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邂逅獲寶起禍端

大俠風清揚 狗尾續金 第1頁,共2頁

玉門關外,莽莽黃沙,浩瀚無垠,一片塞外荒涼景象。

一人玉門關內,一股盎然春意拂面而來,草色青青,花綻蓓蕾,令人神清目爽,襟懷大暢。

關內的甘涼古道上,一人策馬獨行,飽覽兩側無限春意,醒然欲醉,口中不禁吟出唐代大詩人王之渙的千古絕句:「黃河遠上自雲間,一片孤城萬仍山。羌笛何須怨揚柳,春風不度玉門關。」心中感慨叢生,若非親身橫渡大漠,飽受黃沙狂風之苦,是很難切實體味到這千古絕唱的至深內涵的。此人便是一代劍豪風清揚。

這一年是大明永樂五年,大祖朱元璋之子燕王朱棣起兵靖難,克平南京,逐走其侄建文皇帝,自己坐了金攣寶殿,是為成祖。太明帝國在這位雄才武略的皇帝手裡,國事日張,頗有太平盛世的氣象。

其時正值四月初,江南一帶早已繁花似錦,花香襲人了。甘涼一帶卻僅春意萌發,餘寒未盡。

久歷大漠的風清揚,身上著一襲貉皮輕裘,一劍一囊,蕭然入關。眉梢眼角似有愁思無限,鬱悶難宣。連這宜人的春色也將之化解不開,心神似乎仍留在綿延逶逸的崑崙山脈,一任胯下青花聰信步而行。

他不過二十出頭年紀,因他是一代大俠,武林盟主段子羽的唯一入室弟子,故爾未出道前,武林中人便送了他「華山一風」的字號,自是感佩段子羽高義,對其弟子禮讓二分。一時少年俊彥遍起江湖。名頭之響亮,位望之崇隆,卻無人敢與風清揚相比,無不豔羨他是天之驕子。

如此而言,風清揚正當躊躇滿志,意氣風發,何以滿面憂容,愁眉不展?

原來其師段子羽當年統師酉徵,一舉蕩平明教。隨後便隱居崑崙山,退出江湖。倒未忘了他在華山派內的唯一傳人,託人捎來《獨孤九劍》劍譜,怕他武功一時難以大成,又將倚天劍送給他,作防身克敵之用。〔段子羽之事請參閱《九陰九陽》一書)

風清揚其時不過十一二歲,他幼失信恃,自小在華山派長大,段子羽收之為徒後,始嘗家人天倫之樂。視段子羽幾和位師母無異親生之母,孺慕愛念之情充溢胸臆。不意師父中途遙爾拋舍,懸想成疾,不勝孺慕思念之情。

他八位師兄慌了手腳,百般譬喻勸慰,全不管用,只好哄他練成武功後,便放他下山尋師。

風清揚自此日日苦練,段子羽在華山時,原將入門根基給他打得極牢,風清揚心無旁鴦,精修猛進,自是一日千里,五年中不單將華山派刀劍拳腳習得純熟,獨孤九劍亦有小成,他尋師心切,便於一日辭別師兄,跨馬出關。

崑崙山脈綿延千里.要找師父所在地談何容易。他知道師父與崑崙派過從甚密,便尋到崑崙派中,不料崑崙派掌門「乾坤一劍」震山子對此亦殊為惘然.段子羽與他們也絕了音讀。

風清揚幾乎踏遍崑崙山脈,毫無所獲、只得泱泱而返。然而在中原呆不上幾月,思師之念益切、便又出關尋訪。幾年裡,他幾乎踏遍山涯海角.依然不遂,此次已是第三次出關而回了。

摹然抬頭.馬已行至敦煌地界,暮色蒼茫.薄霧氤氳。便攬桷入城,尋家客棧歇息。

歇至中宵,風清揚輾轉不能成寐。倚天劍忽然「掙掙」自鳴,風清揚一坐而起,心中惕然。運起內功細察周遭。除夜風吹動草木的瑟瑟聲響,了無異狀。他曾聽一些武林前輩講,一些久飲人血的神兵利刃往往於遇襲之前自鳴示警.風清揚對這類荒誕之言殊不在意,曬之一笑而已。不過現今倚天劍無故自鳴.委實古怪.不由得心下疑慮,睡意全消。

