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案 粉紅床單

「我來取兩顆牙齒,看看有沒有玫瑰齒。」大寶似乎無視林濤的存在。

「玫瑰齒」是法醫對窒息徵象中「牙齒出血」現象的一個浪漫型表述。教科書上認為窒息死亡的牙齒,在牙頸部表面會出現玫瑰色,經過酒精浸泡後色澤更為明顯。同時,教科書上也說明了,玫瑰齒對於鑑定腐敗屍體有無窒息有一定的價值,但並非絕對的指徵。

在我們實際工作中,確實發現很多窒息死亡的屍體會出現玫瑰齒的現象,但也偶見一些非窒息死亡的屍體同樣出現玫瑰齒。至於玫瑰齒的形成機理,還沒有成熟的文獻報道。現階段又有一些法醫專家經過研究,認為玫瑰齒和窒息沒有直接的關係。所以這一指徵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充滿了神秘色彩。

但是作為一線實戰法醫,必須把能檢查到的所有徵象都檢查到,不管這個徵象對於我們的分析判斷是個決定性因素或者只是個參考因素。

大寶拿出一把骨鉗,擺開架勢,準備拔牙。

我站在屍體的另一側,把屍體的胃腸道慢慢整理了出來,用解剖刀沿著胃壁一側的紋理切了開來。

胃腸內容物慢慢地呈現在了眼前。

「死亡時間可以確定了。」我說道。

我的話音剛落,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大寶愣在原地不動了。

「怎麼了?」我問。

「那個,」大寶嚥了口唾沫,說,「夾,夾滑了。牙,牙飛出去了。」

「牙飛了?」我說,「快找啊。」

雖然屍體滿口二十四顆牙都可以作為我們評判的依據,但是除非檢驗所需,我們不會隨意取走、弄丟屍體的任何組織。這可能是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是法醫對死者尊重的表現。

很快,我們便在地上找到了這顆飛出去的牙,在陽光的照射下,牙頸部呈現出淡淡的紅色。

「有了這麼多依據,我覺得我們可以出具死者系被捂壓口鼻腔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的死因結論了。」江法醫滿足地說道。

「死亡時間也清楚了。」我說,「胃內的米粒還是成形的,胃呈充盈狀,胃內容物是米飯、木耳、蛋花和西紅柿,主要是米飯。食物剛剛進入十二指腸,所以可以判斷死者是在末次進餐後兩小時左右死亡的。」

「拜託。」林濤開始乾嘔,「別再說‘米飯’兩個字了好嗎?」

「死者鮑光敏,男,十一歲,洋宮縣第一小學五年級學生。」專案組第一次碰頭會,先由主辦偵查員介紹前期調查情況,「死者是獨生子,其父母在夜市經營龍蝦生意,在縣城裡租住了一個房子。8月9日,也就是五天前,下午一點半,死者趁父母在洗龍蝦的時候,從租住房屋後門溜走,去向不明。」

「溜走?」我問。

「是啊,」偵查員點頭說,「當天是星期天,按理說死者應該在家裡寫作業。死者的父母對死者學習方面管教非常嚴格。所以我們推測死者是偷偷溜出去玩了。9日當天下午,死者一直沒有回來。死者父母是等到龍蝦攤打烊後,10日凌晨一點到家,發現死者還沒有回家,就開始滿縣城找,沒有找到,直到第二天一早報案。派出所民警也在他家附近找了找,沒有找到。」

「他溜出去之前,有沒有和什麼人電話聯絡過?」林濤問。

「沒有。所有的話單都看了,沒有任何可疑現象。」

會場安靜下來,大家都在看我,我知道這是讓我介紹法醫檢驗的情況了。我清了清嗓子,說:「死者死於機械性窒息,應該是被捂壓口鼻腔從而窒息死亡的。死者死於末次進餐後兩小時左右。主要胃內容物是米飯、木耳、蛋花和西紅柿。」

