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親在艾弗森鋼鐵廠上班?」
我點了點頭。
她走向門口。「跟我來,給你看樣東西。」
「多莉,我得趕回北邊;要遲到了。」
「只要一分鐘。」她開了門,走向瑪麗安的辦公室。
門是關著的。她握住門把手。
「你幹什麼呀?你不能就這樣——」
「沒事兒。她知道我們有時候必須進來寫上她的時間安排。看——」她旋動把手,門就開了。「羅傑晚上才鎖門。」
我跟著她走了進去。她走到瑪麗安的辦公桌後面的一套架子面前。架子上放著書籍和幾幅鑲有鏡框的照片。多莉取出一個鏡框遞給我。這是一張黑白照。照片背景像是馬球場,一個男人騎在馬上,穿著白襯衫、騎馬褲和亮閃閃的皮靴子,一手握著馬球棒。陽光在他的白髮上閃著微光,好像點燃了銀絲線。
「這就是瑪麗安的父親,」她說。「保羅·艾弗森。」
活脫脫又一個大衛!
我抬起頭來——多莉正看著我。
此時正值下午的交通高峰期,肯尼迪大道上的車流緩緩而行。我夾在一輛傢俱搬運車和黃色的校車之間,輕輕地向前挪動著沃爾沃,一邊想著多莉。她看出大衛與保羅極其相像,想讓我也知道。
可為什麼呢?與她有什麼關係呀?她也只是剛剛才遇見大衛,i我們的/i關係也算不上是朋友。事實上,我曾經認為她是那種想通過了解他人情況而試圖掌控局勢的人。現在我拿不準了。
我旋開收音機,心神不安地猛戳控制板上的按鈕,隨即冒出陣陣噪音:鄉村音樂中的鼻音,用西班牙語吼叫的男聲,兩個強音節拍的低音吉他;最後停在了一個全是新聞的電臺。
「《芝加哥太陽時報》最新的民調顯示,瑪麗安·艾弗森領先其對手、南部的民主黨候選人弗蘭克·克萊頓8個百分點……」
瑪麗安。
她見到大衛時的反應極為奇怪,現在我覺得很不正常。我可以肯定,她不會不注意到大衛和她父親那麼相像,可她對此卻一言不發。這很奇怪。假如有人那麼像我的父親,我一定會非常好奇。最起碼我會說幾句,還會把我父親的照片給他看。我甚至還有可能問問他的家庭情況,說不定他還是失散多年的堂兄弟呢。
可是瑪麗安無動於衷。短暫的尷尬之後,她便恢復到往常的鎮定自若,假裝此事並未發生的樣子,與她看新聞片時的舉動如出一轍。我回想到新聞片中的艾弗森和萊爾。他們之間那麼隨意、那麼親暱、肢體幾乎觸碰的樣子。大衛·林登無疑是保羅·艾弗森和萊爾·戈特利布的兒子,而瑪麗安肯定早就心知肚明;可是,她為什麼要裝作若無其事呢?
我捋了一下年代。德國於45年春季投降,美軍於6月份以前就陸續撤回美國。老爸說,庫爾特·魏斯是7月份回來的,那時他們就恢復了被戰爭中斷的關係。據說,萊爾和保羅·艾弗森的關係也就結束了。可他回來還沒過幾周就遇刺身亡。此後一個星期左右,萊爾就出現在我父親的門口,說她懷了庫爾特的孩子。
我一個急剎,險些兒撞上了前面的貨車!停得恰到好處。今天,由於有了早孕測試筆,懷孕後幾天就可知道,可那個時候,至少要6——8周才行。庫爾特遭到暗殺以後不到兩週,萊爾就聲稱懷孕,而他回來最多也只有幾個星期。這就是說,他回來前萊爾已有身孕。
萊爾說了謊。
這事不難理解。當時,墮胎極其昂貴,而且既困難又危險。她或許覺得別無選擇。保羅·艾弗森並不是那種僅僅因為情人懷有身孕就能拋下一切的人,何況那情人還是猶太女子。保羅很可能只是偷偷塞給了萊爾幾卷百元大鈔,叫她自己處理。不要找我,寶貝兒,我會找你的。
我插入左邊的車道,與剛才那輛貨車並排行駛。我熱得汗流浹背,衣服都粘在了座位上,裙角拉起放在了大腿上。這時車流蝸牛般向著艾登斯大街移動,貨車司機趁機向我擠眉弄眼。
還是和從前差不多——我幽幽地想道。
「鬥牛犬」比喻競選工作人員。
溶化惡女巫:這是美國童話大師弗蘭克·鮑姆的《奧茲系列》(即《綠野仙蹤·1》裡的故事,小姑娘刀樂熙(dorothy)向惡女巫潑了一桶水,惡女巫便漸漸縮小最後完全融化掉了。
肯尼迪(kennedy)是芝加哥南北向的一條高速路,從市區到機場,也叫90號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