想了半天,死自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暗道,「或許這神物通靈,與我一殷也思念起故主來了。」不禁撫劍膝頭,如對知己。稀噓不止。

忽聽鄰房有些微響動,幾不可聞,風清揚心中警兆又起,尋思:「莫非真的有人要尋我的晦氣?」

他身負《獨孤九劍》劍譜與倚天劍兩件至寶,若說有人覬覦謀奪,亦是情理中事。便調勻真氣,佈滿全身。

鄰房的窗子輕輕推開,一陣衣挾帶風聲傳來,跟著一人從窗中直翻到房頂,輕功已然頗具火候,接著一陣微細如貓的走動聲漸行漸遠,向北方而去。風清揚知道此人另有謀幹,意不在己,全身松馳下來,心下釋然,好奇之心大起,便推開窗子,一躍而出,循著夜行人的蹤跡直追下去。

風清揚的輕功乃是其師段子羽以《九陰真經》中的輕功相授,固爾華山派雖在武林中不以輕功見長,風清揚的輕功卻獨步武林,堪稱第一。

片刻工夫,風清揚已和前面那人追了個首尾相接。前面那人或是心有要事,或是功力欠佳,被入侵至身後仍茫然不覺,繼續前行。風清揚興味彌增,緊鑷不捨,如影隨形,其間不過咫尺之距。

續行出十餘里,來至一座鄉宅前。前面那人摹然止步,風清揚不防。險些撞在那人身上,幸好他輕功已臻化境,急切中將身形一拔,直衝而上,落在宅前一顆茂密的老槐樹上。

那人似乎發覺有異,回頭一望,四野茫茫,連個鬼影都沒有。心中不禁有些發毛,方才剎那間明明感到後面有人,莫不是撞到鬼了?一念及此,登時毛骨驚然,出了一身冷汗。

風清揚隱身樹葉間,藉著稀疏的星光一看,見是位四十多歲的壯漢,倒是素未謀過面。

那人在門外遂巡須央,確定無人跟蹤,才舉手扣門。三長兩短聲過,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僅容人過的小縫,那人忙不迭側身擠入,大門旋即關上。

風清揚對各門派的隱私可毫無興致,見那人始終未發覺自己跟蹤在後,已然心滿意足,大感愉悅,便待下樹返回客棧。

他身形尚未展動,忽聽高牆內「啊」的一聲,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恐怖,接著「你……

你不是」的震驚聲,旋即「啊呀」一聲慘叫,風清揚無暇細思,仰身倒縱,躥進院內。

卻見所跟蹤的那名壯漢橫屍院內,胸前血如泉湧,居然被人挖去了心臟,兩隻眼睛仍睜得大大的,扭曲的臉上滿是恐怖、驚楞、詭譎的神色。

屍旁站立之人不防又闖進一人,滿面驚詫之色,左手上仍託著一枚微微跳動的心臟。

風清揚出道數年,武林兇殺之事並不少見,但如此殘忍的場面仍屬首次,厲聲喝道,「什麼人?競爾如此辣手!」

那人倒似被這一喝震醒過來,掂了掂手中的人心,獰笑道,「小子,你是什麼人?敢對老子大呼小叫的。」

風清揚淡淡道:「華山風清揚,亮出你的萬兒來,我讓你死個明白。」

那人摹然一震,手中的人心滑落地面,風清揚這才看清這人兩手套著鋼爪,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心中登時雪亮,冷笑道:「原來是鷹爪門的敗類,飛爪神魔範一飛,真是幸會。」

範一飛鎮定下來。笑道:「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在範某人面前能如此鎮靜的.武林中還數不出幾個,好膽識,不過別人怕你們華山派,範某人可沒將華山派看在眼裡,這幾年你仗著你師父的名頭唬倒丁不少人.今天範某揭揭你的底。」

風清揚怒氣填膺。嗆哪一聲掣出劍來。一道森寒的白光直衝範一飛咽喉奔去。範一飛嘲笑之態一斂,噓道,「果然有點門道。」頭頸一側避過此劍,反手一爪攻出。

這一式「金龍出穴」甫攻至中途,劍氣已然襲向自己左頸,範一飛這一驚可非同小可。

他原已算準風清揚這一劍招式已然用老,必得撤回劍去方能發出第二招。不料風清揚招式連環.勁力不斷。一擊無功,長劍橫削而至。饒是範一飛身經百戰,也不禁亡魂皆冒,端賴他臨敵經驗豐瞻,急切中身子前傾,直仆地上,就勢「滾地十八翻」,翻出十幾丈外。

