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裡的名字,這個美國人,他是——」
「我知道他是誰。」
「你認識他嗎?」
「不認識。」
「但我認識。他為戰爭出了力。上司們對他評價很高。」
喬斜視著他。「你想說什麼?」
「他們不會相信這個的。」
一陣寒意從喬的背上冒出來——不僅前功盡棄,而且深陷險境。「難道這份報告就不能交上去?」
卡夫卡聳了聳肩,說:「他們會認為這是虛假情報,敵人就指望著我們對此採取行動。」
他把手伸出來,「那麼,還給我!我自己來處理。」
卡夫卡卻馬上把信移開,不讓他拿到。
美國人將手緩緩伸進口袋,握住他那支四五口徑的手槍,惡狠狠地說道:「老子冒著生命危險才搞到的情報,決不會讓它葬送在你手上!至少現在不行!」
卡夫卡雙眼一直看著美國人的口袋。
「噢,對了,你是哪兒的人,同志?」他緩緩地說。
喬歪了一下頭。「那……和那有什麼關係?」
「芝加哥,對吧?」卡夫卡移回陰影裡。
「你怎麼知道?」
「難道我們不會弄清你的身份?」卡夫卡笑了笑。「你們美國人是怎麼說的?這世界真小,對嗎?」
喬瞪著他。「這話什麼意思?」
「我也住在那裡,離開德國以後。」
喬仍然緊緊地握著槍。
「到了芝加哥,怎麼找到你?」
「聽著,朋友,我不打算——」
「相信我,你的努力不會白費的。」
突然,路上傳來靴子踩踏地面的聲音——一群納粹黨衛隊從附近一家酒館出來,喝得醉醺醺的。喬試圖搶回報告,但卡夫卡向他身後側移了一下,然後將報告塞進了襯衫裡。
「怎麼樣,同志?」卡夫卡輕聲說。
美國人身子僵住了,然後他嘶啞地低聲說道,「米勒。戴維·米勒酒吧。」
這些士兵踉踉蹌蹌地走過巷子時,他縮在一處,儘量不引起他們的注意。等到那些帶著啤酒味的笑聲消失在夜色中時,他才轉過身去。
卡夫卡消失了。
b2001年4月,芝加哥。/b
屋裡。門口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老人抬起頭來:很可能是那隻狗兒在他門口嗅來嗅去,等著給它餵食。他合上報紙,用手撐著椅子,站了起來。他的女房東上個月弄來了這隻雜種狗。她說,為安全起見,當作看門狗。但這狗從來不叫,看到老人總是搖晃著他那該死的尾巴。
但老人對此一點也不介意。比起它的主人,這隻狗倒是個更好的同伴。他拖著腳步走向門口,從壁櫥裡抽出一盒奶浸骨頭。他彷彿看到那隻畜生歡快地扭來扭去,等著享受它的食物。這讓他覺得,只有這隻狗才能給他帶來一點生活的溫暖和愛意。是呀,生活對他總是那麼無情,但他還是活下來了。他就像一隻躲進下水道里的老鼠,總是不得安寧,還得四處搜尋生活必需品;收穫時多時少,全憑運氣。
可是現在,就連這樣的生存都無法繼續了。他的眼睛看向報紙,似乎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人類永遠也不能摧毀邪惡;它總會再來,就像一種致命的病毒,會比前一代更危險、更致命。他必須主動出擊,而且要快;必須發起一次精確的打擊,以精準的時機,給對手以致命的重創;這一次,必將如願以償。
他一手抓著狗食,另一隻手開啟了門。突然,兩個男人衝了進來。一個扎著馬尾辮帶著太陽鏡;另一個頭戴著漁夫帽,帽簷拉得很低,蓋住了前額。戴帽的男人抓住老人,把他的手臂扭到背後,另一個人從口袋裡扯出什麼東西——是注射器!老人無力地掙扎著,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馬尾辮將針頭插入老人的脖子。老人雙手往上一甩,狗食餅乾掉了下來,散落一地。
約瑟夫·門格勒(1911—1979)納粹黨衛軍軍官、醫生,奧斯維辛集中營頭目之一,被稱為「死亡天使」。
卡爾·克勞伯格(1898—1957),納粹軍醫,被稱為「野獸」,大規模進行手段野蠻的婦女絕育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