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微弱的火光一閃,接著是一束細細的火苗。全過程用了約5分鐘。

他抬起頭,不懷好意地一笑。

「你能比這還快嗎?」

哈爾從兜裡取出一根火柴,往褲腿上一擦,立刻變成一團小火,也不過用了半秒鐘的時間。

有人抓過火柴,隨後大家都在他們直接暴露的皮膚上擦起火來——他們粗糙的皮膚簡直與布一般硬。

哈爾迅速地把餘下的火柴收起來,他擔心這些興高采烈的土人會在緊張興奮之中把村子燒起來。

「那個歲數小的,」有人指著羅傑喊道,「他也是巫醫嗎?」

那巫醫輕蔑地笑道,「他還小了點,要學會這一套得花上許多年的功夫。」

羅傑低聲向哥哥耳語,「你那個刮臉用的小鏡子,快給我。」

那鏡子可小了,哈爾放在手心裡,神不知鬼不覺地遞了過去。

羅傑對巫醫說,「你能看清自己的臉嗎?」

聽上去,這事是不可能辦到的,但那巫醫並不善罷甘休,他叫人端一大碗水來。

水端來了。兄弟倆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碗。那是塊結結實實的石頭,被人用質地更硬的材料,或許是燧石,從岩石上鑿下來,又鑿成碗形。特得船長看到兄弟倆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你們的祖先也用過這樣的碗,」他說,「大約是一萬年前吧。祖先們用石頭做很多很多的東西,所以那年代叫作石器時期,又過了很長的時間他們才進入鐵器時期,然後又逐漸地發現並使用了其它金屬。」

「可眼下這些人還處在石器時期,他們的斧子是石頭的,刀是石頭的,箭頭是石頭的,錘子是石頭的,枕頭也是石頭的,一切都是石頭做的。在世界的其它地方,都沒有人還生活在石器時期了。」

「數千年來,其它地方的人們不斷地進步發展,可是這群山深谷造成的阻隔使新幾內亞仍處在石器時代。對啦,咱們還是看看他用石碗幹什麼吧!」

巫醫雙手端碗,向水中看去,水中那些細細的跳動的波紋,使他自己的臉形也在水中跳來跳去、模糊不清。不過,他到底看到了自己的臉。

他滿意地仰起頭,拿著碗讓羅傑往裡看,確實水中隱約映出他的臉,但是動來動去叫人分不清哪是耳朵哪是眼,哪是鼻子哪是嘴。

羅傑抽出鏡子舉到巫師面前,他的模樣即刻映了出來,輪廓鮮明,形象清晰。對於這個土人來說,這還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真面目,他非常厭惡地縮回頭——他以前從未意識到自己長得如此醜陋。

「魔鏡」被人拿走了,接著是一聲驚訝,他看見了自己。小鏡子被傳來傳去,最後有人拱手將它交給羅傑,原來只有一張臉,羅傑卻能變出兩張臉來,真是比他們自己的巫醫還了不起。

這下,三位來自外部世界的、力量無比的魔師被當成了貴賓。婦女們被從茅屋裡喊出,並遵命躺倒在地,她們人挨人地躺下,那一排褐色的軀體從河沿兒一至延伸到特姆貝蘭的門邊兒。

男人們向來訪者鞠躬並等待他們接受歡迎。

「這是什麼意思?」羅傑問船長,「他們要幹什麼?」

「他們要迎接我們進村,這是他們的迎賓儀式,我們要踩著這些婦女過去。」

「可我們不能那樣做,」哈爾表示反對,「他們就一點也不尊重婦女嗎?」

「不太尊重。」

「啊唷,這一路足有50多女人。告訴他們我們不踩女人。」

「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特得答道,「那會傷害他們。如果你請別人到你家,而他拒絕與你握手,想想看吧,你會是何等感受?你會吃驚和惱怒的。這些人正在以最大的能力向我們表示友好,我們可不能惹他們生氣。從女人身上走過去吧。」

「你先走,」哈爾說,「我打賭你不會。」

「我會的,因為非這樣做不可。你們也得照做不誤。」

船長脫下鞋,拎在手裡。他稍稍遲疑了片刻——隨後小心翼翼地踏上第一個褐色的軀體。腳下發出輕聲的叫喚,船長可是夠重的啊。他儘量輕地踩著第二個、第三個,每次都聽到下面發出疼痛的尖叫,但那些身體卻一動不動。

羅傑推了哈爾一把,「下一位貴賓是你了。」

「幹嘛是我?你先走。」

「我可不幹,我知道我自己,我不能不講禮貌,走在尊貴的哥哥前面。」

「當心點,別叫你尊貴的哥哥打扁了你的鼻子。」

哈爾脫去鞋、襪,又在河裡迅速地衝洗了雙腳,然後小心地踏上了人橋。

每邁出一步,他都很不樂意,但卻儘量顯出很滿意,無論如何他得表示出很喜歡這儀式。

輪到羅傑了。他沒什麼鞋襪可脫,他赤著腳,就和在「飛雲」號甲板上一個樣。他不喜歡洗澡,可是,和特得、哈爾相比,他的腳就更需要洗洗了。

於是他迅速地用水沖洗了雙腳。

接著,他不是走,而是沿著那褐色的通路向神屋跑去,他希望通過跑來儘量減輕對每個身體的壓力。這次,不僅沒有痛苦的尖叫,而且當他過去時,婦女都向他投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