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異軍突起勤王師

大俠風清揚 狗尾續金 第1頁,共2頁

風情揚雖從不與女子計較,更不與美貌女子鬥氣,這兩掌卻也打得他火從心上起,怒向膽過生。霎時間目中精光暴射,殺意盡露,一掌向那女子拍去。

少女雙睜緊閉,心中一陣快意,如此死法亦可謂求仁得仁矣。然則臨死的剎那間,平生往事一件件如急流般湧過,卻又格外清晰,種種得意、失意、喜怒哀樂之感從心底升浮起來,片刻間已如經歷了二生,良久過去,全身輕飄飄如在雲端。

卻聽一人道:「喂,姑娘醒醒吧。」

她霍然睜開眼晴,但見那大依然坐在自己對面,嚷道:「怎地我還在這裡」風清場一掌拍下,掌至中途便即收住,暗道:「這姑娘死迷心竅,我風清揚何等樣人,焉可與她一般見識,這兩記耳光權當我多管閒事的懲戒吧,今後再遇有人抹脖子跳河,千萬走遠些,別自討沒趣。」

心中羅羅咳咳勸了自己一陣,氣也平了,臉上也不熱了,待見到少女臉上一陣羞紅,一陣慘白,兩道秀眉忽爾緊蟹,忽爾發舒,胸部顫動不止,還以為是被自已唬著了,愈加自責,見她始終閉緊雙眼,方始出聲提醒。

風清揚見她醒轉過來,心下一寬,嘆道,"姑娘,算你對,你說我是登徒子,我就叫登徒子,名字不過是個記號,有甚要緊,登徒子得罪了姑娘,謹向姑娘謝罪。」

站起身來,一揖到地,其意甚誠。

少女楞了半晌,不知他是真不懂還是裝傻,聽他自稱登徒子,忍俊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風清揚笑道,"阿彌陀佛,太陽可出來了。」

少女訝窄,仰頭望天,星月檬隴,何曾有甚太陽,旋即會意,抿嘴笑道:「油嘴滑舌,分明不是好東西。」

風清場見她笑意盎然,面溢春花,月光下豔麗不可萬物,心下說不出的喜歡,笑道:

「姑娘放心,我不是壞人。」

少女扁扁嘴道,"壞人都這的說。」

風清場不願與她鬥口,免得又生出是非,笑道,"姑娘金口王言,說什麼便是什麼,我叫登徒手,是壞人,這可好了吧。」

少女默然;臉上笑容漸斂,風清場心下揣揣,不知自己文句話又出了甚錯,惹得她不高興起來,忙轉開話題道:「姑娘,你家住向處,我送你回去。"此時他日求把這潑辣無常的姑娘送到她家人手中,扔掉這燙手品山芋。

少女慘然道:「這位公子,你是個好人。」

風清揚忙道:「好人壞人都無甚緊要,姑娘家住何處?「少女苦笑道,給你賠罪。"順勢跪倒,即下頭去。

風清場忙架住她雙臂,道:些微小事,何必掛在心上,姑娘請起。"哪知少女堅不肯起,道:「公子請受我一禮,我不願死後還欠你一個人情。」

風清揚大駭道:「怎地你還要死?」

那少女昂起頭道:「我意已決,公子何苦強加阻攔,而不成人之美,你縱然攔得我一時,又能攔得我一生嗎風情場望著她,竟為她秀陣中剛毅的神色籲懾,頹然放開手,茫然道:「這是何苦,這又是為何?"雙手發顫不知所措。

少女嗑了一個頭,竟也覺太拂他好意,不免歉疚良深,坐好道:「公子這片情我只能帶到地下了,他生如有緣,我們再會吧」風清揚胸中大幼,仍不死心,幾近哀求道,"姑娘,你不能不死嗎?"少女望著他真情流露,至誠懇摯的目光,不禁柔情一動,但轉瞬間又寧定如初,側過頭去,幽置道:公子,一個人假如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人,縱然活著去何生趣可言,況且我當時發誓要與他共生死,他先我而去,我此時死已嫌遲了,焉能苟活世上,這世上沒了他,還有甚可留戀的。」

