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特雷西警官的圓滿結局

生屍之死 山口雅也 第2頁,共2頁

「可是,警官,事發後我確認過躺在棺材裡的奧布萊恩,怎麼看他都不像詹姆斯先生。那具屍體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我還碰了一下,是冷的,裡面躺著的確確實實是一具屍體。」

特雷西哼的冷笑一聲,道:「這我知道。把棺材搬進去的艾汀小姐也說她摸過遺體,做了確認。是的,沒錯,那具棺材裡的確裝的是奧布萊恩的遺體,不過只有一部分而已。」

「一部分?」福克斯瞪大眼睛。

「沒錯,一部分。準確來說只有奧布萊恩的頭、左右手臂和手掌的部分。詹姆斯打算躲進棺材裡混入西側,但他覺得要偽裝一下,因為如果目的沒達成,艾汀小姐開啟棺蓋,撞個正著,不就完蛋了?」

這用詞惹得福克斯不合時宜地吃吃竊笑,馬上被特雷西瞪了一眼,福克斯隨即閉上了嘴巴。

「我想兇手是想利用威廉捏造的假葬禮。碰巧地點就在‘昇天室’,也有人幫忙備妥了用來掩護的屍體。對了,博士你說過,搬進‘昇天室’的棺木是l號的,對吧?」

「嗯,我看到的是這樣的……」

特雷西像魔術師般裝腔作勢地從口袋裡掏出捲尺。

「我量了一下,那口棺材確實很大。然後我查了奧布萊恩的身高,他才五英尺十英寸,把他裝在那口棺材裡,大概會多出一英尺的空間。詹姆斯先生,你的身高和奧布萊恩差不多一樣吧?」

還是沒有回應。這對手真是頑強啊!特雷西嘆息——不過,我還有一張王牌。

「你躺進棺材裡,把奧布萊恩的頭放在自己頭部上方的多餘空間。奧布萊恩死於交通事故,全身多處骨折,斷得一塊一塊的,你正好利用這個來做掩護。躲在棺材裡的你只讓奧布萊恩的頭和雙臂露在外面,自己的身體則從頭到腳用簡易壽衣蓋住。」

「什麼?用那個?」博士很驚訝。

特雷西笑著點點頭。

「沒錯。這就是東岸第一遺體化妝師的招數。哎呀!如果不是遇到東岸第一的探員,這種巧妙的手法是很難被識破的。」

沒有人附和「東岸第一探員」這一句話,這讓特雷西有些尷尬。不過他繼續說道:「因為有了那件簡易壽衣——襯衫、領帶和外套縫成一體,就是個做樣子的魔術道具——艾汀小姐和福克斯都上當了。兇手把它披在身上,蓋住全身,露出奧布萊恩的頭和手,偽裝成屍體,巧妙地混進了‘昇天室’——」

「等一下,」哈斯博士插嘴,「你說的這個高明伎倆,我有一點無法理解——」

老博士的發問立刻被反駁了回去。

「博士,少安毋躁,我的說明就快結束了,等一會兒我會讓您發問的。雖然您只是業餘人士,但怎麼說也是被譽為名偵探的人,請您顧全一下解析案情時該有的規則好嗎?」

已經沒什麼能阻擋特雷西如怒濤般的氣勢了。

「接下來,被送進‘昇天室’的兇手從棺材裡跑出來伺機下手。這時是十點三十分過後,伊莎貝拉拿著那把海狸刀過來。雖然從錄影帶無法確認,但我想兇手多半在這時從‘昇天室’的門縫裡看到了她,並利用了這個機會,他開始行動。那場詭異的你進我出的捉迷藏進行到最後時,據錄影帶顯示是十點五十五分,當時約翰和‘面具人’都進了‘黃金寢宮’,接著事情就發生了。早一步進入殯葬室的‘面具人’沒有用自己的兇器,而是從史邁利的棺材裡拿出海狸刀,刺死了之後進來的約翰。他還破壞了約翰的懷錶,把時間調回到伊莎貝拉到達現場的時刻。也就是說,他打算把殺人之罪嫁禍給她。」

