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我神秘一笑,「結合屍體說,記憶深刻一些。」
3
第三具屍體是任素芬,她位於廚房的門口。她的損傷主要位於前面,除了胸腹部燒灼傷以外,似乎看不出其他體表損傷。
「屍體皮膚二度燒灼傷,其他就看不出損傷了。」大寶說,「需要解剖來看。」
「等等。」我說,「你注意到沒有,死者的鼻根部、眉間及眼眥部可見有白色的紋線,沿著皮紋走向。這是因為爆炸的時候產生了強光,死者反射性閉眼。等到肌肉鬆弛後,皺起的皮膚沒有燒傷,周圍的皮膚燒傷,所以才會形成這樣白色的紋線。這說明了兩個問題:一是死者是生前爆炸傷,二是她面朝的廚房內就是爆心。」
大寶點頭。
解剖檢驗進行的速度很慢,原因是任素芬的內臟有很多損傷。她的心臟和肺臟靠近胸壁的一面有明顯的挫傷,這是心臟、肺臟和胸壁撞擊引起的損傷,就類似於胸腹大面積被打擊而形成的心肺挫傷。她的肝臟和脾臟都發現了破裂口,但是出血不多,也是因為死亡迅速。除此之外,她的腦組織還可以看到廣泛性的點狀出血。
「你說,她內臟震盪出現這麼多損傷我可以理解,但是腦組織這樣的損傷是怎麼形成的呢?」大寶說,「頭部有顱骨保護啊,只是氣流,形成不了腦部損傷吧。」
「看你法醫病理學怎麼學的。」我笑著說,「書上都說了,衝擊波作用於胸壁,使胸腔內壓突然升高,上腔靜脈血壓驟升,迴心血流逆行,可引起腦內小靜脈和毛細血管擴張、破裂,出現點狀出血。」
「爆炸傷的損傷種類果真很多啊,」林濤說,「說說呀,說說呀。」
「三名死者胃內都是空虛,印證了死亡時間基本一致。」我沒理睬林濤的撒嬌,接著說,「這個也很重要,就是確定幾名死者的死亡時間,省得有先死的或者後死的,也被我們誤認為是生前爆炸死。」
檢驗第四具屍體是最困難的,因為被我們抬上解剖臺的是半具屍體加數十塊屍塊。尤其是那半具屍體,稍微移動,就會從腹腔斷端處流出更多的腸管,還有腸管裡的內容物,沾在解剖臺上,看起來很噁心。
「從斷端是拉伸導致屍體碎裂的跡象來看,死者同樣死於生前爆炸傷。」我說,「但是他的面部並沒有發現白色紋線。」
「說明他不是面向爆心的。」大寶說。
我點頭,說:「對,雖然他的傷最重,說明他是離爆心最近的,但是他並不是面向爆心。」
「也就是說,爆炸是從廚房裡、他的背後處爆炸的。」林濤說,「真厲害啊,看來你們還真的能把爆心確定在半米之內。」
我和大寶把屍塊一塊塊地放在解剖臺上,有的可以放在大概原來的位置,有的則只能隨便填充。就這樣,我們把屍體的下半身大概地湊了個整。
「我覺得吧,你們法醫玩拼圖一定很厲害。」林濤說,「我又想起你在北環縣下派鍛鍊的時候,那一起拼屍體的故事了。」
「死者死於肢體離斷引起的創傷性、神經源性休克。」我說,「也有可能是失血。但不管是哪種具體死因,他都死於爆炸傷。」
我看了看林濤,和身邊幾個在青縣公安局實習的實習生,說:「現在,我們開始說一下爆炸傷的形成機理。爆炸損傷從機理上看,主要是由衝擊波、高溫、爆炸投射物組成。衝擊波致傷成為爆炸傷的主要損傷,衝擊波損傷又分為超壓、負壓和動壓。超壓作為爆炸傷主要機制又分為壓迫效應,就是擠壓胸腹內臟受損;內爆效應,就是體內氣體被壓縮繼而膨脹,體內爆裂;碎裂效應,就是產生拉伸力拉碎軀體;還有慣性效應;以及壓力差效應,就是血管內壓力差導致血栓。」
「真複雜。」林濤抓抓腦袋,說,「都沒記住,就記住那個內爆效應了。人真的會在爆炸現場發生自爆啊?還有,那個負壓和動壓是什麼意思?」
我說:「爆炸現場中,一般一具屍體上都會有多種機制形成的損傷,有的是一種損傷由多種機制共同形成。比如先超壓壓迫軀體,再負壓拉伸軀體,這樣就有可能拉碎肢體了。另外,我們看見電視上一顆手榴彈爆炸,幾個日本兵飛起來,就是因為衝擊波有動壓效應,這種效應主要表現是撞擊和拋擲。」
