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 油爆奇案

我穿著解剖服,抱著雙臂,端詳了一番,說:「只能拼成這樣了,不過,怎麼總感覺不是很協調?」

大寶說:「是啊,除了兩根腿骨有些太長太粗了以外,有幾根肋骨也不太協調。」

解剖室的電話響起,林濤接完後,對我們說:「根據你推斷的死者年齡和身高,偵查員在小區所轄的派出所居民管理系統裡查了一下,符合條件的不多。因為他們斷定這個小區裡沒有二十五歲左右,身高一米七五的女性。」

「會不會是外來人口?」大寶說。

林濤接著說:「不過有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家庭主婦叫連倩倩,平時下午總坐在小區裡和小區的老太太嗑瓜子聊天,但最近兩週,沒有出現。」

「個子多高?」我問。

「一米六不到。」林濤說。

「差得有點兒多。」我皺起眉頭。

「家庭主婦?」大寶說,「那她丈夫是做什麼的?」

「丈夫是國際大酒店餐飲部的經理。」

「餐飲?」大寶眼睛一亮,「油炸屍體、餐飲老闆,這是不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呢?」

「還有更有意思的。」林濤說,「她的丈夫兩週前辭職,現在下落不明。」

「那還等什麼?」大寶興奮了起來,「申請搜查令,去他家!」

我說:「可是,這身高?」

大寶說:「可能是個體差異吧。」

我盯著屍骨,拉起捲尺量了量,百思不得其解:「雖然屍骨不全,沒法測量,但是憑經驗,怎麼說也不會就一米五幾啊。」

把屍骨轉交給dna檢測室以後,我和林濤陪同幾名偵查員摸到了連倩倩的家裡。

這間三室一廳的房子本身就背陽,加之所有的窗簾都緊閉,即便外面豔陽高照,屋內也猶如人間地獄一般。黑暗,夾雜著血腥味。

原本是嶄新的、裝潢精緻的房屋,現在儼然一副案發現場的樣子,走廊上、堂屋裡到處都是滴落狀血跡。

經過一番搜尋,偵查員收起了手槍,說:「沒人。」

林濤拿出相機開始拍攝現場狀況,我觀察了一下血跡形態說:「滴落狀血跡,是稀釋以後的血,看樣子,方向是從衛生間裡出來,經過客廳、走廊到廚房的。」

「稀釋後的血?」偵查員蹲在我旁邊,問。

我點點頭,說:「不是血管裡直接流出來的血,而是血液和水混合後,黏附在物體上,然後隨著物體的移動,滴落下來的。」

「那是什麼意思?」

我走到衛生間,說:「你看,浴缸壁全是流注狀的血跡,我分析,兇手是在浴缸裡分屍,然後把屍塊從浴缸裡轉移到廚房。」

「去油炸?」偵查員的眉頭皺了一下。

我點點頭,又走進了廚房。這裡是這個房屋裡最狹小、臭味最濃郁的地方。

灶臺上的炒鍋裡,有大半鍋醬油色的液體,表面漂浮著一層彷彿快要結成痂殼的白色物質,散發著惡臭。

我拿起身旁的一個舀勺,伸進鍋裡攪拌了一下,感受到液體是很黏稠的,底層的顏色清亮一些,夾雜著一些像是肌肉纖維的物質。

隨著我的攪拌,惡臭愈加明顯,刺激著我的嗅覺神經。

我抬臂揉了揉鼻子,說:「這裡就是油炸屍體的第一現場。」

「屍塊有的已經被炸了,有的沒有被炸,但全部被拋入下水道了。」大寶說。

我點點頭,問林濤:「你看看,能發現指紋什麼的不?」

林濤搖了搖頭,說:「看了幾個關鍵部位,都發現明顯的紗布手套紋。所以兇手是戴著手套完成殺人、分屍和油炸屍體的全部過程的。」

偵查員說:「所以是典型的一起殺妻、分屍案?」

「看似是這樣,」我皺著眉頭說,「但如果是在自己家裡殺自己的妻子,有戴手套的必要嗎?」

林濤點頭認可。

我、大寶和林濤仔細提取了每一處可能存在價值的檢材,準備帶回去送dna室進行檢驗,以期望有令人驚喜的發現。

突然有人敲門,是轄區的派出所所長。他按我們的要求戴上鞋套、頭套和手套後進入現場,被血腥味和臭味引得連連乾嘔。緩了一陣後,他說:「各位領導,對連倩倩的前期調查已經有了眉目。」

