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結怨武林只關情

大俠風清揚 狗尾續金 第2頁,共2頁

先前有少林、武當人在,眾人頗存忌憚,知道這兩派與華山派交好,又素喜多管江湖閒事,單一華山派已開罪不起,若是一併惹惱三派,哪個門派也擔承不起,是以皆默默如立朝馬,卻又捨不得放卻誅殺千面妖狐的良機。

死於院內的人中,便有兩名過壯纓的得意門徒,他心傷愛子之亡,復痛弟子之失,痛憤交加,出言自然好聽不了。眼見風清揚神態倔傲,語氣冰冷,愈發惠怒,道:

「好,我倒要看看府上是怎佯一座龍潭虎穴。」作勢向牆上撲去。

風清揚身形疾展,攔在他面前,喝道:「回去。」

過壯纓急怒攻心,無暇細思後果,一拳搗出,吐氣發聲。喝道:「閃開。」

風清揚一掌拍出,拳掌相交,砰的一聲,過壯纓退了一步,正欲發話,不想巨力猶存,蹬蹬蹬連退三步,立樁站好,一張口欲猶未說,一股血箭噴將出來,雅賽關公的紅臉登時安如紙也白,身軀一軟,坐倒在地。

眾人相顧駭然,風清揚名聲雖響,真實武功究竟如何,卻是誰也沒見過,過壯纓的武功卻是人所閡知,他綽號「賽關公」,非但形似,脾性剛烈,武功亦趨剛猛一路,過家的「百步神拳」已然登峰造極,江湖中人鮮少有人敢硬接他一拳。

風清揚急切之間亦無法拿捏力道火候,見對方拳風烈烈,顯是全力施為,不敢輕忽,也是一掌全力拍出,原擬將對手拳力封住即可,不意過壯纓拳法剛猛有餘,柔韌不足,傷敵不成,反傷自己,風清揚雖及時收回五成掌力,其餘五成掌力挾帶過壯纓的拳力反擊過去,將他擊得嘔血重傷。「賽關公」變成「老溫侯」了。

眾人原不相信段府會窩藏一個江湖聲名狼藉不堪的淫毒妖女,但眼見府中布有埋伏,均不知是機關訊息之屬,還以為是華山派人在內殺人,又見風清揚全力阻截,一掌之下,竟把威震豫中的過家拳掌門人擊成重傷,心內瞭然.千里妖狐定是藏身府內,只是不解風清揚與華山派何以全力維護?群情激憤,大起同仇敵汽之心,只是華山派盛名之下,一時尚無人敢率先發難。

風清揚好生過意不去,待要解釋卻又殊難措辭。僵持有頃,一人道;「風公子,尊駕是執意要和大夥過不去了?」

風清揚怔道:「這話從何說起.我在家中坐著,又沒招誰惹誰,是你們明火執仗打門來,分明是你們撕野火。

怎地栽派起我的是非來了?」

一位老成持重的人出面道,「風公子。我們大家對公子都是久仰的,若說誰敢和公子過不去,那是沒有的事兒。只不過於面妖狐逃到尊府,我們既不能人府搜人,又怕乾麵妖狐傷了尊府寶眷,都好生心焦。各位兄弟都和乾麵妖狐有不解之仇,一時氣昏了頭,出言無狀,還望公子體諒。」

風清揚笑道:「老先生好會說話,舍下雖小,卻也不是任由人來去自如的,我雖不知各位要找的‘千面妖狐’是何許人物.但絕不會藏在舍下。」他心中打定主意。

文攻文守,武打武衛.軟硬不吃,死不認帳,說甚麼也不能把人交出去。

那人沉吟道:「不會吧,這裡幾百雙眼睛看得真真切切,若非如此,我們豈敢甘犯武林大忌,在武林第一家門前生事,別是公子貴人事忙,疏於查點,被那妖女藏過了也未可知。

是不是請公子回府再巡視一番。」

風清揚道,「不必了,這雖是我師傅的宅鄖,卻也和我家中一樣,就算多隻老鼠我也查得出來。」

那人聽風清揚語意決絕,絲毫不留餘地,長嘆一聲退了回去。其他人心生不忿,一人冷哼道:「風公子敢情是屬貓的,對老鼠多少知道得這麼清楚?不過這年頭世風不古,貓性也大變,不但不捉老鼠,反倒與老鼠狼狽為奸。」

風清揚摹然色變,低聲喝道:「哪位朋友說話,請出來相見。」

那人本沒膽量與風清揚對陣,但風清揚目光已盯住他發聲之處,周圍人怕無端端惹禍上身,俱避開身子,登時在他身閡空出一片場子,他雖沒出來,倒顯得比別人突出一塊。當下曝哺道:「我是罵貓,又沒罵你。出來便出來,誰怕了誰了?」話雖如此說,兩足卻不聽話,釘子般釘在地上,便想挪動分毫也難。