「機理聽起來,確實很複雜。」我說,「但是,真正在爆炸現場出現的損傷型別,不管源於哪一種機理或者哪幾種機理,主要表現為五種損傷形態。」
我指了指解剖臺上的屍體,說:「從這具屍體來看,主要有兩種損傷形態,第一種是爆裂傷,因為爆炸衝擊波而形成的若干爆裂、拉伸力,導致了屍體下半身全部離斷、碎裂。第二種就是屍體全身的燒灼傷。我們可以看到屍體背後的衣物全部沒了,前面的還有一點兒,這說明後面燒灼得更嚴重,也支援了我們之前判斷的爆心在死者背後的說法。」
「這是兩種損傷,那任素芬身上的傷呢?」林濤問道。
「任素芬主要損傷特徵是外輕內重,內部損傷都是以震盪傷為主。」我說,「這是典型的衝擊波擠壓、撞擊傷,我們一般都稱為衝擊波傷。這是三種爆炸現場中最為常見,也最嚴重的損傷。兩名孩子的損傷是第四種損傷,就是爆炸丟擲物損傷。當然,爆炸現場還有其他附加損傷,比如一氧化碳中毒、摔跌傷、擠壓傷什麼的。」
「知道了。」林濤點頭說,「不過你說了這麼多機理和損傷型別,對案件的判斷有什麼作用呢?」
「有的。」我說,「我們找了這麼多屍塊,屍塊都是從窗戶被拋射到外面,最遠的有近一百米,一來說明爆炸威力巨大,二來說明一個問題。」
我見大家都在期待地看著我,也沒有賣關子,我說:「死者的生殖器和髕骨重量差不多但生殖器扔得更遠,說明一個問題——髕骨拋射的初始角度較小,而生殖器拋射的初始角度較大。我們說了那麼多機理,大家得出一個結論,就是以爆心為圓心,爆炸的力是呈放射狀的,如果爆心與某部位連線和地面夾角越大,拋射的角度越大,反則反之。因此我們可以判斷,爆心位於範金成的背後大約平行髕骨的位置。這樣,它和髕骨連線的夾角就小,和位置較高的生殖器角度就大。」
「那個位置,好像是水池。」大寶仰望天花板,想著,說,「水池下面的區域。」
我點點頭,說:「我看過了,燃氣出口應該在範金成正面的位置,不可能是爆心。如果說是室內充滿燃氣後引爆,水池的下方也不該有可以引爆的火源或者電源。」
「那你的意思就是,這一起爆炸案件,應該是有人為爆炸物的?」林濤說。
我點點頭,說:「結合現場臥室內的狀況,一家四口像是匆匆忙忙從臥室一起來到廚房,然後發生爆炸的。這樣看,很有可能這是一起人為的爆炸案件。」
專案組聽完我們的報告,一個個面色凝重。
「那麼你們看,下一步該怎麼辦?」周局長說,「目前偵查工作,還沒有發現死者及其家人有什麼明顯的矛盾關係。」
「我們要繼續翻找現場。」我說,「要找到可能存在的爆炸殘留物,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引爆裝置碎片。」
「這個消防部門已經找過了。」周局長說,「發現了一些疑似的引爆裝置,但是不好確定,因為廚房裡有不少已經被炸碎的電器、灶臺什麼的,這些東西里面也可能有金屬零件,無法和引爆裝置進行甄別。」
「那我們也要找。」我說,「而且還要尋找一下週邊村民家裡,看有沒有什麼可疑的痕跡。」
我們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把廚房這一座危房內部清理了出來。尤其是在範金成屍體原來位置後面的水池下方,我們進行了仔細尋找。雖然整個水池已經被炸裂,沒有了形狀,但是我們還是一絲不苟地把每一塊磚礫都清理了出來。可是除了一些黑色膠皮狀物質以外,沒有發現其他什麼有特徵性的東西。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黑色的膠帶碎片?」大寶說,「難道是家裡以前儲存的一些黑色膠布什麼的嗎?」
我搖搖頭,說:「不會。如果是成卷的膠帶,即使被炸裂,也應該有重疊黏附,不會像現在這樣成一片片的。」
「那你說,會是什麼東西?」大寶說。