偵查員點頭:「這和我們調查的情況完全相符。死者9日中午十二點吃的午飯,午飯就是米飯、木耳炒雞蛋和西紅柿炒雞蛋。」

「既然這樣,我們可以斷定死者就是9日下午兩點左右死亡的。」我說,「另外,我們認為這個案件的殺人動機是猥褻,至少有一部分動機是猥褻。因為死者的肛門處發現了明顯的損傷跡象。」

說完這句,會場裡開始嘈雜起來,大家都在低頭竊竊私語。

專案組組長、洋宮縣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高彪說:「那我們的偵查方向是不是有問題?我們現在一直圍繞一個嫌疑人開展工作。」

「有嫌疑人了?」這是我最喜歡聽見的一句話,我說,「我說了,可能只是其中一個動機,不能排除兇手和死者的家人有仇。這個嫌疑人是什麼情況?」

「嫌疑人叫李立。」偵查員說,「男,十八歲,主要從事龍蝦攤生意,和鮑家搶過生意,被鮑光敏的父親打過。」

「那麼,我覺得就不能排除他的嫌疑。」我說。

「哦?」高局長說,「有什麼高見?說來聽聽。如果合理,我們就抓人了。」

「沒有多充分的依據。」我說,「我只是覺得年齡上非常相符。」

「你說的是,青少年作案?」

我點點頭,說:「主要是兩個方面。第一,死者應該是在室內或者偏僻的地方被人殺害的。十一歲的男孩應該已經有了最起碼的警惕意識,不會輕易被生人拐騙。那麼既然他被騙到了沒人的地方,這個騙他的人要麼是他的熟人,要麼就是和他年齡相差不了多少的人,也就是青少年。小孩更容易相信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人,如果是個成年人,可能小孩不會輕易上當。」

「有道理,」高局長點頭說道,「青少年心理學貌似提到過這一點。」

我笑了笑,接著說:「第二,我們在屍體上發現了許多奇怪的損傷。有的是在不可能被刀砍開的地方有很多砍痕,應該是想分屍;有的是用不可能的辦法去燒屍體,應該是想焚屍。用多種毀屍手段,而且每一種都非常幼稚,用成年人的思維考慮,應該說是匪夷所思。」

「可是我覺得青少年怕是想不到這麼多毀屍的辦法啊。」高局長說。

「有網路啊,」大寶插嘴道,「前兩天我還在網上看到一則挺火的微博,說是用石灰處理屍體,然後用錘子砸碎,衝進下水道什麼的。全憑想象,幼稚得要死。」

「對於這些毀屍手段,」我說,「不管能不能提示他的年齡,至少提示了他的心理和閱歷。這是個閱歷非常不豐富的人。」

「既然這樣,我們抓來審審看吧。」高局長說。

在警察們抓人、審人的空當,我、大寶和林濤坐著韓亮開的車準備沿縣城走一圈。其實不是為了欣賞洋宮縣的夜市,也不是去吃大排檔龍蝦。我們是想掌握一下鮑光敏的家與其被拋屍地點之間的關係。

有的時候,從現場繪圖上,根本無法感覺得到現場的方位和距離,尤其是對於我們這些數學很差的理科生來說。

鮑光敏的家位於縣城西北角的一個密集居民區,這裡是大排檔最多、晚上最熱鬧的地方。鮑光敏的父母選擇在這裡租房子是很明智的。從他的家裡到大排檔一條街,只需要步行十分鐘的路程。但是這個密集居民區的房子多半是違章建築,蓋得密密麻麻,假如有了火災,消防車都沒法進入。所以,這裡也沒有監控攝像頭。

從鮑光敏的家裡出來,我們走了十五分鐘才走上馬路,上了韓亮的車,開往拋屍地點。這條路線幾乎走了縣城的對角線。半個小時後,我們才到達了位於縣城東南角的拋屍地點。這也是個居民區,但是樓房並不密集,而且這才晚上九點,就已經靜悄悄的了。

我打通了偵查員的電話,把電話遞給韓亮:「亮弟,讓偵查員給你指個路,我突然想去嫌疑人李立家附近看看。」

韓亮之所以被我們稱為活gps,是因為經常出差、喜歡看地圖,而且方向感超群,全省各地沒有他找不到的地方。很快,他就開著車帶我們來到了位於縣城中心的李立家。

李立家樓下還停著他的三輪摩托車,摩托車車廂上擺著一些鍋灶用具,這是他維持生計的傢伙什兒。雖然李立家住在縣城中心,但是他每天去縣城西北角擺攤,還是需要騎一段不短路程的車。