風清揚冷冷道:「朋友指雞罵狗的本事甚是高明,手上功夫想必更高了,在下倒想請教幾招。」

那人眼見素有「神拳」之稱的過壯纓尚且千招受傷,焉敢出面應戰,可眾目睽睽之下,不戰臉上又接不住,傳揚出去日後沒法做人,鼓足了勇氣欲待出來,可雙足發軟,怎樣也邁不動步,羞怒交進,哇地一聲競爾大哭起來,二十幾歲的人竟如一個孩子。

風清揚心中一軟,溫言道:「朋友不願賜教也就是了,何必這個樣子。」那人聞言更是羞憤,分開人群,掩面疾奔,功夫也不算太差,風清揚扼腕嘆息,知道這人的江湖聲名算是毀了。

眾人雖在激憤之餘,眼見風清揚神威凜凜,一招打得過壯纓重傷嘔血,一招末出嚇得一人大哭而逃,均生懼意,先前那位言語得體的老者又出來打圓場道:「風公子,我們大家守候半夜,怎地也不能讓我們空手而歸巴?」

風清揚道:「老先生的意思是打秋風吧?可惜在下身無長物,府中一草一木均是思師所留,任何人都動不得。」

老者老臉脹紅,分辯道:「絕非此意,老朽是說公子也該給我們個情面,讓我們走的也光彩些。」

風清揚不解道:「此話何意,尚望指教。」

老者道:「只消公子對天盟誓,說乾麵妖狐不在尊府,我們立刻就走。」

眾人齊聲附和,有人道:「對,你以你師傅的名義發誓。」有人道:「你要是違了誓言,就讓你死在那妖女手上。死得丟人現眼,慘不堪言。」七嘴八舌,亂成一團。

老者之意原是讓風清揚虛說幾句,大家也不算灰頭土臉,心照不宣,留些情面,就此一拍兩散,皆大歡喜,不意有人推波助瀾,大壯聲勢,倒變成逼迫風清揚立誓了。

風清揚氣得仰天長笑,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須奧,笑聲勇然而止,面上紫氣氛氖,冷冷道:「誓我是不會立的,諸位有何手段,盡施將出來,是單打是群毆,我一人接著,管保不會令你們失望,各位請劃出道兒來吧。」

先前那老者急得搓手跌足,道:「這是怎說的,算了,風公子既說沒有,就是沒有,我們大家信得過便是。」

眾人起鬨有餘,擺道較藝卻嫌不足,這些人分屬幾十個大小門派,有不少人無門無派,不過是些江湖散人,既無人領頭統領,人心不一,均希望旁人先上,自己觀觀虛實,看看風向,倘若風清揚後勁不足,便可乘機撿個現成便宜。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競爾無人出面劃道,卻也無人知難而退,雙方又呈僵局。

風清揚自知理虧,也不願毫無來由地與各派人士大起衝突,便欲趁勢收篷,打道回府。

轉過身沒走兩步,摹然「呀」的一聲,兩眼圓睜,有如見到世上最不可思儀之事。

朗朗星光下,但見牆頭露出一張俏麗、驚恐的面孔,不是群雄所極欲追拿,必殺之而後快的桑小蛾還會是誰。

饒是風清揚定力如山,一霎時只如高樓踏空了一般,一顆心沉向無底深淵,自己智辯力戰,使出渾身解數,才把群雄弄得束手無措,眼見將收全功,不意她在這節骨眼上現出身形,半夜的努力盡皆付諸東流。

早有人望見,嚷道:「千面妖狐!騷狐狸果然在此。

「騷蹄子快出來,與你家道爺大戰三百回合。」

風清揚滿嘴苦澀,一躍上牆,氣道:「你怎地出來了?」

桑小娥江湖閱歷半贍,適才一看場中情景,已知端的,方欲迴轉,不虞彼人看破,登時知道又闖了大禍。見風清揚面色不快,語聲嚴厲,心下委屈,扁扁嘴道,「人家怕你被這些烏龜王八蛋打傷了,這才出來瞧瞧,有甚可怕的,我出去抵命給他們便是。」奮力一躍,從牆頭滾落下去。

風清揚隨即下落,甫至桑小蛾身邊,風聲銳厲。一刀一劍已然砍至,風清揚手中無劍,分明看到這一刀一劍中都潛生出四五個破綻,偏生無法攻出,心念一轉,運起姑蘇慕容的「斗轉星移」心法,疾伸兩指,搭在刀背上,一按一轉,那柄單刀摹然轉向,雷震萬鉤般砍向長劍。

