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菜鳥和大師的第一次

對弈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果不其然,他一認可,那水綠裙的美眉膩歪上來了:「都說找你了,沒錯吧……姓帥的帥哥哦。」

說著倆美眉都要往房間裡擠,帥朗只覺得迎面四個鼓囊囊的奶包壓迫而來,不迭地後退了一步,一後退又猛醒絕對不能後退,他一正身子,義正詞嚴地斥著:「嗨,姓帥的多呢,光我一個呀?去,我不認識你們……」

「喲喲喲……」粉紅美眉一手支門,正色道:「帥哥,1206那位大爺讓我們來的啊,把我們趕走你可別後悔。」

「什麼大爺,我更不認識。」帥朗翻著白眼不理會。

「不能吧,那位大爺給了我們二百小費,說看不上也不讓我們白跑。」水綠裙美眉小聲說著,眼珠烏溜溜打量著帥朗,驀地笑道:「放心吧,大哥,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啊?這老傢伙,虧他想得出來……」帥朗一愣,氣著了,看來是搬了倆妞沒撬動老頭,被老頭輕飄飄給扔回來了。一眨眼,身形一鬆動,倆妞倒不客氣進來了,帥朗不迭地喊著:「嗨、嗨,你們怎麼進來了……」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搭訕上,那倆妞進了門,一位說著,裡面說話,別讓人瞅見……另一位關著門,推了帥朗一把勸著,哦喲瞧您,出來玩不就圖個高興嘛,我們姐們伺候,你當皇帝。倆人一左一右就要挾持上來,帥朗沒料到事態會發展得如此嚴重,打架鬥毆倒沒少經歷,不過和倆妞pk還真是頭一回,人家一擠一進來,帥朗反倒侷促了,顧不上罵古老頭了,直靠著牆舉著手生怕被非禮似的勸著:「喂喂,姐們……別別別……聽我說,我真不需要,真的真的不需要……」

「哎喲,瞧大哥您,臉皮子還這麼薄呀,男人有不需要的麼?」水綠裙美眉調戲了一句。關門回身的粉紅美眉也湊上來了,秋波一送,意味深長地說:「別擔心,我們會讓你需要的……」

說著話,俏皮的小舌頭沿著紅嘟嘟的嘴唇舔了一圈,曖昧的眼神伴著個每個男人都懂得的姿勢,一個豐腴一個苗條、一個胸大一個腿長、兩雙鳳眼卻是一般的火辣,直往帥朗身上瞄,甭說實戰了,這倆五星妞的身材就讓人產生強烈生理反應了。帥朗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往自己下身摸,一摸,迎著倆妞的眼光又覺得很不雅,手觸電似的收回來,尷尬地站著,心裡暗道壞了……壞了……搬了兩塊石頭,砸自己腳上了……這地方服務忒周到了,連勸嫖也這麼熱情……這可咋弄!?

磨破嘴皮子,好說歹說,帥朗才把倆妞勸走,臨走之前還被罵了一聲窮鬼。

帥朗側頭看看1206房間,那叫一個佩服兼鬱悶,這麼個突發奇想的招數都被老頭輕輕鬆鬆踢了回來,連慣於用惡作劇捉弄別人的帥朗自己也著了道,還真想不到,老傢伙忽悠風水行,忽悠妞都不比別人差。他悻悻然退回了房間,關上了門,悻然呆坐了良久,才起身進了衛生間,嘩嘩擰開了水龍頭……

洗了涼水澡,好容易把這個鬱悶沖淡了幾分,圍著浴巾從衛生間出來的帥朗「撲通「直把自己扔到床上,擰開床頭的燈,點了支菸,愜意地抽了一口。再看這個房間,比自己租住的大了一倍不止,仿紅木的桌椅,繡著花團錦簇的地毯,四十二寸的大壁掛電視,再加上與房間色調搭配的牆色,給人一種很溫馨的感覺,四仰八叉躺在柔軟舒適大床上的帥朗眼盯著天花板,無聊地吐著菸圈,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著什麼。