李立家的燈亮著,還有一些光束在繞來繞去,顯然已經有技術人員進入他家,正在對他家進行搜查。

我站在車側,想了想,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腦袋,說:「完蛋了,抓錯人了。」

「為什麼?」大寶問,「不是條件很符合嗎?」

「個人條件很符合,但是地理條件不符合。」林濤和我想到了一起。

我們駕著車趕回了專案組,不出所料,一屋子人眉頭緊鎖。

「看起來不是他。」高局長說,「經過突審,他沒有任何反常跡象,他家也搜查過了,沒有任何疑點,驗證他不在場證據的工作正在進行。」

「應該不是他乾的。」我說,「我們一直在注重犯罪分子刻畫條件,卻忽略了關鍵一點,就是死亡時間問題。據我們推斷,死者是在末次進餐後兩小時左右死亡的。死者鮑光敏是在9日中午十二點吃的飯,一點半才離開家。那麼,距離他死亡,只剩下半個小時的時間。李立是不可能在半個小時之內把鮑光敏帶回家再殺死的,即便是騎車,也不可能。」

「那會不會是鮑光敏自己乘車、打車到了李立家附近?」高局長問,「畢竟他們年齡相差不大,而且鮑光敏也不知道李立和他父親的仇恨。」

「不會。」我說,「從鮑光敏家走出來,上大路都要花十五分鐘的時間。」

「那會不會是李立在鮑光敏家附近殺人?」

「也不會。」我說,「死者死亡是在中午時分,哪兒都是人,只有可能是在室內遇害,才不會被人發現。」

高局長陷入了沉思。

我理解高局長的心情,本來出現的一絲曙光,被我這麼一說,又重回了黑暗。這個案子一旦就這樣陷入僵局,就會比較麻煩。因為現場被破壞,屍體腐敗嚴重,我們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甚至連甄別犯罪嫌疑人都無計可施。

沉默了一陣後,高局長起身開啟會議室的門,說:「你們辛苦一天了,回去休息吧,我們再研究一下下一步的工作措施。」

我們知道此時即便我們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他們什麼忙,於是起身離開。可能現在的我是需要一些休息,尤其是需要一些時間從早晨的「身體檢查」給我帶來的驚恐裡走出來,穩定一下情緒,才能把整個案子的情況串聯起來,從而想出一些破案的捷徑。不然靠著案件現在掌握的這麼點兒線索,排查工作都無法開展。

「我覺得吧,」大寶在回去的路上對我說,「我們還是要從死者腳踝上的腐敗分界線上考慮,搞清楚了這個問題,說不準會有一些突破。」

大寶和我想到了一起。其實從坐上車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4

洗完澡,我舒服地躺在賓館的床上。林濤知道我要是累或是害怕的時候,睡覺就會打呼。我早晨去做了檢查,對於從來沒有看過男科的我來說,一定是個巨大的驚嚇,加之一整天的奔波、工作,今天的我是又累又怕,一定會鼾聲如雷。

所以他挽起大寶的胳膊,轉身就走,對我說:「今晚別煩我,我和大寶睡。」

我一碰見舒服的床,瞌睡就會洶湧而來,所以來不及思考腐敗分界線的問題,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躺在另一張床上的韓亮在黑暗中突然來了一句:「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來的時候,路上看見狗的屍體,你說了什麼?」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得清醒了許多,同時,也不由得一陣感動。韓亮也是辛苦了一天,作為專職駕駛員,他也沒閒著,專心思考著案件的情況。

