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美人柔情渾如夢

大俠風清揚 狗尾續金 第2頁,共2頁

風清揚手撫溫軟玉肌之時,已然心蕩意馳,此刻看到這般情景,反倒繡念頓消,只覺難以言喻的銷魂.少女舞了一陣,慢慢逐件穿好衣服,一遮一掩之間,風情揚倒覺腹中火熱,忙轉過頭去不敢再看。

少女笑道:「哎喲,還害羞呢,一回生,兩回熟,你可是見識過兩遭了,你說好不好?」

風清揚脫口而出道:「好。」登時面上火熱。

少女捱過身道:「好便送給你吧。」

風清揚如遭蜂蟄,倒退不選道:「不要。」

少女狡黠一笑道:「當真不要?」風清揚道:「不要。」

少女攤手道:「你這人也真怪,不給你強索硬奪,給你了又拒之千里,不要便不要吧。

可別說我不給你。」

風清揚氣急道:「我要的是解藥。」

少女拍手道:「我便是解藥啊。」

風清揚情知和她歪纏下去,絕無了局,況且她忽爾妖冶放蕩,忽爾天真有若孩童,令人琢磨不定。正欲出言告退,少女又道,「其實解藥有甚麼,你若真的想要,只要本姑娘高興,給你便是。」

風清揚聽她說的誠摯,心下一喜,暗道:「我也真笨,她有備而來,定是將解藥藏在隱密所在,焉能帶在身上被我搜去。借大一座山林,搜尋解藥無異是大海撈針。」

但怎樣才能使這位變幻不定的姑娘高興,卻是計無所出了。

少女凝神望了他半晌,道;「你是一定不想知道我的名字了?」

風清揚心領神會,拱手道:「請怒在下唐突,不敢請教姑娘勞名?」

少女忽然極妮道:「我的閨名本來誰也不知道的,說給你一個人聽好了,你可不許說給旁人聽。」

風清揚恭聲應諾,心道;「我左耳聽右耳出,莫說不對外人說,連我自己也記不得了。」見這少女居然也會極幌羞澀,大感奇異,不知這名字何以諱莫如深。

少女悄聲道:「我姓桑,叫小蛾,甲子年六月十三子時生,記住了嗎?」

風清揚道:「記住了。」心下一算,競比自己大了兩歲,妙齡二十有二了。」

少女道:「我知道你是兩寅年生人,小我兩歲,你一定不肯叫我一聲蛾姐了?」

風清揚忙道:「哪裡,蒙蛾姐青睬,小弟受寵若驚。」

心中委實沒有委屈之感,連自己都詫異,何以脾氣如是之好。

少女登時面溢春花,道:「乖,姐姐疼你,姐姐給你磕瓜子吃。」衣袖一翻,當真摸出一包瓜子來,風清揚駭異更甚,自己明明連衣帶人絲毫沒漏過,這包瓜子如何逃過自己的手眼?

少女拉他並肩坐下,磕一枚瓜子,便纖手送到他唇邊。風清揚有求於人,不敢違勘,一枚枚嚼吃下去。這些瓜子不知是怎麼炒出來的,入口酥脆,異香滿口少女邊磕邊說,有一搭沒一搭的盡揀些沒要緊的話說,吼吼咯咯笑語不斷,神情歡愉無限,風清揚隨口應承,心中雖急,面上卻不敢有所表露。

少女忽然自顧自磕了起來,連話也不說了,風清揚大感輕鬆。陪笑道:「都是小弟貪吃,競忘了請蛾姐吃了。」

少女回睜一笑,秋波宛轉,蕩人心魄,勾住風清揚脖頸,櫻唇湊了上來,風清揚躲無可躲,避不敢避,只感兩片薄軟膩滑的嘴唇吻住自己,丁香款吐,口中登時塞滿瓜子瓤,只得連吞帶咽吃了下去,脂香滿唇。

桑小蛾雙睜含笑,高甚嘉許,笑道:「你不單武功高,忍耐力也是不凡,居然沒吐出來。」

風清揚不解道:「幹嘛吐出來,你在裡面下了毒嗎?」

忙運氣察看,殊無異狀。

桑小蛾道:「要下毒你早死過百次千回了,只是你抱著我這樣的女人,吃我嘴裡的東西,不覺噁心嗎?」

風清揚見她雙目含怨,悽然欲泣,面上卻又似燃燒著火一般,心頭一顫,半晌方道:

「蛾姐所作所為,小弟著實不敢苟同,可蛾姐如此作,想必有其因由,小弟不敢妄加評判,其實蛾姐又何必妄自菲薄,小弟絕無厭嫌之意。」

桑小蛾慘然一笑道:「這可是違心之言了,若非要得到解藥,你會怎的千依百順,‘算了,解藥我給你。」

風清揚大喜,待見桑小蛾哀慼之狀,欲出言勸慰,卻又殊難措辭,自己縱然不厭憎她,喜愛二字總是談不上的,隱隱然大有畏懼之感,別愈陷愈深,作「解風第二」可不是耍的。

桑小蛾仰天沉思片刻,道:「我還有些恩怨大事未了,你給我七天時間如何?」

風清揚心念疾轉,恍然省悟,笑道:「蛾姐的對頭都是甚麼人,不知小弟可否幫上忙?」心中卻在叫苦不選:

「乖乖不得了,她這是用解藥迫我幫她殺人,這一著成煞毒辣。」

桑小蛾談淡一笑道:「都是些宵小之輩,豈敢勞動風公子動手,七日後我到何處找你?

華山我是不去的,你那八位師兄可沒你這等涵養,不把我亂劍分屍才怪,再者華山一風結交上我這樣淫賤女子,更要讓武林人笑掉大牙。」

風清揚一股熱血上湧,幸賴九陰神功定力天下無雙,方始鎮懾住心海波濤,想了一下,道:「那就到撞關我師傅府上來吧。」

桑小蛾一怔,哈哈大笑道:「你倒真瞧得起我,武林第一家,武林聖地,不怕我這淫賤女子琺汙了嗎?」

風清揚正色道:「不管你怎樣想,但在我心裡,你並不是這樣的人,解藥賜否悉聽尊便,七日後我搔酒恭候。」

轉身便行,桑小蛾忽然道:「且慢。」風清揚轉過身來,見她已然滿面清淚,迷擱仿惶,孤弱無依的模樣,側然心動,悄聲道:「還有事嗎?」

桑小蛾道:「你親親我好嗎?」

風清揚緩步上前,在她滿是淚水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全身摹然一震,飛身下山,後邊傳來桑小蛾尖細的叫聲:「風清揚,我願為你死。」風清揚心頭狂跳,逃得更快了。

心情迷亂之下,居然將來時路徑忘了。他來時便只盯著前面人影,於路旁標誌之屬未曾注意,他連走了幾條路,根據時辰判斷,已應回到原來地點,不想依然是茫茫原野。

如此折騰了半夜,連東南西北也辨不清了,索性坐在草地上,運起內功心法,化去內心紛紛雜亂的念頭。

過不多時,內氣疾轉三週天,漸漸心宇澄靜,內外空明,疲殆躁熱之感盡釋無餘。神清氣爽之下,隱隱約約聽到遠處金鐵交鳴,馬嘶蹄踏之聲,心中大喜,疾步向聲音處行去。

行出裡許,不禁啞然失笑,自己一直以為所走的是直路,哪知竟是在荒野中轉了個圈子,此際方始尋到來時的路。

只見前面黑壓壓一片人群,風清揚心下一驚,知道必是解風遇到了強敵,不是魔教中人便是莊夢蝶一夥,待想到魔教魔尊的毒辣手段,深不可測、詭異奇絕的武功,慄然危懼,提氣疾躍,幾個起落趕至當場。

人群稠密,風清揚縱身躍上一棵枝葉繁茂的白楊樹,場中情景登即瞭然於心,不由得好笑,場中唱主角的居然是葛氏五雄,再見對方果然是莊夢蝶領頭,此次他當真是有備而發,所帶人手超出解風一面五倍有餘,大多是生面孔。眼見解風等人並無危險,一時倒不急於下去了。

葛氏五雄在場中蹬著方步,神態煞是威猛,腳邊是幾具被撕成五塊的屍首,不單首領四肢盡皆分家,內腑五臟之屬亦流滿草地,死狀悽慘之極,場中人均掩面不卒睹。

原來莊夢蝶為欲得到丐幫雄厚的財源,數次將解風逼至絕處卻留而不殺,便是等他打出這最後一張王牌,方始一鼓全殲。他以十年之功為丐幫立下汗馬功勞,取得解風的寵信,逐步操持權柄,將八大長老或計除,或排擠,盡數換成自己心腹,這才粹然發難,將解風廢除,自己取而代之。