「當」的一聲,長劍落地、使劍人急忙後躍,怒道:

「商震,你這狗頭,怎地打起自家人了?」

商震也不明白何以刀在中途變了方向,卻也知道被風清揚做了手腳,扔刀後退道:「不是我,是這小子使妖法。」情急之下,連公子也不叫了,直呼起小子來。

桑小蛾咯咯笑道:「河洛雙英,平日法螺吹得鳴鳴響,怎地一招也接不下.連兵刃都丟下了,是要繳械投降嗎?」

河洛雙英齊聲怒喝:「妖女,又是你在搗鬼?」

適才風清揚出指太快,這二人志在所殺桑小蛾,均未見到他有何舉動,是以轉念間便認定桑小蛾從中搞鬼。

這些人多半吃足了「妖狐」的苦頭,此次圍截追殺.雖幾近得手,卻也被她古怪精靈、變幻無方的手法戲耍個夠,若非如此,僅憑風清揚出面,群雄也未必不給面子,逞論圍攻段府,甘冒武林之大不題了。

桑小蛾笑道:「蠢才,栽在誰手裡尚且不知,不服重新來過。」抓起刀劍向兩人擲去。

雙英怒道:「妖女,老幹服你做甚?」伸手抓住刀劍,猛地「啊」的一聲大叫,道:

「刀劍有毒。」就著星光一看,整個手掌並無異樣,只是灼熱火燎,猶如放在燒紅的鐵砧上。

眾人無不駭異,自桑小蛾一齣現,群雄目光均集中列她身上,再細微的舉止亦翅得分明,並未見她取毒下毒,不知她怎地在瞬息間將毒敷在刀劍柄上。

桑小蛾道,「饒你奸似鬼,也喝老孃洗腳水。就憑你們兩個呆鳥,也配跟老孃作對,乖乖地滾回洛中,向少林寺的臭和尚要幾丸解毒丹吃,三日三夜不得動用內力,過了二天,這兩隻膀子便別想要了,不過一人一臂,改稱‘河洛單英’倒也無妨。」

雙英相視一眼,情知討要解藥是無望了,只希望她此言不虛,少林寺慈悲為懷,討幾枚解毒丹倒是易事,兩人疾奔而去。

桑小蛾哈哈笑道:「兩頭呆鳥,老孃下了毒不會解嗎?

三日後此毒自消,少林寺的解毒丹倒是毒藥了!龜兒子慢慢享用去吧。」

群雄憚然,不虞她心地懲的歹毒,均感背上微生涼意,一人越眾而出,肅然道:「風公子,這妖女的手段你也見過了,先前你維護她,或許不知她的為人,現下還要庇護她嗎?」

風清揚意頗猶豫,親眼目睹了桑小蛾的手段,「妖狐」二宇委實不虛,只是不解何以沒加上「毒」之一宇。

低頭望去,只見她面容冰冷,脖子中又燃起了地獄般的煉火,似能將世上一切罪惡吞噬,心意立決,開口道:

「我不知她是不是你們所說的‘千面妖狐’,不過她是我請來的客人,現下你們不能動她,風某雖然不才,卻也不至連一受傷女子都保護不了,更不會讓我的客人受人欺侮。」

那人上前一步道:「公子,女色禍人,自古皆然。公子俠名播於四海,武林中人誰不欽仰,天下好女子多的是,何苦為這等淫賤人自損聲威。」

風清揚道:「閒話少敘,你們勝得了風某,不妨將風某也一併殺了,否則一切免談。」

那人好話說盡,並無絲毫效驗,惱怒殊甚,桑小蛾卻暈生雙頰,媚眼流波,一雙妙目盯住風清揚,愛意盡露。

群雄中有人嚷道:「這小子枉稱俠義,卻是重色輕義、戀姦情熱之徒,多說做甚,併肩子上,先作了這妖女。」

桑小蛾面色候變,手指輕揚,一丸閃亮的東西堪堪射入說話人口中,那人「哇」的一聲欲待吐出,卻是甚麼東西也沒有,正詫異間,忽感舌頭麻脹,方欲收回,卻被什麼物事擋住了。頃刻間便明白過來,嚇得魂飛魄散,喉頭「荷荷」作響,面容痙攣,如遇鬼臉,僵在那裡,手幾自在空中舞動。