哈斯博士一臉困惑地說:「在短短五秒鐘裡?」

特雷西一時被問住了,但他還是不肯示弱。

「沒錯,那臺高階的sunny是這麼顯示的。況且現在這年頭,如果使用原子彈的話,不用五秒鐘就可以讓一個海上小島從地球上消失。要在五秒鐘內做完這些事也是有可能的。」

哈斯博士的表情說明他無法接受這種牽強的解釋,但特雷西不予理會,繼續說道:「反正‘面具人’就這樣殺死了約翰。他還潛入經理辦公室東翻西找,大概是想尋找不利於自己的證據吧?比方說狗的火葬申請書什麼的,不過他應該沒找到。然後,為了誤導警方,他偷走了保險箱裡的錢,又拿出預先藏在連帽罩衫口袋裡的奧布萊恩的手,按上指紋,把假指紋留在現場——」

博士再度開口:「所以說他又不想嫁禍給伊莎貝拉了?」

「只是在這裡這樣!」特雷西一臉不耐煩,「兇手呢,情急之下難免會做出互相矛盾的事,反正他只要能干擾警方辦案就行了。不過,就算他不做這些事,光是死人復活的亂象也夠我們手忙腳亂的了。

「總之,之後屍體被伊莎貝拉提早發現了,我們一群人抵達西側通往戶外的便門門口時是十一點剛過。從錄影帶上來看,我們在後門邊的吵鬧聲嚇到了‘面具人’,他立刻逃進了‘昇天室’。之後有好一會兒他都躲在棺材裡一聲不響。當時我的部下福克斯往棺材裡看了一下,不過他只看到表面,沒有仔細檢查,就被詹姆斯利用奧布萊恩屍體佈下的障眼法給騙過去了。

「好了,這場鬧劇差不多該結束了。福克斯一出去,‘面具人’就設法逃離現場。如果把奧布萊恩的頭和手留下,詭計就穿幫了,所以他抱著它們,從‘昇天室’的窗戶逃脫。因為如今到處都有死人復活的事發生,所以只要現場的屍體不見了,就可以讓人以為是奧布萊恩(那時是法林頓)的遺體復活了,跑了出去。而且,你原本擔心知道法林頓的葬禮是場騙局的威廉會懷疑到你頭上,如今大可把事情全部推給奧布萊恩。‘我為奧布萊恩進行防腐處理時,沃特斯親眼看到他醒過來了,我想這多半是真的。’這樣解釋,威廉也不得不接受吧?奧布萊恩和約翰之間的私仇也正好可以拿來做文章。一旦情況對自己不利,只要說出經理辦公室裡有奧布萊恩的指紋,警方就會將可憐的不動產商人鎖定為嫌疑人了。詹姆斯先生,我不得不懷疑你早料到法林頓不存在的事會穿幫,所以才會留下最後絕招,就是把嫌疑推給‘復活的奧布萊恩’!」

「如果死人復活的亂象沒有發生,就想不出這種作案手法吧?」哈斯博士加上註解。

特雷西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這個博士,總算說了句正經話。

「‘面具人’原本已從窗戶逃了出去,卻發現現場起了爭執,於是他又從大廳那邊繞了進來,半路換裝成身著白袍的詹姆斯,一臉無辜地出現在‘黃金寢宮’。」

「那奧布萊恩的頭和手呢?」福克斯問。

「問得好,福克斯老弟!這也算是他運氣好,塞對了地方。事情是這樣的,他在眾人面前現身時,套上白色長袍把作案時穿的衣服遮住了,面罩可以塞在內衣底下。可是奧布萊恩的頭和手太大了,藏不了,因此,詹姆斯先生,你在從大廳繞回來之前,將它們藏在了某個地方。那就是大門旁停車場裡那輛靈車的棺材裡。」

「後來約翰還開著那輛車……」福克斯目瞪口呆地說道。

「沒錯,福克斯,你很訝異他會藏在那兒吧。自己殺害的人竟然將犯罪的證據載到了其他地方。」

「之後十字路口咖啡館發生重大車禍,棺材就在我眼前從靈車後方被拋了出去,一頭插進店裡,奧布萊恩的頭和手掉了出來……」

「沒錯,依我判斷,現場找到的那些被燒得焦黑的骨頭,就是詹姆斯犯案時用的奧布萊恩的部分遺體。這個可以馬上進行確認。奧布萊恩沒有復活,這起案子不是死人做的,而是活人的陰謀詭計。」

特雷西冗長的解說終於落幕,他等待著觀眾們的熱烈掌聲。可是,現場的氣氛卻意外的冷清,他告發的罪犯也沒有嚇得跪地求饒。特雷西感到有些沮喪,這時哈斯博士像要落井下石似的提出質疑。