風清場徹底絕望了,心不對這少女卻大主欽佩之感,一揖到地道:「姑娘乃至情至性中人,倒是在下多事了。

既然如此,便順從姑娘之意,我登徒子便為姑娘在此立碑造墳,年年今日為姑娘掃墓上祭,姑娘芳魂有靈,還望常常託夢於我,亦可慰我懸心。"說完,將那柄短劍交還給少女。

那少女聽他自稱登徒子,險些笑出聲,但聽他這番話,顯是遇到了知音,又感觸良深,妙目凝視,幾欲淚落,接過短劍,一時竟不能倒刺下去。

風清場轉過頭去不忍再看,心下讚道:「好個至情至性的剛烈女子,若是我跟雪兒,該死,怎地想到這上頭來了。"伸手給自己一個爆粟,忽然想到一事,急道:

姑娘且慢,在下有一不情之請,可否告知我令你甘願以死相殉的那大是誰嗎?」

少女以為他又來阻攔自己,兩手高舉,向下刺落,一邊大聲道:「他叫風清場。」

風清場腦中轟隆隆一聲霹需炸開,頭皮幾欲迸裂,嘶聲道:且慢,使不得。"回手一撈,恰好抓住少女雙手,向外大力崩去.艘的一聲,一道白光疾飛而過,大力帶得少女身子飛了過來,風清場雙手抱住,凝神一看,唬得魂飛魄散。

但見少女胸口流血如注,衣裳皆透,不意自己出手如此之快,居然還是慢了一步;當下顧不得避嫌,伸指閉了她胸口八道大穴,將她放在地上,撕開衣服,取出金創藥敷上,所幸下手得早,劍尖入肉三分,尚未傷到心肺,只是劍創也是不輕。

救下人來,耳中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舞,腦中猶震雷般轟鳴著"風清揚"蘭宇,然則此時已被震得木吶,全然不知這三字是何意思。與自己有何關聯。

他所攜帶的金創藥甚具靈效,須夷傷口嘶嘶泛起蔓泡,抗血已然止住,那少女幽幽醒轉;呻吟兩聲,風清揚心中大念陶彌陀佛,見少女雙睜微閉,氣息微弱,但命總是從閻王手中奪了回來,扶她坐起,手貼其背部,輸送內力過去。「頓飯工夫,少女慘白的臉上覆現血色,睜眼吼道:

你這人和我有甚怨仇,連死都不讓人家好好死?

風清揚問道:「姑娘,你說你是為風清揚而死?」

少女喘息一陣,厲聲道:「是又怎地,我還以為你也是我輩中人,才告訴你,不想看走眼了。」

風清揚道:「姑娘且莫急,把話說明自再死不遲,不知你所說風清揚是哪個」小女求死不得,恨之入骨,罵道:「放屁,天下便只一個風清揚,哪兒還有第二個,當然是華山少俠風清揚了」風清揚此時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直如夢魔一般,茫然道,"若是為他,姑娘不必尋死了,你到陰曹地府也找不著他,他還活在世上,可惜那時閻王爺未必會放你回到陽世來了。」

少女憎然,驚道:「風哥還活在世上?"搖搖頭又道,你又在騙我;華山派都為他帶孝了,你何苦騙我活在這世上。」

風清揚莫名其妙,想破了頭也想不出自己何時結識過這位姑娘,更別說情深義重而至以死相殉的地步,這事特也邪門,見少女一雙妙目企盼若渴地望著自己,心道,"不管如何先穩住她再說。"便緩緩道,我何必騙你,風清揚當真沒有死,日間還在鎮上的酒樓喝酒,與幾個人打了一架,現正在回華山的路上。」

少女驟然間得此喜訊,猶恐不真,追問道,"真的」風清揚笑道,"當然是真的,過幾天你到華山就見到他了,你我既無怨仇,又無交情,我騙你多活幾日作甚?」

少女雖然猶有懷疑,卻也信了大半,不禁悠然神往,道,"喝酒、打架,還是特的愛鬧,他受傷了沒有?」

風清揚道,"風清揚是何等人物,哪有人能令他受傷。」

少女感激不盡地望了他一眼,道:「謝謝你,你真是好人?"頭向後一仰,暈了過去。

風清揚知道她於絕望灰心之時驟然狂喜,心智耗損過劇,兼且劍創又深,以致虛脫過去。當下將她抱在懷中,把長衣脫下蓋在她的胸上,腳下疾點,回到僧舍。

卻見僧含中燭火通明,解風危坐床上,見他抱個女人躍窗而入,大感匪夷所思,笑道:

「兄弟,你當真一夜寂寞也推不得,偷偷溜出去採花盜柳了。」

風清揚苦笑而已,將少女放在塌上,按她脈跳平穩,知道傷勢已然穩住,只消歇息一夜即可。自己亦感虛乏無力,坐到地上,頹然道,"大哥,小弟遇上麻煩了,你快救救我」解風二驚,霍然道,"兄弟.,你莫非真的.遇上倒採花的高手了?"向窗外望了望,又向塌上少女望去,心下揣恐,直欲拔腿便溜。

風清揚啼笑皆非,道:「大哥,這當口你開甚玩笑,你見多識廣,替兄弟剖析剖析這事。」

他提起酒甕,蓮喝了幾大口,提提心神,才將方才所遇之事詳述一遍,問道,大哥,世上怎會有這等事,小弟頭都要裂了。可怎地也想不通」解風聽得目瞪口呆,橋舌不下,直覺天下事無有奇逾此者,倒與風清場感觸相同,沉吟良久,忽然笑了起來,道,"兄弟,這事你問我,我還要問你呢,不知你甚時風流一夜;種下這禍胎,現下找上頭來,不還債怕是不行的。好在慕容姑娘不在,否則亂子可大了,你還是趕緊擺平的好。」

風清揚氣道:哪有此事,你知道我不是這種人。」

解風擺手道:你劍法高超,心腸俠義,這我知道,別的我可不肯保了。其實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這種事算個甚。老實說這種荒唐事愚兄也有過幾樁,只不過沒人對我特地傾心罷了,還是兄弟的技藝高超,愚兄甘拜下風。」

風清場虎起臉道:「大哥,你再特地說,兄弟跟你恩斷義絕。」

解風忙道:「兄弟別急,何必如此,沒有便沒有,愚兄信得過你,等這位姑娘醒過來,你好生間間她不就結了。」

風清場頹然道,"我正是怕她醒來沒法跟她解釋,才請你幫我參詳參詳,我著實怕面對她,將來我怎地交給她另一個我。」

解風不敢再取笑他,同時想起自己的一段往事,不由得悸上心來,哺哺道:「莫非是他們對付完了我,真的要向你招呼了"雙手發顫,面上神色痛苦至極。

風清場心中亦不無懷疑,然則細思適才情景,自己奪劍時倘若慢了剎那,自已抱回來的便是具香屍豔骨了,那一劍的力道沉猛凌厲,顯是未留餘力,若說以此種手法算計自已,未免太也說不過去。苦笑著搖搖頭。

解風道:「兄弟,你自己好生想吧。愚兄實在支撐不住,先睡了。」

風清場微微一笑,知他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遭遇,餘悸猶存,假託睡覺以免失態。

其時已是子夜,四下裡蟲聲卿卿,不遠處一片蛙聲如潮,風清場摹地裡只感心中空空蕩蕩,身心飄越,竟爾無處可以附麗,須奧一股悲涼悽槍之意湧遍全身,直欲拔劍起舞,長歌當哭,方可一抒胸懷積鬱之氣。

嘿的_聲,風清揚起身一看,撣床上那位少女秀眉微壁,雙陣緊閉,顯是睡夢中感到創痛,是以出聲呻吟,心中一喜,她既已感覺疼痛,劍創處幾條經脈尚未大損,些微疼痛倒無關緊要了。

轉頭一瞥,另一側撣床上卻不見了解風,不知他何時離屋而去。風清揚登時睬然汗出,倒不是擔心解風一去不返,"也不是掛慮他的安全,而是心下慚槐,解風功力已失,與平常人無異,他離塌起身,越窗出去,自己全然不察,十幾年的武功不知練到哪裡去了,倘若敵人侵入,自己無異是將性命交了出去,雖不是與人比武賭勝,卻也栽到家了。言念及此,由頂至蹬,一片清涼。

那少女又呻吟幾聲,顯足痛楚不勝,風清揚見她額上汗出,雙拳緊握,心下憐惜不已,摸出一方汗巾為她拭去汗珠,雙手微運內力,按摩撫松她雙拳。

哪知不搭猶可,雙手搭上少女雙拳,摩動之下恍如晴空響個霹需,直貫頭頂而入,登時心向下沉,沉落下無底深淵,少女雙拳竟爾拘攣如雞爪,筋肉僵滯,已然無法扳開。

風清揚心頭電閃:"牽機毒?"他聽八說過,中了牽機毒後,便會全身拘攣一團而死,狀極慘厲。可此毒一向是皇宮大內專用,用以賜死龍心不喜的擯姬大臣,江湖中從未有人用過。況且此毒中則立發,無藥可解,卻又不是這等情狀,想到這裡,心下一寬,額頭冷汗卻已洋潛流下。