我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圍在派出所所長的身邊,聽他說起了故事。

連倩倩是一個洗腳妹,因為長相出眾,很快被國際大酒店餐飲部經理夏洪看中,兩人談了兩年戀愛後,在半年前結婚。夏洪結婚前買了這間房子,連倩倩結婚後就做起了家庭主婦。夏洪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但為人精明圓滑,人緣關係非常好,不到三十歲就在這個著名的企業裡擔任了中層管理人員。但是夏洪膽小怕事,凡事都充當和事佬,國際大酒店的老總對他的評價是沒有魄力,難成大器。夏洪和連倩倩結婚後夫妻關係親密,是小區裡的「愛情模範」,用四個字形容,就是「羨煞旁人」。

夏洪是孤兒,連倩倩老家在幾千公里外,所以他倆在本市並沒有親戚或者很親近的朋友。根據對鄰居的調查,兩人失蹤前,並沒有什麼反常跡象。

「沒有反常跡象?」我說,「那個夏什麼的,兩週前辭職,不是反常跡象?根據這個屋裡的血跡腐敗程度,我估計死者死亡也就是大約兩週的時間。敏感的時間點、敏感的動作,這個夏洪不可疑?」

派出所所長拿起手中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說:「辭職這個事情,經過我們的瞭解,也屬於正常行為。因為有另一家企業早就在挖這個夏洪,夏洪已經答應下個月初到那家企業工作。按照國際大酒店的內部規定,夏洪必須提前三週辭職。所以他兩週前辭職,是為了結算工資後,再做一些去新單位工作的前期準備。」

我點點頭,說:「既然諸多因素都反映出不像是夏洪殺人,那麼是什麼樣的兇手會在夏洪家裡從容地油炸屍體?夏洪又去哪裡了?」

派出所所長搖了搖頭。我也沒繼續追問,提取完可疑檢材後,和林濤開始逐屋進行進一步搜尋。

「你看。」林濤突然指著地面說,「從衛生間到主臥室,也有痕跡。」

我和林濤趴在地上,開啟勘查燈,用側光觀察,確實有方向性明確的淡血印痕,用四甲基聯苯胺進行測試,確實是淡血痕跡。

「兇手把屍塊也拿到了房間裡?」我說,「只是這次拿的屍塊,黏附的血水比較淡。」

「在這裡面。」大寶此時已經站在房間裡,指著大衣櫃,說。

我拉住大衣櫃的把手,嚥了口唾沫,鼓足勇氣,閉著眼睛拉了開來。

就在我拉開大衣櫃的同時,林濤和大寶同時驚呼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露出了一臉驚恐的表情。

4

他倆都是見過最殘忍的殺人現場的人,卻在此時露出瞭如此驚恐的表情,我的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壯著膽子向衣櫃里望去。

衣櫃裡掛著一排色彩斑斕的衣服,中間卻夾雜著兩個像是被壓扁了的人。

其中一個,烏黑的長髮軟塌塌地遮蓋了肩膀和胸部,而另一個則像是風衣般掛在一旁。

「這……這是什麼?」我聞見了濃重的血腥味,沒敢上前。

大寶瞪著眼睛說:「人皮!」

那確實是兩張人皮。

派出所所長突然闖進主臥室,說:「dna室來了電話,有新的發現。」

我盯著衣櫃,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夏洪也死了。」

大寶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說:「所以一開始我們是把兩具屍骨拼在了一起。骨盆是女的,但腿骨是男的。」

