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赫然一劍群魔走

大俠風清揚 狗尾續金 第2頁,共2頁

群豪穿土為穴,覆土成墳,此等事做來甚易,頓飯工夫便已告訖,風清揚在墳前灑酒禱祝,供奉祭品,揮淚而別,群豪送出老遠,才各自散去。

風清揚成名雖久,經此一戰,方名震四海,通選欽風。這些群豪散處各地,自是大大擒揚風清揚之名,不免添油加醋,演染更甚,「華山一風」至此一飛沖天。

風清揚回思柳家慘變,自感負疚良深,又未能手刃賀子路,懼鬱難宣,悶悶不樂,慕容雪氣的笑道:「你這人究竟怎麼了,那姓柳的與你一不沽親,二不帶故,你為他們報仇雪恨,葬死送生,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只管與自己過不去、這是何苦來哉,江湖上似這等事哪天沒有幾樁,你若一一煩心著惱,可有多少心才夠用?」

風清揚嘆道:「我若是早些出手,就不會累死這麼多人,也不致有這等慘事發生,這些人均是因我而死。誠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言下唏噓,眼睛又溼潤了。

慕容雪道,「這是什麼道理?他們殺了人,你反倒攬在自己頭上,真真的要氣死我,那些人進來殺人時,我們尚在廳中飲酒呢,天知道外面發生了甚事,你又不是活神仙,能掐會算,預先攔在門外。況且誰知道這些人都是什麼路數,也分不清哪方是好是壞,你總不能見人打架,便不分青紅皂白先殺光一方吧。」

風清揚倒被她說得笑了,綱昧斯言,大有道理,心中負疚感登時減輕許多,心中也暢快些了。慕容雪念聲「阿彌陀佛」,笑道:「可有笑臉了,看你殺那六人時眼都不眨,活脫脫一個凶神惡煞。怎地卻像女孩子家似的,這麼愛哭。以後再出來時帶個奶媽吧。也好時時地哄哄你,省的我這麼煩心。」

風清揚窘甚,伸手去抓她,漲紅麵皮道:「你這張嘴怎麼刀子似的,也不肯饒人一點。」

慕容雪不閃不避,任他抱在懷中,笑道:「好九弟,姐姐是逗你開心,可不是存心打趣你。」

風清揚也無可如何,想了想道;「我昨夜作了一個夢,甚是奇異,你想不想聽?」

慕容雪聽到「夢」宇,抨然心動,思忖道:「我昨夜做了個好羞人的夢,不知他又夢到什麼了。」便側耳謗聽。

風清揚笑道:「我呼夜夢到有人要一輩子叫我哥哥,做我的乖乖好妹子,誰知醒來卻是一枕黃梁,令人好生失望。」

慕容雪一瞧到他狡黠的笑容,便覺知三分,待得聽完,早羞的雪頸都紅了,扭著風清揚,跺腳道:「你這該死短命的小賊,「看我饒不饒你,快快招供,你偷聽了多少?」

風清揚見她羞慚無地,珠淚瑩瑩,自侮孟浪,忙笑道,「好姐姐,我真真只聽到這一句,那時我還在夢中呢,也沒聽得清,以後我叫你姐姐,再不搶哥哥當了。姐組大人有大量,千萬饒我這一遭,再不敢胡說八道了。」

慕容雪鬧了一會兒,見他求饒之意甚是虞誠,也只得罷了。風清揚低頭見她酷顏如醉,愈增嬌媚,豔麗不可方物,不禁動情道,「雪姐,我不是做夢,我一輩子做你的好弟弟,你要不要。」

慕容雪如聞春雷,雖然二人近日來親密無間,但這般剖白心跡,仍如轟雷掣電一般,心神俱醉,遍體酥軟,許久說不出話來。

風清揚衝口而出,中心忐忑,雖昨夜親歷如夢中情語,究屬不實,非聽她親口允諾方能心安。他初嘗情之滋味,自不免神魂顛倒,喜懼參半。

慕容雪摹然小嘴一扁,道:「不行。」

風清揚如中雷擊,登時顏容慘變,額筋暴漲,直欲蹦出。慕容雪輕點他額頭道:「看你急的,我不是要你這輩子做我的弟弟,我要你永生永世做我的乖弟弟。」

風清揚長吁一口氣,幾欲暈去,二人相擁相抱,樂也融融,便在一處小山助中訂下終身。

良久,慕容雪從風清揚懷中脫身出來,咬牙道:「你也壞得可以、若不看你適才情真意切的樣,才懶得理你呢。」

風清揚唬了一跳,殊為茫然,不解道:「這話從何說起?我又做了什麼壞事?」

慕容雪佯裝道:「你還壞得不夠?從起始你便裝作可憐今今的小賊,騙得我苦口婆心勸你,又立誓保護你。昨兒個又騙我說,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大廟不收,小廟不要的孤魂野鬼,流浪小子,騙得人家一想到昨夜還抱著他睡了半宿,不禁羞紅飛頰,說不下去了。