每一個道貌岸然的表象之後都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帥朗知道即便自己看得到,想得出,也不是自己逆轉得了的,甚至已經由最初的身不由己變成了現在的不太介意,畢竟現在能餬口且高尚的行業所剩不多了,即便有,帥朗也未必能踏進那個門檻。

其實混的生活,就是在騙與被騙中掙扎,混得越久,對別人防範得越嚴,自我保護的意識也越強,有些事還是能躲就躲、能縮就縮、見好就收,甚至帥朗並不介意扮演騙人的角色,否則在這個騙子林立的環境中根本無法獨立生存。當然,一切的大前提是得看得清和自己打交道的究竟是些什麼人。

那麼這一次呢?

帥朗把玩著手機,心裡浮現著這數日見過的人,仙風道骨的古老頭、面相不入眼的黃曉、僅露過一次面的黃曉的老闆寇仲,還有那位像古董的王會長,再加上家世不薄的華總、唯唯諾諾的陳副總和不苟言笑的劉秘書。從寇仲水產品銷售公司領了那份月薪開始,帥朗就步步小心,每天到祁圪襠村,身上現金都不多帶,不過華辰逸出現在祁圪襠村後帥朗就放心了,相比於這位,自己肯定不是目標,頂多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說起來就自己拿的月薪,連華辰逸送的禮品都不值……一直以為古清治從卦仙眨眼成了地師,十成十是要藉著華辰逸遷墳大撈一筆,而且帥朗隱隱感覺到,似乎老頭對公園被窺破耿耿於懷似的,這些天每每挖苦帥朗不學無術、貶損帥朗眼界太淺、逗弄帥朗財心太重,都有那麼點炫耀的意思,好像就是把帥朗這個無足輕重、根本不起作用的人擺到身邊,賣弄一般地按部就班進行著自己的事,從講象徵性藝術開始到今天分文不取的作態,每一步都看得帥朗雲裡霧裡,似乎帥朗顯得越笨越看不懂,老頭的得意之情就更甚了幾分。

這就像一個魔術師在你眼前變來變去,而觀者根本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一樣,是那種騙過所有人視線的得意。

慢慢地帥朗似乎抓住了什麼跡象,臉上多了一份窺破秘辛的笑容。輕描淡寫把倆妞忽悠出來,恐怕不是世外高人能有的世俗才情……帥朗心裡暗道,雖然今天晚上的事有點尷尬,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穫,最起碼看到了光溜溜的古大師,從他身上斑斑點點的皮膚上聯想到了一些事;看到倆五星級的妞,也領教了古大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才情,由此反證了自己懷疑的事,恐怕古大師的目標還真不是那十萬八萬的尋龍費,目標應該更大。

這個結果,讓帥朗呵呵的自得其樂地笑著,似乎從尷尬中意外地收穫了幾分得意。

起身把錢包都拿起來又塞進口袋,百無聊賴地隨意看了一下薄薄的錢包,只有兩張百元紅鈔,塞好了錢包,努力不再去想這些傷自尊的事了,拉著被子,似乎又沒有什麼睡意,對於古大師的作態,就差那麼一點點就想通了,關鍵就在明天的表現上,帥朗倒覺得沒什麼可想的了。

那麼現在想什麼呢?