「警官,關於你的說明,我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首先,恐嚇信的事你怎麼解釋?」

「恐嚇信?」特雷西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嗯,大概是約翰很早以前就抓住了詹姆斯的把柄,讓他離開墓園吧?詹姆斯可能是為了報復,而發出了恐嚇信。史邁利正好剛死不久,他便撂下狠話,說第二個死的就是你。第三封恐嚇信則是詹姆斯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自己寫給自己的假信。」

「哦,是這樣啊……那剛才提到的史邁利的失蹤呢?」

「史邁利的事我也還搞不太清楚……也許他真的醒了過來,從頭到尾目擊了詹姆斯犯案的經過。然後,身為一族之長的他決定把罪扛下來,遠走他鄉。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被殺死的約翰不當場告發後來出現在現場的詹姆斯,這又該怎麼解釋?」

「這個嘛……就如同約翰自己說的,他是被人從背後刺死的,因此沒看到兇手。就算看到,因為兇手是以‘面具人’的樣子出現,他也不會知道那就是詹姆斯。」沒耐性的特雷西語氣變得很不耐煩。

「是這樣嗎……約翰明知詹姆斯最可能殺他,卻什麼都不說,這實在……」

哈斯博士和特雷西把一直保持沉默的詹姆斯晾在一旁,情況變成好像是他們兩個在單挑。

「不然這樣想,你覺得怎樣?這個之前也討論過,會不會約翰有理由必須包庇詹姆斯不可?沒錯,肯定是這樣。或許和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關。那個應該也是詹姆斯做的吧?我們不是正要徹底展開調查嗎?」

然而,哈斯博士並沒有放緩攻勢。

「‘面具人’特意將經理辦公室裡的指紋擦得一乾二淨又是怎麼回事?」

特雷西也不認輸。

「啊哈!博士又陷在約翰就是史邁利,兩人互換身份的假設裡了。你認為經理辦公室裡的不管是約翰還是史邁利,都有必要隱瞞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把指紋擦掉。你又想太多了,這一定是詹姆斯做的。他是為了凸顯刻意按下的奧布萊恩的指紋,才把其餘的指紋都擦掉了吧!雖然這個主意很笨,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還有很多地方說不通啊!最明顯的就是進入密室的方法。雖然你一直嚷著密室、密室,但我不認為兇手會在困難度如此大的情況下使用這種伎倆,冒這種風險。畢竟這種入侵方法太不切實際了。」

「怎、怎麼說?」特雷西生氣了。

「艾汀小姐不是說她沒有收到詹姆斯的指示,而是因為想展現‘女性的獨立自主’才自發地把棺材推進去的嗎?躲在棺材裡的兇手如果真想潛入呈封閉狀態的犯罪現場,不會依靠這種不一定會發生的偶然吧。」

特雷西退縮了。

「那、那是因為……對了,艾汀雖然這麼說,但其實她是共犯。她和詹姆斯串通好了,她在說謊。她知道棺材裡有玄機,故意推進去的。」

「如果是這樣,就又有矛盾了。你剛剛不是說詹姆斯是用奧布萊恩的頭來做掩護嗎?這麼做的目的不是為了讓艾汀不小心開啟棺蓋時看不出裡面有人嗎?如果艾汀真和他串通好了,他就不需要做這種二流魔術師的偽裝啦!」

到這裡,特雷西的信心已開始動搖,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終於,他動了肝火,拿哈斯博士出氣。

「我又不是兇手,這種小細節我怎麼會知道?警察只瞭解案情的概要不就行了嗎?之後讓整天無事可做的fbi心理分析師在做研究時順便調查就好啦!反正……」

這時特雷西想起自己手上還握有關鍵證據,立刻振作起來,從懷裡取出證據,拿給到目前為止一直對兩人的對話和爭吵無動於衷,置身事外的詹姆斯看。

「不好意思,這張照片是我去你家叨擾時拍下的,本來打算過幾天拿到搜查令時再去拜訪一次的。照片裡的東西,你應該也知道,就是監控器拍到的面罩……」

特雷西的話懸在半空中。證據都擺在眼前了,為什麼詹姆斯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在他身旁的福克斯不知何時站了起來,表情詭異地看著這邊。在特雷西開口前,福克斯說話了:「不好意思,長官您和博士忙著爭論的時候,我一直覺得怪怪的……不是,我指的是這位詹姆斯先生……然後我靠近一看,發現他已經死了。他的後腦勺上有個很大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