我點點頭說:「知道。」

我們把兩張掛在衣架上的人皮取了下來,平鋪在地上。人皮的下方放著一堆衣服,人皮滴落下來的血跡都浸染在這些衣服裡。衣服呈散落狀,和衣櫃裡掛著的衣服不同,應該是死者被害的時候穿的衣服。男死者的衣著是襯衫、外套和內褲、外褲,女死者的衣著僅有一件連體睡衣。

屍體被人從頸部一刀劃開直到恥骨聯合,然後向兩邊剝皮,四肢也是從中剖開後剝皮。皮膚是沿著淺筋膜剝離的,部分地方還粘連著皮下的肌肉組織,可見剝皮的刀具非常鋒利。剝開的人皮,被兇手用寬膠帶黏附在一起,成為一整張人皮。

大寶掀開女性人皮胸腹部的皮膚,說:「這刀功可真……」

「別動!」我喊了一聲,拿出放大鏡,在女性人皮的乳房上照了照。

女性的雙側乳房連同皮膚被一起剝了下來,乳房皮膚上黏附著血跡。我對林濤說:「你看看,是不是有紋線?」

林濤看了看,一臉驚喜:「是的!有鑑定價值!」

「你不是說兇手是戴手套完成殺人分屍全過程的嗎?」大寶問。

我說:「若是摸乳房的時候追求手感,他完全有可能摘下手套。」

專案組。

偵查員說:「現在情況基本清楚了,夏洪、連倩倩小兩口被人在家中殺害、剝皮、分屍、油炸。該案性質極其惡劣,我們必須儘快破案。現在,你們發表一下意見,看看下一步我們該怎麼開展工作。」

大寶說:「我們應該儘快查清小兩口生前的矛盾關係,能下得了這樣狠手的人,該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偵查員說:「可是,我們前期調查的結果顯示,這小兩口為人溫和,不可能有什麼深仇大恨的冤家。」

專案組現場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我們還是要組織人員對小區裡的下水道進行進一步搜尋,以期待找到更多的屍塊。另外,我們剛才在對現場進行勘查的時候,發現現場門窗完好,兇手應該不是撬門撬窗進入的,應該是和平進入。」

「你是說熟人作案嗎?」林濤說。

「我還不敢斷定。」

「監控能派上用場嗎?」大寶問派出所所長。

所長說:「這個小區裡面只有門口有監控。不過現在對殺人時間沒法準確斷定,對監控泛泛地查,難度太大。」

偵查員說:「剛才用電腦模擬了這個小區的下水管道,我們覺得可以從地圖上標示的方向進行搜尋,找到更多的屍塊。」

「那就帶人繼續搜尋下水道。我和林濤去現場復勘,看看能不能有新的發現。」我說。

經過幾天體力加腦力的過度透支,我疲憊不堪,林濤和大寶也是。

現場除了滴落的血跡和浴缸裡黏附的被自來水稀釋的鮮血,別的並沒有什麼異樣。經過確認,兇手是不可能從窗戶進入的,因為每扇窗戶都安裝了防盜窗。

「說不準還真的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呢。」林濤說。

我搖了搖頭:「熟人作案的案件,矛盾點都會非常突出。我相信省城偵查人員的本事,如果真的有矛盾點,早就調查出來了。」

大寶說:「你們看這麼多滴落的血跡,有沒有什麼異樣?」

「多趟滴落狀血跡。」我說。

「說明兇手多次拿著屍塊從衛生間走到廚房。」林濤補充道。

「可是我覺得幾趟血跡的顏色不太一樣呀。」

我和林濤都不說話了,盯著血跡看,好像大寶說得不錯。

我蹲在地上想了想,說:「血跡的顏色反映血跡暴露在空氣中的時間。時間越長,顏色會越深。有的命案現場,第一次去勘查,地面血跡是紅色的,兩週後去復勘,血跡就會變成黑色。眼前的這些血跡顏色深淺不一,那麼,是不是可以斷定,兇手是分了好幾天、多次進入現場的?」