拿著手機的時候翻查著電話號碼,找幾位認識的同行,不是非要聯絡這些人,而是帥朗想通了一些事,預感到自己這份助理工作已經接近尾聲了,當然,好的一點是那三千月薪不用退了,老頭根本不在乎那倆錢,說起來自己還賺了……而能一直留下來的原因是,帥朗發現不管是古清治還是黃曉都對自己沒有惡意,否則他早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翻著、查著,手突然停下來了,看到這個號碼時,帥朗的所有動作都停止了,眼睛停滯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臉溫馨和喜悅,心裡那些陰暗的想法、惡意的揣度全部消失了,代之的是一臉陽光。

是一個名字:王雪娜。

這個名字把帥朗帶回到了一週多前,在還沒有找到這份工作時,在人才市場擠擠攘攘時,那個青澀、含羞、梳著大辮子的小學妹給此時他的心裡帶來了一縷清新的陽光,相比於同是那天遇到的女騙子,相比後來遇到的這些個個居心叵測的傢伙,相比今天晚上遇到這倆愛鈔不愛俏的妞,那麼清純、那麼羞澀,更顯得如此清晰。

哦喲……真該死,把這事給忘了,帥朗這會兒真後悔了,後悔不迭地拍著額頭,還說試著約學妹呢,這些天光顧揣摩古老頭的心思,倒把這事給擱一邊了。此時看著名字,手顫了幾顫,幾乎就要按捺不住撥出電話了,不過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又覺得這個時間撥電話有點唐突,放下吧又有點不忍,想了想,斟酌了良久,手指按著鍵,輸著問候簡訊:

雪娜,實習的地方定下來了嗎?好久沒聯絡你,還好吧。

嗯,不錯……稱呼顯得不生分,問候顯得很自然,如果她還記得我,肯定要問候我,告訴我她在哪兒,問問我找到工作了沒……帥朗一臉喜色,暫時忘了心裡的糾結,摁著傳送鍵,心裡不無幾分得意地想著,小女生最容易被感動,而自己那天表現那麼出眾,一定會給她留下個好印象,沒準兒這……有助於倆人進一步發展啊。

正想著,沒想到手機驟然響了。耶,這簡訊回得真快……帥朗大喜過望,翻看著,霎時又愣了,是王雪娜回覆過來的:定下來了,一切都好,謝謝!

就這麼沒頭沒腦的一句,帥朗看得有點發愣。定下來了,那在哪兒呢?帥朗看得奇怪了。一切都好,謝謝……那咋連我好不好也不問問呢?

又等了一會兒,沒有再來簡訊,而且帥朗三番思索也沒再發簡訊……得,白忙活了,沒戲。帥朗心裡暗道,有點出乎意料了,沒有問候,也沒有告訴定下來的地方,更沒有帥朗期待的邀約,而且淡淡的話裡,讓帥朗咂摸到了一種涼涼的味道,就像嘴裡吮過的老冰棒一樣,這都一週了,那感覺……甭提了,涼逑了。

手機扔到了一邊,燈關了,人睡了。

此時此刻,在中大教工樓某幢亮著燈的臥室,同樣躺在被窩裡,手裡一直握著手機的王雪娜,被這個突來的問候搞得有點猝不及防,回覆後,一直在忐忑地等著下一條簡訊或者電話撥過來。等待的時間裡,眼前浮現的是那個眼睛會笑的學長,那個投機鑽空的學長,那個在大熱天遞給自己一盒冰激凌的學長,兩個人很短促的相識,每每回想總會讓王雪娜感到甜甜的,就像還在品嚐著那盒冰激凌的味道,即便知道了這位學長在學校的過去,即便每天耳聽同學和父母對身處社會妖魔化的描述,仍然讓她不憚以某種惡意來揣度這位幫過自己的人……他會約我?他會向我示愛?他會請我到什麼地方吃飯然後進一步發展?或者像關妍慧危言聳聽的那樣,會扮著個假象來泡我?