風清揚亦不窮追,撤劍冷嘲道;「怎麼樣?又唬倒了一位。風某的萬兒就是這麼闖出來的。」口中雖這麼說,心中卻有說不出的辛酸,自做出道以來,大家衝著他師父的名頭,無不退避三舍,是以風清揚名聲雖響震武林,著實未經過正式大戰,精心練就的獨孤九劍幾乎成了屠龍之術,大有英雄無用武之地之慨。而今無意中遇到飛爪神魔這等對手,當真喜慰不勝,較諸得到奇珍異寶尤為可貴。

飛爪神魔立定身形,心中羞愧交進,不意自己一念輕敵,競爾被打得如是狼狽,真是八十老孃倒繃嬰孩手中,兩爪一錯,進身遞招,銳意將風清揚挫於爪中,以雪一劍之辱。

飛爪神魔原是鷹爪門數一數二的高手,後來不知何故反出師門,以一手飛爪絕技闖蕩武林,居然也無人能奈之何。

霍霍聲中,飛爪神魔連攻出五爪,風清揚腳下倒踩七星,輕鬆裕如地化解開來,一劍挺出,斜刺飛爪神魔小腹。此際正是飛爪神魔舊力已斷,新力未生的當口,小腹又恰恰是空門所在,這一劍時刻,方位拿捏之準,妙到毫巔,獨孤九劍精華頓現。

飛爪神魔不虞自己強攻之下,對方居然有餘裕反擊,而且這一劍奇妙無方,無可化解,霎時間堪堪已抵小腹,無暇思慮,雙足一蹬,身子向後躥去。

風清揚如影跟進,劍鋒始終抵在飛爪神魔小腹上,飛爪神魔魂飛天外,將輕功提至極處,連退五次,小腹上的劍鋒如附骨之蛆,怎樣也擺脫不掉。飛爪神魔大喝一聲:「停」,身形候然止住。

風清揚也聽話,旋即止步,劍尖穩穩地停在飛爪神魔的丹田要穴上,冷冷道:「你有何話說?」

飛爪神魔昂然道:「姓風的,你要殺便殺,何故耍戲老子?範某技不如人,今日認栽,殺剮由你。」

風清揚笑道:「好,是條漢子,不過你的事自有鷹爪門出面清理,我還犯不上越組代苞。但是這件東西得讓我看上一看。」劍尖一挑,直劃過飛爪神魔胸膛。衣裳開處,一件物事挑在劍尖上,夜風中嘩嘩作響,原來是一本薄冊。

飛爪神魔面色大變,一爪遞出,便欲搶奪,風清揚劍尖一抖,那本薄冊已取在左手,腳下一飄,連避過飛爪神魔的兩爪,喝道:「範一飛,你好歹也是號人物,怎麼出爾反爾,食言自肥。」

飛爪神魔情急之下攻出幾爪,一聞此語,登時沮喪,面色如土。知道再攻下去也自討無趣,恨恨道:「罷,罷。可你用的是什麼劍法?華山劍法可沒此威力。」

風清揚昂然道:「便是恩師所授的獨孤九劍。」

飛爪神魔面色轉和,嘆道:「原來如此,在獨孤九劍下落敗,我飛爪神魔也不算冤了。」轉身衝出門外,片刻間已然不見。

風清揚急道:「喂,站住。」卻哪裡來得及。原來風清揚在與飛爪神魔交手時、見他胸中隱隱鼓起。還當是什麼好玩的暗器,便挑出來觀瞧,哪知竟是幾張發黃的廢紙,好生失望,本來便欲擲還於他,可一見列範一飛情急的樣子,又覺得好玩,要故意急急他,哪知範一飛竟一走了之。

藉著月光,看封面上有四個古篆「葵花寶典」,心中暗道:「胡吹大氣。」翻開一頁,定目觀瞧,赫然大驚,上面寫道「華山嶽肅、蔡子峰手錄」。忙忙跪倒,祈禱道:「兩位祖師爺恕罪則個,再晚弟子風清揚無知冒犯。」原來嶽肅、蔡子峰乃華山兩大祖師,現今華山弟子泰半是這兩人的嫡系所傳。