不料得到綠玉法杖後,才發現解風城府之深猶在自己之上。原以為丐幫的一切均已落到自己手中,沒想到還是疏漏了一點,便是丐幫富可敵國的財源,武林第一大幫人數十餘萬,畢竟不是靠求乞可以過活的,財源一斷,不霄是抽乾了丐幫的血液,莊夢蝶縱然得到大位,卻又不能安安穩穩地坐上一天。是以千里追殺,便是逼迫解風將這批人馬召集出來。

他江湖上耳目極多,這批服飾奇異的武林高手一露面,他早已得報,便傳書各處,調集人手,意欲畢全功於一役。恰巧在此處,雙方人手齊集,撞個正著。

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雙方蓄勢已久,更不多話,蜂擁而上,捉對廝殺,正打得難解難分之際,孰料地上躍起五個瘟神惡煞,遇著打著補釘、揹著小麻袋、真材實料的化子,便是一記「五馬分屍」。粹不及防之下,當場便有四五人死於非命。

這些人均是準備惡戰一場,擠他個血流成河的,但如此慘厲的殺人場面皆是頭一遭見到,無不駭然色變,慄慄危懼,雙方不約而同退開十幾丈,只留下葛氏五雄在場中耀武揚威,出足了風頭。

莊夢蝶出道時,這五人正閉門不出,苦修武功是以並不知道這五人的來路,待見到這五個的武功,更是奇詭無比,雖不畏懼,但此刻急於擒到解風等人,不願節外生枝,倘若憑自己三寸不爛之舌,說得動他們,化干戈為玉帛,倒是意外之喜,至於死幾個手下,殊不足數。

越眾而出,開口道:「五位大英雄……」

五雄齊聲稱道:「吠,不識好歹,不明是非,不知忌諱,不知死活的混帳王八蛋。」

莊夢蝶萬萬沒想到馬屁拍到馬腿上,一句恭維反招來一場惡罵,幾自雲三霧四,不明原由,忍氣道:「不知晚輩何處得罪了前輩,還望指教。」

葛無病道:「我老人家的心事,不說諒你這黃毛小子也不知道。我家公子吩咐我們好生待著,不許出聲,免得打擾了給我家公子媳婦治病,我老人家都不敢出聲,你們憑仗甚麼敢到這裡亂吵亂鬧?」

葛無痛搶著道:「這還不算,你們居然把我們和恩公相提並論,豈非大逆不道,死上十萬次都不多。」

莊夢蝶不知這幾人是真傻還是裝瘋,聽到的話更是不知所云。解風等人適才已吃過這五人的苦頭,此時不絕幸災樂禍,眼見對方人數大出自己所料,許多非但不是丐幫中人,而且鮮少在江湖上走勸,不知莊夢蝶從何處請來這許多旁門左道之士,心下均有深憂,葛氏五雄一攪場子,倒令解風等人得一喘息之機,幾名頭領湊在一處,籌思退敵方略。

莊夢蝶微一沉吟,喝道:「解風,你這縮頭烏龜還未當夠嗎?現今武林各派無一不知你解風已被逐出幫外,你如果還有血性,早該自尋了斷了,為何還不自量力地圖謀夏闢?」

解風尚未作答,一旁早惹惱了本該他發話的葛無傷,怒道:「直娘賊,解小子雖不成器,總是我家公子的結拜兄弟,你敢欺負他,不是擺明了和我們兄弟過不去嗎?」

此言一齣,其餘四人隨聲附和,哇哇亂叫。莊夢蝶身旁一人忿然道:「莊兄,在下先打發了這五個神憎鬼厭的東西再說。」縱身挺出,拔劍便刺。

五雄聽他斥自己為「神憎鬼厭」,早已憤滿胸臆,不待劍到,五人煥然分開,各據方位,合圍撲擊。

那人一劍攻出,立覺不妙,此時方知適才那幾人被撕成五片並非只因粹不及防,五雄佔位奇特,撲擊迅猛,自己五處受敵,攻一處則漏四面,若說一劍於瞬息之間連攻五處,這等劍法不知有沒有,反正他師傅沒教過他,當下心中連珠價叫苦不迭,但此時勢成騎虎,莫說全身而退,手上劍稍使得慢些,便有被擒裂體之虞,逼不得已,只好一式式「八方風雨」劍上連演,護佐周身,只盼莊夢蝶派人將自己救下。