風清揚才知是這樁公案,苦笑道:「冤哉,我並非騙你。你一見面就當我是小賊,又不容我解釋,只下味開導教誨我。小弟感姐姐不殺之思,也只有聽的份。我在派中排行第九.我師兄們都叫我風九的。」

慕容雪想起初見而後的鬧劇,亦不禁失笑不已,心中也自奇怪:自己怎的沒來由地喜歡上這「小賊」了。以致情根深種,不能自拔。至於「風九」、「風清揚」、抑或「華山一風」,倒是無甚分別。沉吟片刻,又道:「這也罷了,你武功這麼好,華山派中大概也沒第二個,你那些師兄弟焉有不喜歡你之理,何必為了騙人家,故意說得可憐見的,這又怎麼說?」

風清揚一時語塞,派中師兄們對自己照拂有加,眾師侄們對自己更是執禮恭謹,只是他自感孤單寂寞,形影相弔,和這些人面上雖罵厚,實則隔閡甚深,宛若路人,但這只是一種感受罷了,殊難出諸於口。

慕容雪甚是得意,總算問倒他了。想他一片苦心孤詣討自己的芳心,狠是受用,大度道:「算了,我也不與你斤廳計較了,以後乖點,不必說謊,姐姐也會疼你。」

風清揚嘿然苦笑,無以置辯。

慕容雪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你們華山派和丐幫一向交好,緣何他們拼命追殺你?」

風清揚忿然道:「都是莊夢蝶那瘋子摘的,硬敖我拿了他們的東西姚了他們一處分航,事到如今,我也懶得與他們分辨了,兵來格擋,水來土掩,倒要看看這天下第一幫能奈我何,若惹得我性起,倒真要做幾件辣手的事,見一處挑一處,直挑到他們君山總舵,領教領教丐幫大快們的手段。」

慕容雪不禁打個寒氣,又想起他在柳莊殺人的場景,心底沒來由地生出幾縷寒意。

忽聽得幾聲「叮叮略略」的響聲,似激泉濺石,隨之響聲加大,似高山流水,滔滔洩洩,令入神清氣爽,心向往焉。

風清揚和慕容雪相視楞然。此處荒山灌灌,草木不生,何來此清流瀑布,抑或山助外別有佳境?二人信步繞過山助,視野開闊,同是一般荒涼景象。循聲瞻望,不禁大吃一驚。

卻見曠地之中,鋪著一張草綠色地毯,繡有青草、野花,若非四同土石磷磷,真如天然草坪無異。一人危坐毯上,手撫瑤琴,那噴珠濺玉,流水轟鳴的聲音便從指上源源而出。

風清揚二人暗暗心驚不已,不想此人琴技之神一至於斯,明知那是琴音,二人依然感受到森寒的水氣撲面而來,猶如置身江河之畔,觀望逝水流波。

那人琴音陡然一變,清越激昂,冷冷然使人有御風而行,絕塵出世之感。又如置身絕峰之顛,足踏流雲,手接星辰,天風蕩蕩,令人不知身為何物。

風清揚亦好此道,每孤單寂寞,百無聊賴之時,便撫琴一曲以消胸中憂鬱。但既無高人指點,不過略諸音律,聊以自娛,況且視此為小道末技,並未深研。今日摹然玲此雅奏,不禁魂飛魄醉,直感匪夷所思之至。

那人忽然停指不彈,站起身深深一揖道:「不知風公子駕臨,雕蟲小技,陋劣不堪,有辱清聞,不勝汗顏之至。」

風清揚還禮不迭,笑道:「閣下神乎其技,何謙光如是之甚。倒是在下等有擾閣下清興了。」心下卻詫異,此人怎會認得自己,見此人深目高鼻,顴骨稜稜,身軀顧長。他過目不忘。自信從未見過此人,更未聽聞有這麼一號琴道高人。