風清揚戰戰兢兢又開啟一頁,卻見又一行大字‘此物乃不祥之物,後代子孫敢偷看私練者,殺無赦!段子羽書。」風清揚見是恩師親筆手渝,如睹師顏,砰砰扣了幾個響頭,口稱:「弟子遵命。」熱淚已潛然而下。過了片刻,心情平復,腦子卻不靈光了。付思道:

「此書既是兩位祖師爺所書,自是留與後代弟子參看研練的,何以恩師卻立下這麼一條嚴規?」有心欲一覽後面究竟,可想到段子羽的嚴渝,不禁打個寒感,忙不迭將書合上,惟恐一不小心偷看到一字半句,有違師命,那只有引劍自裁了。

但此物畢竟是華山派祖師所留之物,風清揚亦不敢捨棄,將之收藏懷內,心道,此事只有回山請掌門師兄定奪了。

其時天已破曉,晨曦初上,風清揚返回客棧,稍事休息,便欲束裝上路,忽有人登門造訪,風清揚甚是詫異,來人竟是丐幫傳功長老,暗自思惟,此老索來坐鎮丐幫總壇,怎會忽然到這僻遠邊睡,莫非是丐幫在此有大的舉措?

傳功長老莊夢蝶年僅三十出頭,卻是罕見的武學奇才。弓幫至此已式微百年,不單人才凋零,許多博大精深的武學也失傳殆盡。丐幫僅以人數之眾雄踞幫會之首。到了莊夢蝶手中,短短十年裡,丐幫有如異軍突起,雖未能盡復舊觀,卻也令武林各派刮目相看,不敢等閒視之。

莊夢蝶一見風清揚,便哈哈笑道:「風公子,果然是你。我還以為傳言有誤呢,風公子俠駕何以逗留此處?」

風清揚微笑道;「莊長老貴人事忙,不會是專程尋我敘舊吧。」

莊夢蝶面色一紅.打個哈哈道,「風公子真是快人快語。本座為點公事來此。不想與風公子相遇,真是他鄉遇故知,來,你我兄弟先去喝上幾杯。」

風清揚見他面色陰晴不定,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頗有難言之隱。大感匪夷所恩。況且自己雖佩服莊夢蝶的武功才幹,卻對他總有種莫名其妙的反感.平素極少往來,根本無交情可言。見他此際大套近乎.心中忽起警覺,道:「莊長老有事何妨直言。」

莊夢蝶臉色又變了幾變,沉吟片刻。苦笑道:「這,這事委實不太好說。恭敬不如從命,我就直說吧。昨天夜裡敝幫設在此處的一處分舵被人挑了。可有人看見風公子從分舵中出來……」

風清揚訝然道:「什麼?那座宅子就是你們的分舵,可裡面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莊夢蝶道:「那是被高手盡數殺了,本座原是趕往那裡的,昨夜卻被幾名蒙面高手纏擾了一夜,清晨趕至此處才知凶耗。」

風情揚見他目光中隱含敵意,而且言語中亦頗示懷疑,心中忿然,強笑道:「莊長老不會是說風某挑了貴幫的分舵吧?」

莊夢蝶攤攤手,笑道:「按說斷斷無此可能,可風公子深夜為何闖入本幫分舵,又與敝幫兄弟遇害時辰相差不多,此事著實費解。風公子可否有個合事的解釋?」

風清揚渾不在意,道:「華山、丐幫世代交好,我無緣無故,挑你一所分舵作甚?」

莊夢蝶笑容盡斂,語含機鋒道:「這就叫慾令智昏。風公子當然是見寶起意,才下如是辣手。這寶物想必還在風公子身上,尊駕如必欲示人清白,可否讓在下搜上一搜?」

風清揚摹然醒悟,才知自己稀裡糊塗地成了替罪羊。捉賊捉贓。現今贓物在自己身上,縱然滿身是口也難以剖白清楚,索性死賴不認,看他能奈已何。當下斷然道:

「我說沒傷貴幫的人,也沒拿過貴幫的東西,你信也罷,不信也罷,要想搜風某的身,除非先斷風某的頭。」

莊夢蝶笑笑道:「這倒不敢。」候然一進身,當真如兔之脫,迅捷無論,探爪向風清揚懷中抓去。

風清揚怒喝:「大膽。」倒也末料他說打便打,連句場面話都沒有,殊不符一派宗匠之風範。

其實莊夢蝶也有說不出的苦衷,華山派十幾中來實力大增,聲望已臻頂峰,幾乎大有凌越少林、武當之勢,莊夢蝶若非迫不得己,委實不願樹此強敵,是以只求偷襲得手,掣寶遠引,日後再尋找機會化解這段樑子。華山派雖然勢大,究是名門正派,不會恃強凌弱,置武林道義於不顧。