莊夢蝶對此人不待命而戰雖大為不滿,但見他陷在五人爪影之中,倒也頗思遣人出援,但向眾人臉上望去,人人和他眼光甫接,便現出懼意,有些人不待他望到,早已仰臉向天或者俯首向地,大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康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古良將風範。只得浩然長嘆,若說自己出擊或能將人救出,但對方一將未動,己方主帥,便出,氣勢上不免大打折扣,況且與這五人勝負之數殊難逆料,沒有十分把握的事莊夢蝶是不會做的。

他這裡思付未定,場中勝負已判,出戰那人鬥得十幾回合,招招緊守,未曾攻出一式,不想還是在十四招上,摹感頭皮一緊,身子一輕,已被人提了起來,霎時間苦膽已然駭破,一聲淒厲的慘叫衝口而出,自己也聽得清清楚楚,倒似聽旁人慘叫一般,旋即眼前一黑,真魂出竅,悠悠渺渺黃泉路上漫遊去也。

五人手執一肢、一首,頗感快慰,只盼再有人上來交手,自己便可如法炮製,雙方眾人見他們這手空手碎屍的絕技,無不心中發毛,莫說上來過招,便連採聲也沒有。

五雄技懾群雄,好不得意,在場中蹬來路去,渾似鬧庭散步,更不將眾人放在眼裡。

莊夢蝶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忽聽一人道:「解風解大俠。」

解風抬頭望去,人群中走出一位身著白衣的中年人,手持摺扇,神態瀟灑,卻不認得,道:「怨在下眼拙,不知這位兄臺甫如何稱呼?」

那人摺扇輕搖道;「在下無名小卒,何敢勞解大俠動問,賤名說將出來沒的辱了眾位英雄的清耳,不說也罷,只是天下事天下人管得,更何況丐幫幫主易位的大事,更與幹千萬萬武林同道的身家性命有關,古人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在下武功低微,聲名菲薄,卻也不敢有念斯言,是以要出來說句公道話。」

解風見此人氣宇不見,吐屬風雅,顯是莊夢蝶邀來的幫手,只是以此人的身手,早應在江湖上成名。怎地自己卻一點兒印象也沒有。轉頭向侯君集望去,意示詢問,侯君集微微搖頭,其餘二十幾名護法也均搖頭,示意不識此人來歷。

那人哈哈笑道:「解大俠毋庸勞心費神,探在下的底子了……」一語未了,葛氏五雄忽然一湧而上,喝道:

「哪裡鑽出來的野小子,澇澇四四惹人心煩。」

這五人正愁沒有對手,眼見一人臨危不懼,挺身而出,俱是喜動顏色,只是以自己中英雄的身份,說甚麼也不能先行向晚輩非英雄出手。不意此人閒話連篇,並無絲毫動手的意思。五人著實耐不得,尋個由頭便上。

那人腳下一滑,似是踩到了西瓜皮上,一跌一撞之際,已然從葛無病和葛無傷合擊中脫身而出,猶自好整以暇,仰臉望天道:「這兩天也沒下雨呀,地上怎地懲般滑。」

眾人無不聳然動容,采聲四起,賜道:「好身法。」

五雄大是錯楞,自這合擊之術習成後,向來是手到擒來,百不失一,再聽四面轟雷價的采聲,愈發氣惱,虎吼一聲,繼續抓去。

那人恍如未覺,待五人撲至身邊,腰身扭擺,又從葛無痛與葛無難之間擦身而過,兩雄雙爪毫釐之差一齊走空,這一式避得巧到極處,卻也險而又險。

那人不欲戀戰,邁步便出,道:「解大俠既不願聽我良言相勸,我留在此處,還有甚麼趣味,不如走的好。」

五雄兩次失手,焉肯放過他,虎吼連連,緊追不捨。

那人跨步一飄,便是丈餘,較之五雄奮力跳縱猶遠,而意態閒雅,殊無運氣著力的跡象。

五雄所至,人群早已閃開一條通道,六人一前一後,一走一躍,相繼走出人群。

眾人見五雄縱躍撲擊,距那人身後總是差著寸許。清朗月光中,那人飄然而行,背後卻跟著五個蹦蹦跳跳的怪物,這情景既好笑又詭異,眾人看在眼中,皆感後背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