當下再也顧不得男女之別,聖人哲訓,關好門窗,將少女上下衣裙中衣小衣一併除去,從頭髮而至腳趾逐一探察,手撫溫軟玉體、心中卻是戰戰兢兢,如願薄冰。自骨胳、皮膚、肌肉、筋脈均綱細查察,除了胸部左乳上一處劍創外,了無異狀,連破皮、紅腫、發青的跡象都沒有。

風情揚檢視一番後,心中愈發沉重,倒希冀發現有甚內傷外創、足以導致雙手筋骨痙攣之狀,縱然自己功力淺薄,無能醫治,大可求張天師、峨媚淨思師太這等高人出手,只消不是立死之人,多重的內外傷均可治癒,可這等無影無蹤的病象著實令人束手無措。

他怔怔地為少女穿好衣裙,少女此時疼痛已止。秀眉舒展,長長的睫毛覆蓋眼險,雙頰現出一對淺淺的酒窩,隱隱然若有笑意,嬌美豔麗不可方物。風清揚望著那纖秀如水蔥的十根玉指.拘攣僵硬如雞爪,復想至少女拘攣成一團的死狀.不由得心中大做,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一人拍他肩頭道,「兄弟。莫急。」

風清揚一口鮮血噴出,神智倒清醒許多。回頭看時,原來是解風提著一包物事站在身後,欲待開口。解風道:

「我看到了,好高明的下毒手法。」面上滿是不忍之色。

風清揚訝然道,「是毒?」

解風道,「若是武功,哪一門哪一派的手法能逃過你的法眼。你既檢視不出原由。必是中毒無疑,只是這下毒的手法狠煞高明。也太過毒辣。」

風清揚先已料定這少女是中了奇毒,卻仍僥倖其萬一,聽解風一說,是徹底絕望了。饒他身負武林中最高明的武功一一九陰神功,對毒卻是一籌莫展,跌足嘆道:

「這位姑娘年齒尚稚,武功平平,怎會惹上這等高明的使毒大行家?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何人特地狠心,競爾用如此陰損毒辣的手法?」

解風嘆道:「江湖上人心險惡,有些事是想破了頭也猜不出來的,不過我看此事是對著我們來的,這位姑娘不過是紅顏命薄,被人作了魚餌,誘使我們吞鉤。」

風清揚楞然道:「魚餌?此人如此高明,既是衝著我們,直接向我們下手便是,何必如此大費周張?」

解風道:「此人高明之處便在於此,一則向我們下毒未必能輕易授予」反有暴露之虞,此人使毒手法如是高超,想必武功不會怎麼高明,一旦洩露行藏,便有殺身亡命之禍,二則他或許另有用意,一時不想毒死我們,卻送給我們一道誘餌,我們已然吞之在口,想不聽命於他都不成了。」

風清揚聽得半明不白,不通道:「誰有這麼大的本領,想讓我們乖乖聽命於他?」

解風道:「你聽我仔細給你說,本來我們可以隨意躲藏,以你的武功修為,任何人慾跟蹤、攔截均屬不易,如此一來,我們大可藏在暗處,看清是何人與我們作對。可現下我們卻得從暗處走到明處了,而對手卻可以洞燭一切,隨意而為了。」

風清揚搖頭道:「我還是不明白。」

解風笑道:「你現下是不是即刻就要四處為這位姑娘搜尋解藥,尋覓解毒之人?這正是對手逼我們走的第一步棋,江湖雖大,可使毒用毒的門派不外百藥門、五毒教兩家,餘者碌碌,不足為數,可在解藥上,對手必然已作好文章,佈下機關陷阱,就等我們自投羅網了。」

風清揚至此方始恍然大悟,駭異於人之機心深不可測,若非解風細加剖白,自己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這些,不由得躊躇道:「那我們怎麼辦」解風概然道:「兄弟,你真當愚兄是貪生怕死之人?