我搖搖頭表示同樣一無所知。於是,我們重新返回專案組,準備把這一情況提交專案組調查。
走進專案組後,一片煙霧繚繞。
「這些刑警,一碰見案件得抽多少煙啊。」大寶皺了皺眉頭。
「別看不起我們抽菸的人。」我笑著說,「誰還不是被逼的?」
剛走進專案組不久,我就一眼瞥見牆角的一個方紙盒,上面印著「安保電池」。
「那是什麼?搜尋到的物證嗎?」我問。
一名技術員點點頭,說:「是的,在一家門口的豬圈裡找到的。」
「什麼東西?」我問,「看了嗎?」
技術員又點了點頭,說:「好像是電動車的電瓶。」
「電動車的電瓶放在豬圈裡?」我問,「這是戶什麼人家?」
「這戶人家不住人,都出去打工了。」技術員說,「豬圈也是廢棄的,我們是在外圍搜尋的時候,看見這盒電瓶的。」
「廢棄的豬圈裡,會有這麼新的電瓶盒子?」我心頭疑慮驟升。
我走到方盒旁邊,小心地把方盒拿到了會議桌上。從紙盒封口處的縫隙裡,可以看得到裡面有一些電線裸露在外面。
「在我的印象當中,」我說,「電動車的電瓶應該沒有外接的電線啊。」
話還沒說完,手快的大寶已經把紙盒的盒蓋打了開來。
「那麼多廢話,開啟看看不就行了?」大寶說。
4
盒蓋一開啟,盒內的物品一目瞭然。
盒子裡面是六卷黑色包裝的物體,呈桶狀。就像是民國時期,用紅紙包大洋的形狀。每卷物體的上面都連線了紅紅綠綠的電線。
「這是什麼?」我問。
「炸藥。」在一旁的韓亮淡淡地說。
「炸藥?」這個詞語嚇得我連著往後倒退了幾步。
韓亮點點頭,說:「這樣的包裝,應該是硝銨炸藥。是礦山上用的。」
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韓亮接著說:「看體積,這應該是兩公斤一卷的規格。加一起,十二公斤硝銨炸藥。」
「也……也就是說,」大寶驚魂未定,「要是安裝了拉發裝置,我們都得死?」
韓亮笑了笑,說:「別那麼緊張,現在沒炸,就已經不會炸了。不過如果真的安裝了拉發裝置,你剛才開啟盒蓋後,不僅是我們都得死,這座房子都得塌。」
「看見沒!」我重重地打了下大寶的後腦勺,「以後別毛手毛腳的,我兒子還沒出世,我可不想殉職!」
「聽這意思,鈴鐺姐姐懷上了?」韓亮還是一臉淡然。
其實在出差之前,我就收到了鈴鐺的簡訊,有喜了。但因為這起特大案件的發生,我必須等到結案後,才能回去帶她到醫院檢查。
在這種驚魂時刻,我做不到韓亮的那種鎮定。我指著紙盒說:「這個東西,怎麼辦?」
「沒關係的。」韓亮說,「硝銨炸藥具有中等威力和一定的敏感性,但純硝酸銨在常溫下是穩定的,對打擊、碰撞或摩擦均不敏感。不過,在高溫、高壓和有可被氧化的物質存在的情況下會發生爆炸。」
我看了看會議桌上菸灰缸裡滿滿的菸頭說:「那得趕緊把它轉移走。」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驚呆了。
一個炸藥包在會議室滿是菸頭的環境下安靜地待了一下午,這實屬運氣好。大家見炸藥被理化部門的人帶走,才稍稍平靜了一些,互相低頭竊竊私語。
我說:「雖然經歷了危險,但是也有發現。剛才我看見硝銨炸藥是用黑色膠皮包裝的,這和我們在現場爆心部位發現的黑色膠皮的形態完全一致。因為爆心確定是在水池下方,那麼炸藥發生爆炸以後,面向外側的包裝物都被炸飛,而面向牆壁的包裝物雖然被炸碎,卻遺留了下來,這讓我們很輕鬆地就可以判斷,這一起爆炸案件源於硝銨炸藥爆炸。」
「可是這是嚴格管控的炸藥。」周局長說,「我們這裡又不是礦區,怎麼會有這樣的炸藥?」
「我們這個也調查過了。」一名偵查員插話道,「這個村子有不少人都是在外地礦上打工。也就是說,這個村子裡肯定有人有渠道獲得炸藥。」
「如果無緣無故,不可能用這麼惡劣的手段作案。」周局長說,「加緊調查死者家及其家屬所有的關係人。尤其是那些在礦上打工,最近又回到青縣的人。很好,這個勘查結果,是最直接的證據,為以後破案以及定罪都起了關鍵作用。很不錯!」