手指堪堪探到風清揚胸部,風清揚急切裡不及拔劍,猛吸一口氣,胸口陡然凹進寸許,莊夢蝶這一手志在必得,是以出手前方位、力道計算奇準,沒想到風清揚內功精湛到如此境界,一念不及,精心策劃好的一手便走空了。

風清揚藉此毫髮之機,拼指作劍,刺向莊夢蝶眉間「祖竅」穴,莊夢蝶心中叫苦不迭,知道惟一不大動干戈的機會失去了。他熟知風清揚「獨孤九劍」的威力,自己如退守一招,二十招之內不會有反攻的機會,一旦風清揚拔出無堅不摧,利可斷髮的倚天寶劍、自己難操勝券。況且風清揚輕功絕佳,若被他先行一步逸出,再想捉他可就難於上青天了。是以不守反攻,一式降龍十八掌中最具威力的「亢龍有悔」發出,走的是兩敗俱傷的路子。

風清揚劍指攻至中途,已感到莊夢蝶掌力襲體,他可不想毫無來由地與人拼命,身子一側,避開掌力正面,劍指攻向莊夢蝶腕上「外關」穴。

兩人掌劍相攻,窒時間交換了十餘招,誰也無法使全一招。風清揚倒不覺什麼,獨孤九劍原本無招式可言,其精詣要旨便是攻敵所必救,風清揚這十幾劍是見招化招,使得酣暢淋漓,太快胸臆。莊夢蝶卻是愈打愈心驚,一年前,他曾見過風清揚與人過招,雖然奇妙,但自付自己十招之內足可奪下他手中之劍,哪知十幾掌過後,風清揚愈戰愈勇,劍法增進了一個境界;大感匪夷所思。

其實風清揚的劍法較一年前並無兩樣,只因獨孤九劍的特點是,遇敵愈強,劍法能發揮出的威力愈大,若對手平庸,反倒看不出這套劍法的精奧秘蘊,正如大水漂物,抗力愈強.衝力愈大,但這一點連風清揚自己也不盡知,更不足為外人道了。

可是二十幾招過後,雖然誰也未佔上風,一個意外的場面出現了.降龍十八掌乃至剛至猛的武學,莊夢蝶雖未能將之盡善盡美地使將出來,但每一掌發出,內力均洶湧而出。風清揚避其鋒芒,腳下連連錯步換位,不知不覺間已被逼出一丈開外;風清揚醉心於化解莊夢蝶的掌法,死自無知無覺,仍以指代劍,頻攻不已。劍法雖然精絕。卻忘了還未練到師父那般凌虛出指的功夫,徒然擺樣子而已.毫無克敵制勝之力。

莊夢蝶乃是聰明絕倫之人,這等情形哪裡看不出。但風清揚的師父段子羽乃大理一陽指的唯一傳人,以指力稱雄一世,是以莊夢蝶以為風清揚是故示怯弱,好於自己無備中突下殺手,也不敢過於猛攻。待十招過後,才斷定風清揚指力尚弱,不禁心中狂喜,吐氣開聲,左掌一園,右掌穿出,直踏洪門而進,攻出威猛無窮的「亢龍有侮」。

風清揚劍指刺出,正是「亢龍有侮」的薄弱處,這一招如持劍在手,自能破穿掌風,將莊夢蝶串在劍上。可劍指刺出,猶如刺在一塊鐵板上,這才恍然醒悟。性命交關,浸淫十幾年的「九陰真經」心法派上了用場。身子滴溜溜一轉,於間不容髮之際橫移了三尺,宛如先前使站在那裡一般。這一式「移形換位」當真神鬼難測,其奇妙深奧,變化無方無言可喻。