什麼也沒有,王雪娜等了很久,什麼也沒有等到,於是同樣把手機放到床頭,關了燈,黑暗裡眨著眼睛,有點慶幸,這個人沒有給自己出難題,萬一他要邀約,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慶幸之後又有點失落,失落的是貌似他很喜歡我的樣子,卻沒有約我。

生活就是這樣,有很多難忘邂逅,可更多的是擦肩而過。這一夜,兩個人都憶念了對方很久,可兩個人的電話都沒有再響起。

「昨天睡得好吧?」古清治和藹地問著。

「挺好。」帥朗點點頭,一副確實挺好的樣子,反問著:「古大師您呢?」

「嗯,也挺好。」古清治笑道,「好像有人在我房間裡打電話招嫖了,不會是你吧?」

「沒有啊?怎麼可能?」帥朗正色道,很無辜的表情,很大驚失色的表情,然後是恍然大悟的表情,眨眼便想起來了:「我房間裡也來了倆妞,這肯定是酒店拉生意的藉口,不過他們心眼再多也白搭,您老連財都不愛,怎麼會好色呢?」

「那你呢?好色了沒有?」古清治笑著問,昨晚上他同樣在貓眼裡看到一部分經過,本以為今天帥朗肯定要說幾句難聽話發洩發洩,可沒想到自己也料錯了,帥朗比往常還平和。

「嘿嘿……我倒是好色,可我沒錢呀,總不能一個月工資一晚上折騰完了吧?哎,古大師,您問這幹嗎?不是想給我發獎金,成全我一回吧?提前說好,我不介意的啊,那倆妞還真水靈……」帥朗隨意道,貌似開玩笑的口吻,不過在委婉地表達加薪的心思了,說完了期待地看看古大師,不料古大師搖搖頭,不置可否地回了句:「提前都說了,你要腐敗我可不負擔。」

一句話讓帥朗失望了,臉側過了一邊,又像往常到了祁圪襠村一樣眯著眼曬太陽,古清治下意識地抹抹眉毛,暗道自己有點走眼了,雖然這孩子不像其他人那麼心浮氣躁,不過心氣也不高。

倆人身處的地方在裕達世紀的門廳,清晨的太陽剛剛升起,在高聳的玻璃牆上閃著耀眼的光,門廳之外的停車場和街市亮堂堂的一片,身著烏絲綢裝的古清治負手而立,白髮白眉顯得有點氣宇不凡,就這賣相引得不少進出男女側目打量,回頭率怕要直追美女了。帥朗也在看,偶爾看到古清治審視自己的眼神,現在越來越相信,讓自己以這種另類的方式存在,是為了更加襯托周圍事物的美好,特別是襯托古大師的氣宇軒昂。反觀自己的著裝就差多了,同樣是烏絲綢裝厚底布鞋,可配著張群眾臉,背了個大布包,包上繡得稀里古怪的圖案,那樣子怎麼看怎麼傻。

什麼貨得什麼包裝、什麼人得什麼著裝,同樣的衣服穿得效果差異太大,一個像天上下凡普度眾生的,一個像鄉下進城兜售地瓜的,這倆人站一塊兒和以前還是一樣,啥都不缺,就缺那麼點和諧。

「哎哎,腰站直點……」古清治又看了帥朗一眼,伸手在帥朗的背上輕拍了拍,囑咐著:「正式上場可別掉鏈子,今天的事說簡單也簡單,華總在中州名氣不小,十幾處墓園都要看一看,得找一處風水最好的地方……說難呢,也不容易,今天是三月初一,陽氣上升陰氣下沉,正適合陰宅催福,催官催福在陰陽一行都屬逆天行事,很可能有異相出現,到時候別大驚小怪啊……」

「驚什麼呀?我就不相信您能把鬼招出來?連你不都是無神論者?」帥朗不信了。

「是麼?我要真招出點什麼邪物來,你害怕不?」古清治像成竹在胸,打著預防針。

「呵呵……我怕人,不怕鬼。」帥朗笑著來了句。

「好,無知無畏也有好處。」古清治沒招了,訕然一句,又看著帥朗懶洋洋佝腰了,咂吧著嘴不悅地伸手又拍了拍帥朗的背:「哎,腰挺直點……我說你怎麼老擺個彎腰姿勢?你什麼都不缺,明明個機靈人嘛,有時候表現得有點缺心眼。」