那人鑑貌察色笑道,「風公子人中龍風,自不會識得小可,小可卻仰慕已久,是以專程在此再恭候,就教於方家。」

風清揚聽他話中似有深意,心中惕然,笑道:「閣下投錯廟門了,我雖略諸此道,不過識得角、微、富、羽、商而已。實不敢當閣下之謬讚。不知閣下高姓大名,倒要冒昧請教。」

那人說道:「小可姓沈,草字竹樓,別號‘四絕’,不過是妄自尊大,倒令風公子見笑了。」

風清揚奇道:「沈先生琴技之神,世間當不作第二人想,此‘絕’字足以當之,卻不知另外三絕是甚?」二人走至沈竹樓面前,地毯四角各有一名總角撞僕侍立,有兩名小撞展開兩塊小毯,鋪於地上,躬身退回原處。

沈竹樓請他二人坐下,笑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慕容神技,才是一絕。」

慕容雪詫異道:「喂,你怎麼知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又怎會認得我?」

風清揚悟然道:「什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你們二人在參撣嗎?」

慕容雪不理他,沉思須爽,摹然道:「我想起來了,你就是杭州西子湖畔孤山梅莊的四絕莊主吧?」

沈竹樓面現喜色,道,「正是小可.說起來我們還是近鄰呢。」

幕容雪笑道:「不敢高攀,只是聽我爺爺說起過。」

沈竹樓益發歡喜,身子前傾道:「慕容老先生神功蓋世,小可傾慕已久,不想他老人家居然知道小可的賤名。」

慕容雪道,「我爺爺見聞廣博,舉凡武林聽人或事,池沒有不知道的,我這可不是替我爺爺吹噓。」

沈竹樓連聲道:「那是當然,慕容老先生乃當世奇人,只是等閒之輩焉能人他老人家的法眼。」言下大以被慕容老先生提過而欣然不已。

風清揚不覺好笑,心想:「武林中黑白兩道,門派如林‘散兵遊勇更如恆河之沙難以計數,任你何等高人如此誇口,雪姐大吹法螺,沈竹樓這等高雅之士竟爾大扇其焰,亦復可笑。」臉上神色不免帶了出來。

慕容雪瞪他一眼‘冷笑道:「你以為我胡吹大氣嗎?」

風清揚道:「不敢,不敢。」嘴角嗡笑,卻是「敢」得很。

慕容雪且不理他,接著說道:「我爺爺說,孤山梅莊號稱四絕,其實只有一絕。」

沈竹樓心降的一跳,這「四絕」乃他生平四項絕藝,自信皆可獨步武林,不想自己望若天人的慕容老先生只稱道一絕,心中不免失望。轉念又想,即便只有一項慕容老先生首肯,那也是榮於華衰,又有些欣慰,脫口問道:「哪一絕?」

慕容雪笑道:「我爺爺說:「梅莊的梅花天下一絕。」

沈竹樓張口結舌,塔然若喪,心下啼笑皆非。

風清揚竊笑不已,但見沈竹樓憫然若失的慘象,頗感過意不去,笑道:「沈先生不必當真,她是和你說笑呢。」

慕容雪彎眉一躇,惱道:「我知你信不過我,就權當我的話全是騙人的,哪個要你來充好人。」

風清揚見她真的著惱,倒不敢攝其雌威,陪笑道:「焉有此事,我連雪姐閉眼睛說的話都銘刻心靡,何況這睜眼睛說的話,更是千真萬確,宇字珠玉,擲地有聲,名垂千古,萬世不易。」