我不過不願無謂的死,莫說這位姑娘對你情深至斯,即便陌不相識,只消叫我們遇上,自是義無反顧,至於陷阱機關、陰謀詭計,我們就闖他,且看這條命交在誰的手上。」

風情揚豪情頓生,道:「大哥,咱哥倆並肩闖一闖,且看是魚死還是網破。」轉頭看到那少女雙手,不禁毛骨驚然,深知與這等使毒大家鬥法,對非武功相爭可比,若有疏虞,被人弄得生死兩難,較諸被魔教魔尊以吸星大法吸盡精血而亡猶為可怖。

解風嘆道:「我原以為這位妨娘玩甚花樣,不想卻是她被人作了魚餌,可憐她還矇在鼓裡,這一醒過來不知要難過成甚麼樣子。」

風清揚一直揣揣不安的便是此事,想這少女性子何等剛烈,醒來後發現自己變成這副模樣,便氣也要氣死了。見她始終酣睡,臉上天真無邪宛若赤子,倒真希望她一睡不醒才好,心中痠痛,不由得潛然淚下。他雙手緊握,沉聲道:「大哥認為下毒之人是五毒教或百藥門的嗎?」

解風見他目中殺機大盛,心下一凜,道:「江湖中精擅使毒的便以這二家為著,使毒下毒雖是小道末技,其中亦天有學問,若非名師高弟,大家鉅子,絕難有這般高明手法。」

風清揚點頭道:「大哥言之有理,倘若這姑娘一命不保,五毒教、百藥門就從江湖上除名。」

解風渾身發冷,雖是盟兄拜弟,但見到風清揚滿目怨毒,飽蘊殺機的模樣,亦不由得凜然生畏,其師段子羽當年便以辣手之名威震江湖,雖然所作所為不失俠義行徑,然則手段之毒令人聞聲膽落,至今思之餘威幾自懾人。風清揚弱冠漫遊江湖,身懷九陰真經與倚天劍兩大至寶,卻無人敢生絲毫邪念便是托賴於他師傅的聲威。

各派掌門、幫主對這位天子門生無不恭謹有加,惟恐有絲毫怠慢處,亦皆因此。自己與這位把弟相處雖短,但他一向憫恫儒雅,有若清華高貴的大家公子,偶而鋒芒畢露些,亦不過少年銳氣,有待琢磨,而今卻大動殺機,酷肖師風,五毒教、百藥門不免要因此而遭殃,江湖中從此亦要多事了。

風清揚心中也是思緒萬千,遙想師傅當年風采,莫說各大門派趨避下風,數百年來與中原武林對抗爭雄,始終佔盡上風的大光明教亦被殺得落花流水,幾遭全殲之禍,何曾有人敢持虎鬚,不想自己近幾月來,莊夢蝶欺之在先,魔教繼之以後,現今連百藥門、五毒教這等二流角色也敢向自己下手,師傅昔日的名頭可快讓自己墮盡了。自己著再不思振作,當真愧負思師期望之殷,言念及此,胸中一股鬱勃之氣湧將上來,舌綻春雷,衝口而出,一陣清嘯有若錢塘江大潮鋪天蓋地,聲震數里,直震得鳥飛獸走,眠人皆起,忙忙披衣而起,中屋觀看何處來此江水狂潮。

其時已是黎明時分,晨暖透窗,映得風清揚面上紅光爛漫,神威凜然,解風亦被這一嘯之威震得兩耳發麻,心中且驚且喜,驚的是沒想到風清揚武功已至此境界,放眼江湖,罕有其匹,喜的是有此強助;則自己復位之望又多了幾成。

風清揚胸中鬱氣盡數宣洩出去,襟懷暢爽,雖數日未得好生休息,精神反愈加旺盛,周身舒適,渾無疲意。

早飯過後,那姑娘依然未醒,解風兩眼發沉,到另一間精舍中睡去了。風清揚坐在床邊,尚在盤算姑娘醒來後,如何向她大下說詞、先則使她不萌死志,次則稍減其哀痛之情,思來想去,一句得當有效的話也想不出來,殊覺人生遭此大難,委實無辭可以寬慰。

轉頭間,瞥見地上一堆物事,竟是那姑娘埋在地裡的一對泥偶,一雙極尋常的青布女鞋,—個小小包袱,想是解風夜裡出去尋回.欲在這些東西上找出姑娘的身份來歷,不知何故始終未說。