「嘖……能怨我嗎?以前是打工仔,現在是跟班,見了老闆低頭哈腰都習慣了,我要表現得比您還拽,那不搶您的鏡頭嗎?我這樣越傻,不正好越襯托您的英明嘛……」帥朗說得雖然卑下,可表現得卻有點憊懶,說著話又佝僂著腰了,古清治倒真有點不悅了,正要訓一句,不料看見四輛車從街面拐進了裕華世紀的停車場,直向門廳駛來,就立時正正身子,負起手來,不再搭理跟班了。

兩個人好像有這麼個共同點,在角色轉換的時候非常快,眨眼間,帥朗又成了稍顯傻愣的跟班樣子。

來了,車來了,一輛本田商務車,中間是那輛大奔,後面還跟著兩輛,一輛沃爾沃轎車,一輛豐田霸道,虧得華總是賣車的,開出來的都是好車。四輛車次第一停,幾個人迎了上來,華總當先朝古清治走來,兩個人貌似相逢得喜出望外,握手寒暄著,古清治直被華總請上了賓士座駕,帥朗亦步亦趨地跟在古清治背後,也上了這輛,上車卻發現車裡就華辰逸一個人,看來這禮數給得實在夠意思,華總要親自駕車陪同古大師尋龍定穴了。

華總上車,前後幾輛車的人才上車關門。帥朗前後瞧瞧,當先商務車裡的人不認識,估計是帶隊領路的,四五個人;後面車一輛是陳副總,一輛是劉秘書,陪著王修讓會長和華家的老家親戚,這一行數數差不多有十三四個人了,車稍停即走,次第出了裕華世紀的樓盤處,上了紫荊路。帥朗注意到華辰逸老總幾次回頭,看古大師之後才斟酌著開口說道:

「大師,王會長安排的第一站是漭山公墓,您對那兒有了解麼?」

「當然,東臨黃河、西臨楚漢古戰場,自古以來有‘生在蘇杭、葬在北漭’之說,這個地方居山望川,負陰抱陽,風水絕佳,歷來有‘國墳’之稱……」古清治不動聲色,淡然說道。

「我夫人最看好的倒是這裡,不知道您意下如何?」華總問。

「葬地之形多以水辨,而漭山之地來龍氣勢洶湧,從天而降,又如巨浪重屋疊嶂,這是王侯大官的葬地,未必能找到適合令堂下葬的穴位……再說此地誰也知道風水絕佳,而民間之中並不缺乏能人異士,恐怕能找到的好穴位留不下嘍……」古清治有些惋惜地說。

「有道理……人多沒好飯,鬼多沒好窩,都往那兒擠,未必就是好事……」華總笑道,不知道是真心還是有意附和了古清治一句,兩個人呵呵一笑,古大師不置可否,這華總看樣子是心有顧忌,拐出紫荊路的時候輕描淡寫地問:「古大師,我昨天聽劉秘書說您還是分文不取,這個事我得道個歉啊,是我安排的,看來我還是有點唐突您了。」

「呵呵,好說……好說。」古清治微笑道。

「那我還稍有點疑問了,咱們……我是說我和您,可是素無交情……您別誤會啊,我對您是很景仰,聽人講風水我聽得不少了,還就覺得您講得透徹……我母親這事吧,說是承王會長的情,不過讓您空跑一趟,我這心裡實在有點過意不去呀……」華總貌似隨意地說道。帥朗暗贊著這話很有水平,既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又能一探古清治此舉的虛實。聽罷側頭看著古清治,只見得老古淡然一笑,很像早有準備一般,話說就來:「沒什麼過意不去的,我已經行將就木了,日不過三餐、躺不過數尺、命不過數年,真要取這些黃白之物又有何用……華總真要心裡過意不去,那就送我個大人情如何?」