「我好像說,下了雨,很快就會白骨化了。」複述完這句話,一道靈光在我的腦中閃過,我高興得跳了起來。

韓亮被我的表現嚇了一跳,說:「我只是覺得,你說過有水沒水腐敗程度不一樣,那麼死者的腐敗分界線是不是可以這樣解釋?」

「是的是的!」我叫道,「我太愛你了!」

我穿著內褲拼命地敲開了林濤、大寶房間的房門,在大寶一臉訝異的注視下,直接衝到了房間裡面的座椅上坐著,看著林濤。

林濤顯然是在睡夢中被我驚醒的,他半撐著身子,拿著被子遮在胸前,說:「你想幹什麼?」

「我終於想明白屍體腐敗分界線的形成原因了。」我說,「我們都知道,被水浸泡過的屍體,腐敗會加速,對吧?」

大寶點點頭,說:「這最多解釋屍體為什麼腐敗得快,沒法解釋腐敗分界線。」

我笑了笑,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筆直的分界線,因為腐敗程度改變都是漸變的。那麼為什麼這具屍體的分界線會如此清晰筆直呢?」

我在這句話的結尾用了個升調。大寶和林濤齊刷刷地搖頭。

我接著說:「因為液平面是筆直的。你們想一想,如果屍體是被浸泡在水裡,而他的一隻腳蹺在水平面以外,那麼水平面就會在腳踝處形成一道線。」

「可是即使這樣,也不會有這麼大的差異吧?」林濤說。

「如果是清水,當然不會,因為水的浸泡不會這麼嚴重地影響腐敗程度。」我說,「但是,如果是髒水呢,很髒很髒的水?」

「你說的是那種爛泥池,或者是糞池?」大寶說,「另外我問問,為什麼髒水就能嚴重影響腐敗程度?」

「我開始的直覺不錯。」我得意地說,「我說要把分界線和蛆聯絡起來看。我們之前也疑惑過,為什麼屍體上會有那麼多的蛆,多到我們都沒有見過。原因就在這裡。」

我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也不管是誰的,喝了一口,接著說:「髒水會嚴重影響腐敗程度的原因就是蛆。如果死者被浸泡在糞池裡,所有浸泡的部位都會黏附有大量的蛆卵。即便是後期他的屍體被層層包裹,黏附在屍體上的蛆卵依舊會孵化,有了蛆的作用,就會加速腐敗。而腳踝以下的部位,因為沒有黏附蛆卵,加之沒有髒水的浸泡是乾燥的,所以腐敗程度就會產生明顯差異。」

我看著正在發愣的大寶,低頭想了想,補充道:「我的這個論點最關鍵的證據支援,就是那條筆直的分界線。只有液平面才能形成這麼筆直的分界線。」

林濤和大寶的面部表情已經充滿了喜悅,他們點頭認可了我的看法。

「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他們固定一下死者居住地附近的糞池或者死水塘。」我說,「死者從出門到死亡,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那麼他一定是在自家附近被害的。」

「我贊同。」大寶說,「我們經常說遠拋近埋。根據屍體被拋棄的地點,也分析兇手的家離拋屍地點很遠。死者的家就離拋屍地點很遠。」

「那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睡覺。」林濤重新躺下,蒙起頭,說,「這地兒的空調太涼了。」

第二天一早,專案組會議室的桌子上就鋪上了一張現場方點陣圖。這張圖上畫的不是拋屍現場,而是死者家現場附近的地圖。和我們實地考察的情況一樣,密密麻麻的小房子和錯綜複雜的羊腸小道佈滿了整張地圖。

「現在居民的生活條件都改善了。」偵查員說,「我們接到你的電話後,去實地繞了幾圈,但確實沒有發現一個公用廁所,或是一個糞池,或是一個死水塘。居民都是自家安裝的抽水馬桶。」