風清揚拾起那對泥偶,仔細端詳,尋思那姑娘如此鄭而重之地將這對泥偶埋在土中,想必有甚深意。

這對泥偶製作極精,非但面目五官酷似生人,發縷、眉毛皆清晰可數,面上隱隱然似有靈光閃動。

風清揚將女娃泥像與那姑娘兩相比較,面目逼肖,神態殊無二,只是泥娃是垂謄少女,髮式與現下有異,他端詳許久,依然想不出自己何時與這位姑娘有過交往。

放下女泥偶,拿起男泥偶來,不禁啞然失笑,這泥偶想必塑得便是自己了,可泥像稚氣可掏宛若童子,眉目五官亦僅略具彷彿而己,若非知道這位姑娘心中的情郎便是自己,說甚麼也不能對號入座,心下唑唑稱奇。

那始娘幽幽醒來,見風清揚把玩泥偶,急道:「放下,不許碰它。」便欲起身來搶,不想身子痠軟,競爾未能坐起,心中氣急,咳嗽起來。

風清揚心下一喜,忙將泥偶放到她枕邊,道:「別動,你創口剛好,小心扯著。」

那姑娘喘咳愈烈,一口氣順不過來,脹得臉色紫青,風清揚忙將她扶起,在她頸背推拿按摩,有頃方始氣順,她長吁一口氣,伸手去拿泥偶,忽覺有異,瞥眼望去,摹然怔住,目瞪口呆,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面上神色詭異至極。

風清揚雖早知有此一幕,事到臨頭,依然驚惶誠恐,手足無措。轉過頭去,不忍率睹。

良久,那姑娘發出一聲尖叫,淒厲有如雷鳴,風清揚心頭刺痛,耳鳴眼花。那姑娘嘶聲道:「我的手,我一我的……手怎麼了?」

風清揚忽生急智道:「姑娘莫急,你受創太重,經脈有損,在下用盤龍曲風之術為妓娘接續上了。十指曲盤正是此術關鍵,七七四十九天後方可舒開。否則始娘兩臂怕落殘疾。」

那姑娘將信將疑道:「真的?你沒騙我?」

風清揚佯笑道:「我騙你作甚?都是你性子太急,話未說完便尋死覓活的,若非在下會幾手三腳貓的玩藝,姑娘可見不到這世上的日頭了。」

那姑娘放下心來,忽然暈紅雙頰,羞澀道;「多謝公子了。」

風清揚計已得售,心下甚喜,卻怕言語之際露出馬腳,忙道:姑娘伯是餓了吧,我替姑娘取飯去。」轉身出房。

到得院中,死自後怕不已,心頭抨評亂跳,倘若被姑娘得知實情,真不知該如何了局。

解風從屋中跟了出採,苦笑道:「兄弟:你這一招能撐幾時?紙包不住火,終有瞞不下去的一天。」

風清揚道:「涯得一時是一時,若是尋不到解藥,她也沒幾天活頭,能騙得她安心人士,也是功德無量。」

解風見他神色悽楚,兩目含淚,勸道:「兄弟也不必太過傷心,這姑娘所中的是慢性劇毒,想來不致發作太快,本月十五乃五嶽各派聯盟之日,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祝貿,以數百位高人異士之能,未必便解不了這區區小毒。」

風清揚聞言,登即心開目明,拍手道:「我怎地忘了此節,有少林方丈、武當掌教、峨媚掌門這些高人,還有甚辦不到的事。喜笑顏開地取了粥來,喂那姑娘吃下,姑娘嬌羞不勝,但雙手團攣,實是無法自理,只得紅著臉喝了碗粥。

寺中有一輛馬車,風清揚將那姑娘抱上馬車,與解風坐在前面;揚鞭催馬,向華山進發。

大車疾馳數日,已進華山地界,路上武林中人逐漸多了起來,客棧、飯店皆人滿為患。

解風嘆道:「五嶽結盟,果然驚動武林,有許多數十年未出的名宿高人也靜極思動了。」

風清揚全副心思放在車裡的姑娘上,對過路行人未加註意,兼且一向少與武林中人交往,縱然注意也認不出幾人,聽了解風的話一怔,說道:「五嶽結盟旨在聯手抗魔,這些隱居已久的的高手出來湊甚趣?」

解風笑道:「他們哪裡是清高自持,甘心歸隱,只不過是尊師段大俠當年鋒芒成盛,這些人自付不是對手,有的愛惜羽毛,惟恐墮了名頭,有的畏禍自重.閉門不出,名為歸隱,實則是龜縮,這幾十年的日子伯不好過。而今見尊師真的堅隱不出,他們倒耐不得寂寞,頗思東山再起,有番作為了。」

風清揚聽他隨口道出幾位世家子弟的名號,亦無心理會,掀起車帳,向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