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鱷魚會用石頭把他壓在水下,然後離去。也許他能蠕動脫身游到水面。
但是這要快啊!肺部彷彿爆裂,再過一分鐘。他就再也無力蠕動了。
鱷魚似乎又叼著他往岸邊迴游,也許打算把他放到岸上,也許它反感羅傑身上外國人的味道。
突然,射入水中的陽光被擋住了,周圍是一片黑暗,巨大的雙顎鬆開了,鱷魚離他而去。
他已衰竭得無力遊動,不過體內僅存的一點空氣可以把他送回水面。他感到身體漂浮起來,隨即撞到硬物上,似乎像天花板或屋頂。他明白了,自己給憋在河堤下的洞裡。這也是鱷魚的習慣之一,在水下的堤岸處挖洞,貯存食物,放軟後食用。
羅傑再也無力屏氣了,他覺得吞進了近半條河的水,隨後昏厥過去。就在他彌留之際,模糊地感到有什麼東西,也許是那鱷魚,在拉動自己的腿。
當哈爾摸索著進入洞內時,首先觸到羅傑的腿。他將那毫無生氣的軀體拖出洞游到水面、登上岸,村裡用的那隻鼓實際是一塊大空心木,哈爾把羅傑臉朝下橫放在木頭的一端,河水從羅傑的嘴裡流出。接著他把羅傑臉朝上放在地上,著手進行口對口式的人工呼吸。
特得船長還有不少的村民在一旁觀看。男人們兇惡的面貌柔和了,女人們在嗚咽抽泣。有人拿來一卷毛朝外的獸皮放在這男孩子頭下;有個人面向特姆貝蘭,特得船長說那人正在向神祈禱,願羅傑活過來。有個女人端來一碗湯,待羅傑醒來時喝下。哈爾很感激,這些土人並不是想象中的那樣野蠻。
哈爾往弟弟的肺部吹氣,再讓氣排出來,如此反覆直到累得臉色發育。
那身體動了一下,於是一陣呼聲,「他活著!」
羅傑睜開雙眼,人們歡呼並跳起舞來——不是為死而是為生。
端湯的婦女走上前來,把一根空心的羽毛管放入男孩子的口中,另一端放進湯裡。開始他連喝湯的力氣都沒有,漸漸地他吸吮起那富有營養的湯並感到有了力量。他痛苦地坐起身,周身疼痛。70顆牙齒在他身上留下小洞,血從其間滲出來。
一位婦女用石鍋端來熱水,當地沒有布,她用軟樹葉為羅傑擦洗著傷口。
羅傑向她微笑,她也微笑著,那甜蜜柔和的笑容一瞬間使羅傑感到彷彿見到了他的親生母親。他向四下望去,望著這些世界上以擄取人頭為快的人們,望著他們慈祥的面孔。
就連粗暴的老船長特得也不像往常了。
「你這個小傻瓜!」他說,「等我一上船,就用槍結果了那混蛋。」
「別,」羅傑軟弱無力他說。
「別?你什麼意思?那傢伙差點要了你的命,你不覺得它應惡有惡報嗎?」
「它所做的不過是鱷魚的天職而已,」羅傑說。
「但是又如何對待這裡的人們呢?這惡獸已經害死了不少人,他們不敢碰它,實際上早該殺死它了,反正我是要把它殺掉的。你是說還留著它,讓它繼續作惡嗎?沒有別的辦法,非殺死它不可。」
羅傑疲憊不堪,幾乎近於昏迷,連說話的力氣也快沒有了。
「爸爸需要鱷魚,」他說道,「這是條很棒的魚,我們要活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