「沒有?」我的心一下子落到了低谷。我還以為一早就會聽見一個好訊息,即便不是犯罪分子抓住了,也應該是發現了數個糞池,鎖定了犯罪分子的居住範圍。

可惜,希望落空了。

我穩定了一下思緒,用手指沿著地圖上的小路,開始探索。很快,我發現了一塊地圖上的盲區。

「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指著地圖問。

這個位置是居民區的一角,和大路交錯的地方,地圖上顯示的是一塊空白。

「原來縣城改造之前,這裡是養豬場。」偵查員說,「我們沒有進去,但是找人詢證了,這個養豬場裡沒有公用廁所,也沒有水塘。」

「是不是一定要是廁所、糞池這樣的地方?」坐在會議室一角的韓亮又發話了。

「不,」我說,「可以是很髒很髒的有液體的地方,不一定是糞池,但是除了糞池和死水塘,我想不出其他的東西了。」

「據我所知,」韓亮的滿腹經綸又開始發揮起了作用,「養豬場都會有沼氣池。和你說的糞池什麼的,差不多。」

「沼氣池?」我驚訝道,「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我們去看看吧。」

因為江法醫對這一塊區域非常熟悉,我們決定乘坐江法醫的現場勘查車趕赴嫌疑地點。一路上,韓亮告訴我們沼氣池的模樣、作用。

這一塊地方,荒草叢生,但是有塊被壓倒的荒草叢,和幾條若隱若現的汽車輪胎印,引起了林濤的注意。

「這輪胎印比較新鮮哪。」林濤一邊說,一邊拍照。

而我則和江法醫走進了養豬場裡,一個巨大的池子呈現在我們的面前。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知道這是一個池子,池裡長滿了雜草,掩蓋了一池髒水的事實。我丟了一塊石頭到池子裡,發出「咚」的一聲,然後飛起無數蒼蠅。

「這個地方很可疑。」我總結道。

「你們怎麼不重視這個輪胎印?」我們對林濤發現的這組痕跡不以為然,引起了林濤的不滿,「你們有沒有想過,兇手在這附近殺人,是怎麼把屍體拋到十幾公里以外的?而且還不被路面監控發現?」

「對啊。」我確實沒有考慮過這一茬,拍了下腦袋。

大寶說:「除非是用汽車。不過,我們現在考慮的是十幾歲的小孩子作案,他能駕駛車輛?」

「不。」我搖搖頭,「殺人和拋屍完全可以不是一個人嘛。你想想,十幾歲的青少年,總是有家長吧?如果家長知道孩子殺人,說不準會幫助處理屍體呢?別忘了,我們判斷兇手應該是個男孩,因為有性侵。而扎住袋口的工具是一條女人才會用的絲巾!」

坐上往回趕的勘查車,大家一片寂靜,心裡充滿了欣喜,犯罪分子的範圍應該劃得很小了,案件可能很快就會告破。最關鍵的是,我們有了這組汽車輪胎印痕,可以作為甄別犯罪分子最有利的依據。

不過,如何才能再走一下捷徑,從這個密密麻麻的居民區裡迅速找出嫌疑人呢?大家可能都在考慮這個問題。

寂靜中,勘查車後排坐墊振動了一下。

大寶順手摸出了個物證袋,袋子裡裝著一部手機,是現場發現的鮑光敏的手機。

「這部手機怎麼會在這裡?」大寶問。

「哦。」江法醫開著車,沒回頭,說,「初步檢驗沒有痕跡,所以還在勘查車上存放著,沒來得及放去物證保管室。」

「奇了怪了,這部手機沒有gprs或者3g的訊號,但卻收到了一條微信。」大寶對電子產品研究得非常清楚,「微信是必須有網路的。」

大家對這部手機並沒有多少興趣,現在的小孩子有智慧手機、玩微博微信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所以大家都沒有說話。

大寶突然叫道:「掉頭!快掉頭!往回開!往回開!」

江法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見大寶一臉急促,只有掉了個頭,慢慢往回開。

突然,大寶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頭狠狠地撞了一下車頂。

「輕點兒,輕點兒。」江法醫心疼勘查車,「這車是省廳給配的,我們寶貝著呢。」

大寶說:「你看!在這裡居然連線上了wi-fi訊號!」

大寶戴上手套,拿出手機,開啟無線網路連線列表,看了看,說:「哈哈!這居然還是個需要密碼的私人家庭路由器的訊號!」

「那,說明了什麼呢?」江法醫被大寶一套一套的電子產品專業術語給弄暈了。

「說明死者的手機必須在這裡輸入wi-fi的密碼,連線過,我們才會在經過這裡時,手機自動連線上這裡的wi-fi。你看,我們的手機都不會連線上。」大寶興奮地說,「簡單地說,死者在這附近的某個人家裡,用手機上過網!」