林濤起身,打了個電話,然後對我們說:「電話確認了一下,兩個死者的衣服口袋裡都有家中的鑰匙,兇手沒有從他們身上獲取家門的鑰匙。」

「那就是兇手本身就有他們家中的鑰匙。」我說。

「那會是什麼人?」林濤說,「難不成是他們兩人中誰的姘頭?」

我不置可否,說:「先不猜測,再對這個屋子進行一番搜查,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文證材料。有的時候,鬼使神差,死者會在以前的一些資料裡告訴我們兇手是誰。」

死者結婚不久,雜物不多,我們找了半天,也就找到了幾本男死者的日記和兩本貌似是賬本一樣的東西。

回到專案組,偵查員們也有了新的發現。

十幾名勘查員和市局的法醫又對下水道進行了一次地毯式搜尋,兩名死者的屍骨基本找齊了。骨頭上的軟組織基本消失殆盡,有些被油炸後拋棄在下水道里,有些則腐敗後無法從淤泥裡分辨。

「小區下水道里的水流不可能把骨頭衝離原始拋棄地點很遠,但是屍塊卻在整個小區的各個下水道口附近都有發現。說明兇手的拋屍行為遍佈了整個小區。」

「我看見的是,屍塊全部被拋棄在小區裡。」我說,「兇手所在不遠。」

「雖然有指紋,」林濤說,「但這個小區二十一棟樓,每棟樓八十八戶,每戶都有兩至五口人,這一共得有好幾千人,逐一排查,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而且,小區很多房子都是出租房,流動人口多,確實不好定人。」我說。

「還有,」市局王法醫說,「兩名死者的顱骨都找到了。皮都被剝了,但是從骨質損傷上看,兩名死者都是死於重度顱腦損傷。」

「被人打頭的?」大寶說,「致傷工具呢?」

「致傷工具比較有特徵性。」王法醫開啟幻燈片。

兩名死者的頭顱都被剝離了面部皮膚和頭皮,面部的肌肉已經腐敗成醬油色,眼部附近的肌肉紋理還清晰可見,兩顆頭顱被放在解剖臺上陰森恐怖。

女死者的顱骨有個巨大的空洞,可以推斷死者生前遭受了一個鈍器的重擊,顱骨穿孔性骨折。男死者的頂骨也有圓形的凹陷骨折。兩名死者是死於同一種工具,只是男性的顱骨厚,所以損傷輕一些罷了。

隨著圖片的放大,死者顱骨骨折邊緣的規則痕跡逐步明晰。我說:「圓形的大錘子。」

「直徑有十幾釐米。」王法醫說。

「這種大錘子,一般人家裡是不會有的。」我說,「見得比較多的,是砸牆的工人用的那種。」

「裝修工人!」林濤說,「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兇手可能會有死者家裡的鑰匙了。」

大寶此時說:「可是,死者家在裝修完成後,換了門鎖。」

原來,大寶剛才一直在翻看我們在現場搜到的文證材料。男死者的日記倒像是一本詩集,裡面寫滿了自己對連倩倩的愛意,看得大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翻看起那本賬本。賬本里記錄了半年前他們家裝修所有的花費開支。

我拿過賬本,逐條看了起來。

「兩週前,小區裡是不是還有別的住戶裝修?」我邊翻頁,邊說。

「有,不少。」派出所所長接話。

「找兩週前在小區裡砸牆的,又會疏通下水道的工人,難不難?」我說。

「砸牆的可以找找,但是會不會疏通下水道,這個不太好查。」偵查員說。

「你們不用找了,找到了!」林濤說,「這是我在第一次去勘查現場之前,在電梯裡試相機的時候,拍的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電梯裡拍攝的電梯轎廂,轎廂四周釘著木板,木板上寫滿了小廣告。有一則小廣告寫著「砸牆、鏟灰、打孔、疏通下水道,139××××××××」。