「可是我們怎麼甄別犯罪嫌疑人?」偵查員說,「一點兒證據都沒有。」
我說:「給我們一個小時,會有的。」
我看了眼林濤,說:「兇手進入過那戶沒有人家的豬圈,為了放置剩餘的炸藥,可能會留下足跡。兇手肯定要進入死者家院落,才能把炸藥安置好。既然民警到達的時候,現場大門緊鎖,是封閉現場,說明兇手肯定是從外牆爬過去的。那麼,死者家裡的牆壁上,肯定會有攀爬痕跡和足跡。」
「另外,」林濤微笑著補充道,「我們還有個尋找證據的利器——紙盒。和本案無關的人,是不會碰那個紙盒的,也就是說,紙盒上的指紋會有很重要的價值。這個案件尋找證據的工作,就交給我們痕跡檢驗部門吧!」
說完,林濤轉身離去。
周局長看著我說:「你們看了一整天現場和屍體了,對於現場重建有什麼想法嗎?」
「很簡單。」我自信滿滿,「兇手利用翻牆的方式潛入死者的家裡,在死者的家裡安裝了炸藥和引爆裝置。看現場周圍剩餘的炸藥,兇手可能還想在另一家安裝。不過在安裝炸藥的過程中,可能碰倒了什麼東西,引起了正在睡眠中的房主的注意。老兩口把燈開啟了。因為二樓燈亮了,所以兇手趕緊翻牆逃離。老兩口下樓的時候可能驚醒了樓下的範程,範程於是也起床跟隨。三人都走出了房屋,趙麗倩此時也驚醒了,因為發現自己獨自在睡覺,所以很害怕,沒有穿鞋就跑出了主樓。」
我頓了頓,說:「就在這個時候,範金成在廚房裡可能踩到了或者觸碰到了引爆裝置,導致爆炸,四個人死亡的地點就是他們剛好到達的地點。」
「太不湊巧。」周局長點頭認可,說,「任何一點時間差,可能都不會死這麼多人。」
「是啊。」我仰天長嘆,「命運真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在發現電瓶的現場,發現多枚足跡。」當林濤重新回到專案組的時候,已經信心滿滿,「除去我們技術員自己的足跡以外,還發現了幾枚相同足跡。另外,在死者家廚房旁邊的外牆和內牆上都發現了踩踏痕跡。這些殘缺的痕跡,可以和豬圈裡的痕跡認定同一。」
「這兩個地方都是和犯罪有直接關係的地方,在這裡發現了相同的足跡,也就是說,你們找到了兇手的足跡?」我問。
林濤微笑點頭:「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判斷兇手穿的是解放鞋,現在已經並不常見的鞋子,不過那種鞋底花紋我是再熟悉不過了。而且,我們在紙盒上發現了幾枚指紋,很新鮮,既然那個地方不常去人,被別人汙染的可能性就小。所以,指紋應該是兇手的。」
「不錯啊。」周局長說,「好多先進的檢驗手段都需要兩天才能出結果,你們倒是先通過肉眼發現了炸藥型別和相關證據。所以高科技確實多,最後關鍵還是得靠步兵啊。」
「是啊,我們就是步兵。」我滿意地笑笑。
「既然有了證據,我們是不是該開始排查了?」周局長問。
我說:「宜早不宜遲。」
案件破獲也充滿了巧合。一名偵查員頂著夜色,看見了一名揹著包裹、準備出行的村民。他的腳上,正穿著現在已經很不流行的解放鞋。
在這個時候再次外出打工,很反常,而且最為關鍵的是那雙解放鞋。於是民警上前盤問。在看見民警走近的時候,這個村民突然扔掉包袱,拔腿就跑。
在幾名身經百戰的偵查員面前,這個可疑的人怎麼可能跑得掉?他沒跑出三百米,就被幾名民警牢牢地按在地上。
「警察!跑什麼跑?」
「你們沒穿警服,我怎麼知道你們是警察?」這個村民掙扎著說。
「叫什麼名字?」
「範袍。」
「範跑?你還範跑跑呢!」偵查員說,「老實點兒,跟我回去。」
在把範袍帶回刑警隊的第一時間,偵查員就提取了他的解放鞋以及十指指紋。經過鞋底花紋和指紋的比對,確定這個村民範袍就是犯罪嫌疑人。
有了這些證據,範袍再也無從抵賴,只有從實招來。
範袍是範金成的侄子,是個性格懦弱的人。
