給緊緊地綁住。頭部充血引起了新一輪眩暈。一塊硬紙板樣的東西塞進我嘴裡,把我的舌頭頂到了喉嚨;嘴也被堵住了——膠帶封住了我的雙唇。電梯門開,我被推著穿過大廳。
只聽得門上的合頁與金屬摩擦的吱吱聲。這是大樓的後門,我從沒走過,但知道它通向衚衕裡的臨時停車場,瑪麗安和羅傑的車平常就停那裡。身後門一關,就算出了大樓。我吸進了帶有蒜香的空氣。他們拉開一輛小車門,把我扔了進去;我側身倒向後排座。車門「砰」的一聲關上。車外一陣低語,然後一片沉寂。
我在後排蠕動著,想找到什麼可以利用之物。但座椅套太滑膩了。好像過了很長的時間,兩邊車門都開了,前排座位下面的彈簧嘎吱嘎吱地響了幾聲。
「你把她處理掉了?」是那個粗啞的嗓音。
「不錯,」另一個聲音回答。沒那麼低沉,有些尖利。「另外那個老墨呢?」
「扔進了垃圾箱。」
拉烏爾。
一陣噁心差點使我窒息。車門重重地關上。油門加大。車子左右搖晃地行進。我翻滾著側身臥在後座上,忽前忽後地傾斜移動。最後,車子成直線加速行駛,我也或多或少地感到比先前平穩些了。
車裡混合著陳腐的香菸、雜草以及暴力的酸臭氣。我面朝下挨著座位,每一次顛簸都增加一絲疼痛;左臉被一塊粗糙的膠帶摩擦著;那膠帶可能本來是用來修補傢俱襯墊物上裂口的。
「給我點上一支,」啞嗓子說。
幾秒鐘以後。「拿著,笨豬。」
打火機的咔嗒聲。車內立即充滿了煙味。有人呼氣。「必須提前打算,伯爾。預測。並且做好準備。」
「我在做,尤金。我就是那樣的。」
「滾你媽的。從遇到那條惡狗以來,你啥都沒學到。」
狗?
「我把它解決了,難道不是?」
「這倒是;可就是因為你一開始就出笨,才讓我們陷進麻煩。你本該知道那老太婆當時帶著那雜種散步的。」
布魯諾。露絲·弗萊希曼。
「假如我們沒有返回去善後的話……」他的聲音逐漸變小。
「可我們還是搞定了,尤金。對不對?」聲音含糊不清。
「等把她一解決,以後不就沒問題了嘛。」
「給,你拿著。」
「柯爾特?嘿,謝謝。」
然後一片沉寂。
我試著正常呼吸,但吞不下足夠的空氣。咽反射再次襲來。我的喉嚨後部發出啜泣聲。肯定他們會憐憫我的。
「要是再弄出聲音來,臭婊子,我立馬做掉你。就像對你的amiga那樣。」
這就是他們的憐憫。
我試著用鼻子輕微呼吸,咽喉部的緊張逐漸減輕。我力圖用數數來計時,可就是數不過8。多莉真的死了嗎?拉烏爾呢?這是去哪兒啊?
減速轉彎。不知道車子開了多久,但從崎嶇的路況推斷,此刻已不在公路上。又轉了幾個彎,輪胎髮出在沙礫上摩擦的聲音,車停了,門開啟,一雙手拉出我,再推出去。我向前跌倒;微風傳來青草剛被割下的氣息,以及安靜的波浪輕輕拍岸之聲。
20世紀60年代美國學生的抗議活動常與警方衝突,學生們被教示弱,不要抵抗、更不要硬拼,以此保護自己。
老墨:指在美國的以墨西哥人為主的拉美裔人,其膚色、面相具有大體相似的特徵。猶如我們稱一個美國人為「老美」。
咽反射:咽喉部觸到異物時發嘔的感覺,俗稱「乾嘔」,即前面提到的「噁心」。
amiga:西班牙語、葡萄牙語,意為(女性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