「這是什麼意思?」大寶一頭霧水。

我笑了笑,說:「因為我在死者賬本里有發現。死者在更換家門鎖大概一個月後,有一筆疏通下水道的開支。」

「可是你怎麼知道是這個疏通下水道的人乾的呢?」

「因為其他開支都是普通消費,只有這一筆,是需要人來家裡的。」我說,「林濤的發現也很好,因為疏通下水道這種活兒,很有可能在牆上隨便找個小廣告。」

「那為什麼要找兩週前在小區內砸牆的人?」偵查員問。

「因為通過我們的現場勘查,兇手多次進入現場。如果不住在小區內,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另外,砸牆、打孔是需要在裝修住戶裡工作兩天的,而且會攜帶砸牆的工具。如果兇手是來疏通下水道的,就不會攜帶大錘子。」我說。

大家都在點頭。

「既然大家都認可,那就去想辦法抓人吧。」我說。

5

小廣告上手機號碼的主人很快被查到了,他叫李大狗,兩週前恰好在案發小區內作業。偵查人員找到了他的住所,並進行了監視。

我們幾個人坐在車裡,靜靜地等待抓捕行動指揮長的命令。突然,李大狗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他的背後,跟著兩名偵查員。

「這小子半夜去幹嗎?」大寶說。

我豎起食指,噓了一下。

「我們馬上展開抓捕行動。」指揮長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你們現在用技術開鎖進他家看看有沒有什麼證據。」

我輕聲答應。看到李大狗遠去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後,和林濤、大寶一起,進入了李大狗的住處。

「這傢伙肯定是兇手。」看完牆壁上的簡筆畫,林濤下定了結論。

牆壁上,畫滿了鉛筆畫,線條扭曲,毫無美感。畫的內容不外乎都是些男人女人的生殖器和一些貌似春宮圖的東西。

「嗯,這人應該是個性心理變態。」我說。

「看,這麼多女人的內衣。」大寶從床鋪角落的一個蛇皮袋裡倒出了數十件女人的內衣,看上去很陳舊,應該是偷來的。

我掀起床鋪一頭的枕頭,枕頭下放著一套女性內衣,大紅色。內衣大部分被更深的紅色浸染,我說:「血染痕跡,這很有可能是連倩倩的內衣。」

「對啊。」林濤說,「連倩倩家裡只有她的睡袍,沒見內衣,這個不正常的現象,我們之前沒有注意到。」

我拿起耳機線,對著麥克風說:「可以動手了。」

現場勘查發現證據的作用主要有三個:第一是通過證據來尋找犯罪嫌疑人;第二是利用證據來甄別犯罪嫌疑人;第三是在法庭上證明犯罪嫌疑人有罪。

而之前我們在死者乳房上發現的血指紋的作用,僅僅是用來驗證犯罪嫌疑人。

在鐵的證據下,李大狗沒做反抗就交代了他的罪行。

連倩倩家的鑰匙,是幾個月前李大狗去她家疏通下水道的時候獲取的。

連倩倩家的下水管道在裝修完成後一個月,可能是因為裝修垃圾灌入下水道,便出現了堵塞、反流的現象,臭氣熏天。連倩倩在電梯裡找到李大狗的電話後,就約他上門進行疏通。因在疏通的時候,不少糞便反流,弄得衛生間裡汙水橫流,連倩倩忍受不了骯髒的景象,便請李大狗幫忙疏通後整理乾淨。為了方便李大狗往返家裡,她又實在無法在家裡待著,看李大狗一臉忠厚相,便把家裡的鑰匙給了李大狗。

李大狗在看到連倩倩第一眼的時候,便已經暗生色膽,拿到她家鑰匙的第一時間,他便在肥皂上留下了鑰匙模。李大狗以前從事的工作,是配鑰匙。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李大狗對女人的內衣,尤其是漂亮女人的內衣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幹完一天辛苦活兒後,最放鬆的時刻,便是在家裡聞著偷來的女人內衣的味道自慰。