附近有沼氣池,手機又能聯網。我們越發覺得這裡就是血腥的殺人現場。

我和大寶拿著手機,沿著路邊走著,直到我們走到一處訊號最強的地方。這是座兩層的小樓,樓下停著一輛昌河面包車。

「踏破鐵鞋無覓處,呀,得來全不費功夫,呀!」林濤一邊看著照相機裡的輪胎花紋,一邊看著眼前面包車的輪胎花紋,高興地唱了起來。

雖然沒有一句在調上。

案子就在這無數的巧合之中破了。

兇手是一名十六歲的男孩,顧風。

顧風不是同性戀。但是他這個年紀,對性充滿了好奇和渴望。他是個害羞內斂的孩子,在班裡出了名的內向,他看見女孩子都會臉紅,更別提和女孩子說一句話了。

他在單親家庭長大,母親經營一個服裝店,忙得幾乎沒有時間去管他。甚至連一日三餐都是在外買回來吃。他的學習成績很優秀,但放學後獨自在家的他,會翻出隱藏在書架最下層的那些a片光碟,偷偷地在電腦上看。

畫面對他的衝擊,讓他無法自已,直到他已經無法用手淫來滿足自己。

可是他看見女孩就會腿抖,泡妞這種事兒對他來說,可望而不可即。

直到他看到了一段男性同性戀之間的影片。「騙個男孩子來玩玩,還是可以的。」他這樣告訴自己。

8月9日下午,顧風獨自在陽臺上看過街的美女,便看到了拿著手機一蹦一跳走過來的鮑光敏。

「這孩子細皮嫩肉的,像個女孩子。」顧風開始回憶起a片裡的場景,於是他順手丟了個衣服架子到樓下。

「嘿,小弟弟,能幫忙撿一下衣服架子嗎?」顧風在陽臺上喊道,「我的腳崴了,下樓不方便。」

對於鮑光敏來說,父母老師一直教育他要助人為樂,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撿起衣服架子,沿著小樓一側的樓梯上到了二樓室內。

顧風拉住鮑光敏,說:「弟弟,來我家坐坐,我給你手機上下載一個新遊戲。」

鮑光敏見顧風一臉和善,就大方地坐在顧風家的沙發上,連線了wi-fi,開始下載顧風所說的新遊戲。

而此時,顧風在沙發對面的電視上開始播放起一部男性同性戀a片的畫面,說:「小弟弟,要不要也來試試?」

十一歲的鮑光敏對性一無所知,但是他感覺到自己肛門劇痛的時候,便開始大聲喊叫了起來。

為了防止被樓下鄰居發現,顧風一把捂住了鮑光敏的嘴巴,把他死死壓在沙發上,直到鮑光敏的心臟停止跳動。

殺了人的顧風驚慌失措,顫抖著開啟電腦,在網上搜尋著處理屍體的辦法。但是任憑他怎麼按照網上的方法去做,都失敗了。於是他趁著夜色,把屍體扔到了離家不遠處廢棄養豬場的沼氣池裡。

顧風的母親第二天凌晨才外出進貨歸來,她看到自家附近數名警察在尋找一名失蹤的男孩,回到家裡又看到驚慌失措的兒子,預感到可能出事了。

在詢問完事情經過後,顧風的母親認為把屍體不加遮掩直接拋棄在自家附近,無異於自投羅網。出於庇護兒子的母性,她於10日深夜到沼氣池裡拉出了已經發臭的屍體,並多層包裹後,用麵包車把屍體運到了遠離家的城東。

顧風涉嫌故意殺人罪被移送起訴,但因為不滿十八週歲不會被處以極刑。他的母親涉嫌包庇罪也被同時移交檢察院。

「又是這些色情片,毀了兩個家庭。」我說。

「為什麼有些人再怎麼看a片都不會殺人?有些人看了a片就會強姦殺人?」大寶問道。

「不知道。」林濤見大寶想為a片洗白,立即撇開干係,「反正我不看那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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