群雄見此人一條烏黑油亮的舌體齊出口外,脹得饅頭也似,眼中滿是詭異恐怖之色,狀若惡鬼,俱皆駭然,心下慄慄危懼,不由得以手遮口,守住入口要道。

一人喝道:「事已至此,還顧忌甚麼,咱們便與華山派拼了。」

桑小蛾雖能偶爾發出毒物,然則重傷之下,已無還手之力,是以此人知道,殺桑小蛾不難,卻要先過華山派這一關。

眾人早已將桑小蛾恨之入骨,直欲食其肉寢其皮,眼見仇人在前,分外眼紅,但對風清揚總是心存忌憚,不敢放手一搏,待見桑小蛾接連傷人,手段之辣聳人聽聞。

群雄均是血性漢子,至此熱血沸騰,目眺欲裂,一人倡儀,群相附和,登時將甚前因後果盡皆拋諸腦後,人人拔出兵刃,蜂擁而上。

桑小蛾煌急道:「你快走,他們攔不住你。」

風清揚播搖頭,腦中卻現出莊夢蝶被眾人圍攻而死的情景,嘆道:「想不到我也會這個死法。」

桑小蛾見他執意不走,替願為自己而死,心中激盪,道:「你如此為我,我早已心滿意足了,你快走,我要先走一步了。」便欲嚼舌自盡以銷眾怒。

風清揚早防她此著,伸指點中她「頰車」穴,斥道:

「傻子,事已至此,他們哪會放過我,與其自殘性命,何若力戰而死:」反身一腳將一人踢飛,手爪伸處已扣住一人脈門,順勢下了他手中長劍,將他整個人掄起一式「橫掃千軍」,向十幾件兵刃上砸去。

這些人殺紅了眼,竟不收刃,十幾般兵刃盡數招呼列那人身上,「啊呀」幾聲,便已分成幾截。

風清揚持劍在手,疾刺十幾劍,使出獨孤九劍中的「破箭式」,將身閡攻至的刀劍斧錘盡數盪開,喝道:「別迫我太甚,逼我大開殺戒。」見到這些人勢若瘋虎的打法,亦不禁心寒。

一人罵道:「兔崽子,這當曰還說風涼話,且吃我一刀。」

風清揚一劍刺出,正是那人左肋空門,那人眼見此招太過精妙.無招可解,逼不得已向右一撲,使出地滾功夫,向後滾去,險險避開這一劍。

後面人潮水般湧上,風清揚皆靠圍牆,三面受敵,情勢委實堪慮,只消疏露一刀一劍,便有性命之虞。

風清揚見這些人均非一流高手,出手之間漏洞極多,若是單打獨鬥,一招便足以制其死命,然則同時有十幾般兵刃攻至,若欲在電光石火的瞬間,一一向各人攻到,卻也太難,只得劍式成環,運起內力,將攻至的兵刃盡數震開,封在外緣。

如此打法卻是有敗無勝的局面,群雄人數幾近三百。

輪番大戰,風清揚內力雖強,耗得一分便是一分,而群雄一輪過後,一輪接上,下去之人不多時便內力充沛,全無所損。

風清揚連線十餘輪,已然氣息不爾,內息竟勻不暢,手臂隱隱作痛,情知如此下去.再有二二十輪,劍網便會被眾人攻破,心意一決,內力上使出「斗轉星移’神功心法。

這門神功習成之後,僅與人單打獨鬥時用過幾次,倒是靈光得很,但同時對付懲多兵刃。靈驗與否殊無把握.倘若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要「以彼之道,引施自身」

了。

腦中將神功心法疾速想了一遍、將功力提至極致,施出「斗轉星移」第五成功夫來,全力一搏。

只聽得叮叮噹噹轟轟隆隆聲不斷.如金玉相擊,清脆動聽.隨即啊喲喲一片慘叫,但見十幾人仰面跌倒,各人兵刃盡皆插在自己身上,便如集體自殺一般.齊豎豎布成一圈,說不出的奇詭淒厲。

風清揚也被自己的新構傑作震呆了,說甚麼也想不列這一式竟具如是威力,全然不似人之所為。

後面正擬接續而戰的人恍若晴天一記霹雷.好半晌才發出一聲尖叫,返身狂奔,其餘人呆視半晌,齊地發聲喊.沒命價四處奔逃。已是心寒膽落.魂飛魄散。

桑小蛾面色慘白,油油道,「世上怎會有這樣的武功,你真的會妖法?」

風清揚道:「無稽之談。」心下卻也疑惑這心法究竟是不是妖法,「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固然已是武林中人口碑,但數百年來,卻無人見到過誰當真精擅這門絕藝.均以為不過是武林神話而已。

風清揚先前亦曾試使過「斗轉星移」。但不過是將對手的兵刃轉向.較之武當派的「四兩拔千斤」固然精微過之。卻也大同小異。若非熟知內力運使的外人看來,更是一般無二,如眼前這般將十幾位對手的招數釐毫不爽地還施彼身,著實匪夷所思,風清揚雖然在手上施出神功,卻是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了。

一夜大戰,不知東方之既白,清風徐來,草木不驚,惟見屍體中,相與枕籍乎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