範袍從小父母雙亡,被叔父範金成養大成人。三年前,範金成做主,為範袍娶了一個漂亮的老婆,婚後生活也很愉快,而且在兩年前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範袍的命運從被範金成收養開始改變。這個孤苦伶仃的孤兒,現在擁有了幸福的生活。範袍知道僅僅靠在家種地,是不可能掙到什麼錢的。既然已經獨立,他決定自己出去闖一闖。他兩年前去山西一個煤礦裡打工,雖然工作很危險而且艱苦,但是收入還是不菲的。
今年過年,他帶著一整年掙的十萬塊錢,準備回老家給老婆一個驚喜,沒想到卻從窗外聽見了自家臥室裡傳來的呻吟聲。
來和他老婆偷情的,居然是自己的堂哥,範金成的大兒子範勝利。
「我爸爸把你養大成人,給你說了一門媳婦,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嗎?」範勝利一臉驕傲,「我過來和你媳婦玩一下,也是在幫你忙。肥水不流外人田,總比她偷別家男人好,對吧?」
範袍從小就被範勝利欺負,從來沒有敢還過手,父母雙亡的他,認為保護自己的最好辦法,就是忍氣吞聲。
可未承想,這一忍氣吞聲忍了二十多年,還被人戴了一頂大大的綠帽子。
範勝利拂袖而去,自己的媳婦掩面哭泣,而範袍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給我娶媳婦,其實等於是給自己的兒子討小老婆罷了。」範袍被範勝利欺負慣了,反而不敢怪範勝利,怪起了範金成來。
這口悶氣在他的胸中積壓,他忍無可忍,遂回到了山西的礦裡,在一天夜裡,悄悄潛入了炸藥庫,偷了十二卷共二十四公斤硝銨炸藥,還有一些雷管和幾個引爆裝置的成品。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把這麼一箱子炸藥運回老家,可沒想到會如此順利。那些跑長途的駭客運班車,在車站外超載帶人,就把他連同他的那一箱子炸藥帶回了青縣。
在經過幾天的踩點後,一天晚上,範袍開始了他的罪惡計劃。他把炸藥分成兩份,準備把範金成和範勝利家都炸個底朝天。
他在範金成家裡裝好炸藥和壓發的引爆裝置後,不小心碰掉了廚房灶臺上的鐵鍋。巨大的金屬撞擊聲把他都嚇了一跳,他趕緊從牆頭翻出,離開了現場。他還沒跑出一公里,就聽見了巨大的爆炸聲。
他的第一步計劃成功了,需要等到風頭過去後,再取出藏在一個空豬圈裡的炸藥,開始他的第二步計劃。
未承想,一個爆炸案件死了這麼多人,而且警察好像真的發現這是人為的爆炸,居然開始了細緻的調查訪問。他有些害怕了,準備趁著夜色逃離青縣,開始亡命生涯。範勝利雖然沒死,但是他的兒子死了,範袍這樣想著,很是解恨。
「幸虧你們的工作進展得快啊。」周局長慶幸地說,「如果不是這麼快得出了結論,這個範袍一跑掉,我們還真不知道去哪兒才能把他抓回來呢。」
林濤被周局長誇得揚揚自得。
大寶則一臉茫然:「可是,這案子裡死的四個人,全是無辜的呀。」
「是啊。」我說,「可憐了範金成夫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範袍養大,卻被範袍取了性命。範勝利一人犯錯,卻要他的父親和兒子的生命來還債,這確實太不公平了。」
雖然這個案子引發了我們無數思考,但是把這一起震驚全省的特大爆炸案件一天就破獲的欣喜,還是讓我們無比振奮。我、林濤和大寶在車上約好,回到龍番後,就找個地攤喝酒去。
只有韓亮一邊開車,一邊幽幽地說:「別高興了,等把第十一根手指的案子破了,再去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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