慕容雪「痴痴」笑出聲來,聽他提到自己夢中之語,不免羞郝,陣道:「胡說八道,我又不是聖人,哪來這些評語。」

沈竹樓面色稍霧,笑道:「風公子文武全才,出口成章,將來必定為武林放一異彩,慕容小姐家傳絕學,精妙無倫……」

慕容雪打斷道:「沈莊主,梅莊幾時改成帽子鋪了?」

沈竹樓莫名其妙道:「這是怎說?」

慕容雪忍笑道:「沈莊主逢人便送頂高帽,若非家中開帽子鋪,可要送不起啊。」

沈竹樓乾笑幾聲,窘迫之至。心下憤怒,偏生這位小太歲實是招惹不起,對她那邪門武功忌憚尤甚。

風清揚正色道:「沈先生,尊駕不遠裡,跋涉至此,不會單為奏幾支曲子給我們聽吧。

有事儘管講,不必轉彎抹角,藏頭掖尾的。」

沈竹樓嘆道:「風公子快人快語,小可惟有從命了。」

他面露難色,倒似有許多難言的苦衷。

慕容雪一笑而起.拉著風清揚道:「九弟,瞧他畏畏蔥蔥的樣兒,準沒好事,咱們不用理他,正經趕路要緊。」

風清揚雖滿腹疑慮,心中對沈竹樓頗有反感,亦不想探知究竟,起身便行。

四名小瞳候然一晃身形,將二人因住。風清揚一怔,這四名小撞先時恭謹侍立,如四根木頭樁子,此一動倒真如狡兔之脫,迅捷利落,搶位奇準,霎時間排成四象陣,顯是訓練有素。

慕容雪喝道:「沈四絕,要動武嗎?」

風清揚輕哼道:「怕還不配。」他突然閃動,事先絕無膚兆,那四名小幢兩人使劍,兩人使判官筆,正待師父示下,摹見人影一閃,每人均被一投大力撞出。

沈竹樓駭極。喝道:「風公子手下留情。」

風清揚身子一旋,復停至原處,冷笑道:「風某不會對小孩子下毒手的,沈先生若有興致,何妨賜教。」

四名小懂在空中身不由主連翻十幾個筋斗,方落下地來,全身上下並無異狀,均知風清揚手下容情,慚愧的是連對方用什麼手法將自己跌翻出去都不知,人人毛骨慷然,如遇鬼臉.一時摸尋不著頭腦,怔立在那裡。

沈竹樓心中之驚詫更勝別人,這四名小撞乃他從四方精心物色到的,每人天姿穎異,根骨奇佳,得承自己一項絕藝,這四象陣亦與普通四象陣不同,是將自己四種絕藝融鑄一爐,是以這四名小幢年雖在十三四間,聯手成陣卻可令一二流高手大敗虧輸,不想被風清揚舉手投足間破掉。

殊不知風清揚亦是憑藉身法之精絕,趁四童陣法尚未發動的剎那間先手破除,如若陣法從容展開,縱然困不住二人,亦不致敗得如是之慘。

慕容雪嬌笑道:「沈四絕,這便是你的‘一絕’嗎?」

忽聽一人笑道:「不對、沈莊主的四絕乃是‘琴、棋、書、畫’,與武功並不相干。」

從山助裡轉出兩人,一人左手提雷震擋,右手持閃電錐,正是飛天神魔趙鶴。另一人兩手晶光閃爍,十指套著精鋼指套,卻是飛爪神魔範一飛。

風清揚勃然怒起,心中已明瞭七八分,冷笑道:「沈莊主何時也入了魔教?敢情早埋伏下了人手。」

趙鶴笑道:「風公子此言差矣,沈莊主並非加盟日月神教,乃我神教創教十大護法神魔之一,至於我等,亦非為對付風公於而來,倒是為風公子清道來著—」隨手將背後一個包裹擲了過來。

風清揚接過一看,赫然大驚,包裡所盛乃幾顆人頭。

死去未久,依稀可辨認出恰是丐幫的幾名舵主,先時曾列「打狗陣」困過他。繼柳莊之事,復睹此狀,怒不可遏,罵道:「魔教妖人,敢如此殘殺我武林同道。」

趙鶴笑道:「風公子瞧仔細了,可真是你的同道好友?」

風清揚一怔,丐幫雖傾力追殺他,但與魔教畢竟不可同日而語,所謂「兄弟閱於牆也。」眼見幾人命喪魔教妖人之手,不免有兔死狐悲,唇亡齒寒之感,昂然道:「正是。風某要為這幾名同道討回公道。」將包放在地上,拔出劍來,欲待進招。

趙鶴仰天大笑,笑得風清揚莫名其妙,手上的劍卻遞不出去了。慕容雪晚道,「要打便打,狂笑做甚?」

趙鶴笑了半晌,方道:「我是笑風公子這幾位同道好友,卻在二里外的路口鋪設陷阱,靜侯風公子人鼓,倒是我和六弟瞧不過他們鬼鬼崇崇的行徑,出手料理了他們不知風公子這類的同道好友有多少,若是太多,可不妙之極。」

沈四絕聽罷,也忍俊不住,捧腹大笑。風情揚羞慚惱怒,一時不知如何方好。他倒不怪丐幫如此對他,而是恨他們做事不秘,竟爾被魔教捻到老大把柄,日後更有說嘴的了,俠義道卻不免面上無光,賠笑天下。

慕容雪不聽猶可,一聽怒極,一腳將包裹踢飛,幾顆人頭在空中滴溜滴亂轉。

趙鶴擊掌道:「好,還是慕容小姐有膽識,這樣的同道不認也罷,免得命喪小人之手,做鬼也不心安。」

兩旁山壁後迅捷異常地撲出幾條人影,將人頭接佐。

風清揚凝睜謗視,卻是丐幫四太長老,心中「哎喲」一聲,大叫「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