他配連倩倩家中的鑰匙,為的也只是偷幾件內衣。

兩週前,他到小區的另一戶砸牆、鏟灰,趁工友們下午小憩的時間,佯裝身體不適,扛著錘子悄悄來到了連倩倩家。

正常情況下,這個時間點,是人們上班的時間。

李大狗開啟連倩倩家門的一剎那,意外地看見連倩倩裹著睡袍正在燒油準備炸圓子做晚飯。他下意識地舉起大錘砸向一臉驚恐的連倩倩的頭顱。

在是運走屍體還是獨自逃離的猶豫中,李大狗無意中瞥見了連倩倩露在睡袍外面的潔白的雙腿。一股熱血湧進罪惡的大腦,李大狗把連倩倩的屍體拖進了浴室實施了姦屍。

李大狗心滿意足地提起褲子的時候,他聽見了開門的聲音——夏洪和新公司簽完合約,回到家裡。突然被大錘砸倒的夏洪,臉上還帶著正準備向自己的愛人報喜的笑容。

李大狗關上門,端詳著眼前這兩具屍體。他一時興起,拿出隨身攜帶的鏟灰刀剁下了連倩倩的手指,扔進翻滾的油鍋裡。奇異的氣味撲鼻而來,他感覺自己慾念翻騰。他一路剝皮、分屍,將切下的肉塊丟進鍋裡。在令人作嘔的刺激中,他感受到了變態的愉悅。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歇工後,都會來到連倩倩家裡,享受著油炸屍體帶來的視覺和嗅覺的刺激。在他完工之前的一天夜裡,他把屍塊分別扔進了小區的各個下水道口。

沒了屍體,就神不知鬼不覺了吧。他這樣想著。

「今天晚上準備去找件新內衣來爽一爽的。」李大狗說。

從這個變態的臉上,我一點兒也看不出恐懼和內疚。我知道,他已經不再是個人了,他是個魔鬼。

「這個連倩倩也太沒警惕心了。」林濤說,「居然輕易把自己家鑰匙給人家。」

「估計她以為自己在樓下待著,李大狗沒有機會出去配鑰匙。」我說。

大寶嘆了口氣,說:「無論什麼時候,警惕心是必須保持的東西。」

「大夥累了好幾天,明天晚上有慶功宴,我們得多喝兩杯。」我說。

此時,電話響了起來。

「又發生碎屍案了。」大寶接聽後說,「別想喝酒了,車在外面,趕緊的吧。」

攣縮,一般是指有彈性的肌肉組織因為種種原因持續性收縮。在活體上,可能是藥物所致;而在屍體上,也特指一些毀壞性因素導致肌肉失去張力和韌性,收縮、縮小、縮短。如在火場中,肌肉受熱收縮。

見法醫秦明系列永珍卷第二季《無聲的證詞》一書。

抓手,行內通用語言,指破案的依據和方法,或指可直接甄別犯罪嫌疑人的重要物證。

細目照片是和概貌照片相對而論的,概貌是反映物體大體的照片,而細目則是反映物體上細微特徵的照片。在屍檢過程中,對整個屍體或屍體的一個肢體進行拍照叫作概貌照片;對屍體上的某處損傷、生理特徵專門進行拍照的叫細目照片。

檢材,不同於大家常說的「物證」,比物證的含義更為寬泛。在現場和屍體上提取到的任何可以用於進一步檢驗鑑定的物質,都稱之為檢材。經過檢驗鑑定的檢材,如果對案件偵破有作用,則會被稱為物證。

大家都知道指紋、掌紋,這些有認定比對作用的痕跡,都是由一條條紋線組成的。有的時候紋線可以組成整個指紋、掌紋,就可以作為證據使用;而有的時候,可以看到的紋線只是手指的一小部分,不具備鑑定條件,那麼雖然發現了紋線,但也不能作為破案依據來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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