莊夢蝶偷襲,猛攻均未奏效,已然動了真火,「飛龍在田」、「神龍回首」,連環發出,每一掌均貫注全力,必放置風清揚於死地,只要奪得寶典,其他利害成敗便也無暇顧及了。

風清揚死裡逃生,連自己也不明白怎麼施出這一式身法,得脫大厄,心中悸然,閡身冷汗。此際背對強敵,無暇拔劍還招。腳下錯步換位,身軀如風中之葦,左折右擺,說不出的詭異醜怪,卻堪堪避開了莊夢蝶這必殺的兩掌,莊夢蝶探身而上,提掌續發,掌雖推出,胸口忽感一窒,真氣居然不能運轉自如,登時如一桶冰水灌頂。

這降龍十八掌雖然威猛無恃,但使將起來所耗真力甚巨,只因對付等閒之輩,一兩掌內便可解決,是以鮮少有真力不繼之患。莊夢蝶前十幾掌被風清揚逼得換招不迭,已然影響氣機流傳,但他內功純厚,一時未感其弊。後十幾掌全力發出,真力所耗過半,他又無暇調息蓄氣,實已近強努之末,是以這一掌眼看便可得手,真力卻發不出來。適才他欺風清揚指上不能凌虛發力,不想自己也遭此厄.當真報應不爽,釐毫不差。

風清揚此時猶背對莊夢蝶,也不知發生何事,一感無掌力逼迫,不逞細想,嗆然拔劍,反手僚出。莊夢蝶臨敵經驗豐富,一感有異,迅即後躍,真氣一窒後便復週轉自如,饒是他見機早,退得快.仍被風清揚一劍破腹而過,長衫中開、從腹至頸被劃開半分許的口子。

風清揚這一劍亦是留盡全力,胸中氣血翻湧,已無追敵之能,柱劍於地.吐納調息。莊夢蝶自二十歲上以武功奪得傳功長者後。所向披靡.等閒宵小之輩從未在他手下走過五招,便是與各大門派一流好手切磋技藝,也從未屈居下風.不想竟敗在風清揚這稚子手中。即使他是段子羽的高徒。莊夢蝶也深感奇恥大辱.對於這可能破腹開膛之劍倒視之漠然了。試一凋息。真氣只餘二四成了。再望望風清揚手中的倚天寶劍。知道今日萬難一雪恥辱了。心中憤怒至極,忿然道:「徒仗寶劍之利,算什麼英雄?」

風清揚調息已畢.回敬道,「偷襲暗算,也算不得好漢。」心下卻也傾佩莊夢蝶技藝之精純,應變之迅捷,回思方才交戰場景,暗歎僥倖。莊夢蝶取出金創藥.撕下衣裳,將傷口包紮停當,這點皮肉之傷他自不會放在心上。欲舍風清揚而去,又實在心有不甘,想想道:

「風清揚,你若是有種,放下寶劍,咱們拳腳上分高低如何?」

風清揚哈哈笑道:「莊長老,在下素來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既不受人逼迫,也不吃人激將,你乾脆別費心思了。」

莊夢蝶見此計不售,一時間倒真沒什麼法寶了。正在挖空心思,攪盡腦汁地盤算著,忽聽門外靴聲囊囊,人聲鼎沸,一人道:「莊長老,真的在這兒嗎?」幾個人搶著道:「就是這兒。」「幫主,沒錯,莊長老的記號還標在這兒呢。」莊夢蝶又驚又喜,暗付,幫主怎會親自來了?可巧這兒正少人手。

霎時間門內湧進十幾人來,當先一人雖然衣裳上打有幾塊補丁,卻盡在不顯眼之處,四十許人,中等身材,肥肥胖胖的伊然是位中年發福的小財主,周身上下全無一點武林高手的跡象,眼泡浮腫,眼神渾濁,倒似酒色過度,精力不足。

風清揚看得目膛口呆,絕不敢相信這便是大名鼎鼎的丐幫幫主一一—神龍解風。

莊夢蝶躬身行禮道:「屬下恭迎幫主大駕。」

解風擺手道:「免了,莊兄弟,你我兄弟何須客套,胰,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誰有這麼大的道行讓莊兄弟掛彩了?」

莊夢蝶道:「屬下辦事不力,奉職不稱,正要向幫主請罪,咱們丐幫栽在華山派手裡了。」

風清揚怒目道:「姓莊的,你我過招,與丐幫、華山無涉,你莫蓄意挑拔兩派關係。」

解風看看風清揚,大惑不解道:「這個是誰?莊兄弟莫非是被他所傷?」

莊夢蝶道:「凜幫主,這便是華山一風……風清揚,段子羽段大俠的高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