假的,在找藉口……帥朗眼珠子一轉,心裡暗道,不知道老頭會找一個什麼樣的藉口讓華辰逸去掉最後疑慮,肯定會是一個似是而非的藉口,一定會出乎意料,不過肯定又在情理之中。

「您請講,只要我能辦到。」華辰逸倒有幾分爽快,口氣聽著也放心了,有所求就對了。

「很簡單,對於您是舉手之勞……我算半個江湖人了,無兒無女一生孤獨,唯有個故人之後實在沒出息,老話說叫挑擔沒膀、唱戲沒嗓、家無餘糧、身無所長,實在讓我放不下心來,我是想懇請華總,將來他要是混不下去了打著我古清治的旗號求到華總門下,華總能給碗餬口的飯……」

「哦,這樣啊……那簡單,隨時可以來找我……」

「華總千萬別介懷,我也是人老了瞎操心,其實呀,當輩人管不了隔輩的事呀……見笑了,華總。」

「別,我倒覺得您眼光看得挺遠……我聽王會長說了,真正的陰陽大師都不以本行斂財,這點最讓我敬服,今天看來是所言不虛……您放心,別說故人之後了,就您本人有什麼事,通個氣,在中州這地面上我還是能幫得到的……」

「呵呵……那老朽恭敬不如從命了啊……」

兩個人說得挺投緣,甚至華辰逸還幾次回頭留意地看了帥朗幾眼,稍帶點年輕人的愣勁、鄉下人的傻勁的帥朗似乎讓華總長舒了一口氣,而且聽古大師這麼一講,給後輩沒出息的留條後路,倒也確實比拿上十萬八萬酬金要合適得多,一切俱在情理之中,一個不大不小的過渡打消了華辰逸幾分疑慮。

不過輪到帥朗翻白眼鬱悶了,肚子裡暗罵著:媽的,把我當成那沒出息的了……我說怎麼一直讓我打扮得這麼傻。

二十多公里路轉眼即到,車停在墓區的停車場裡,次第下車的一行人帥朗看清了,還真叫不少,華總陪著古大師,陳副總陪同著男性親戚四個人,劉秘書和華夫人各攙了兩位女性親戚,看樣子年紀都不小了,而商務車裡那兩位帥哥加一位美女和帥朗的身份差不多,就是跑腿的,下車就直奔著去聯絡墓區管理處。

下車伊始,帥朗的眼睛瞅來瞅去就拐彎了,拐到了華夫人的身上,素衣黑帽挽著輕紗的華夫人在眾人之中顯得亭亭玉立,舉手投足不失幾分雍容華貴之氣,先前覺得劉秘書勉強算個美女,不過和華夫人站一塊兒,頂多當個丫鬟就差不多了,此時又和夫家這幾位土裡土氣的嬸姨站在一起,實在鶴立雞群得厲害,不吸引人的眼光都不可能。

「羅盤……」有人在喊。

「羅盤……」又有人在喊。

「哦喲……」帥朗走神了,不過屁股上驀地一疼才反應過來,一回頭,敢情是古清治黑著臉喊人沒聽著,直接上腳了,氣得帥朗呲眉瞪眼,好歹咬咬牙沒發作,這才想起自己的任務了,摸著包把個大方盒子遞出來,古清治瞪了帥朗一眼,眼睛餘光又瞟了數米之外的華夫人一眼,警告著帥朗不得見色起意一般。

帥朗抿抿嘴巴,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吭聲了,剛才確實也有點被華夫人的風韻吸引了,古清治有點生氣似的,不過又不好發作,瞪了帥朗一眼,開啟盒子,一個形狀古樸,磨得白不白、黃不黃的東西現在手上,帥朗剛把盒子接到手上,身側不遠有人喊著:「老古,說好了這東西將來留給我啊……」

側頭一瞧,是王會長、陳副總和華總都圍上來了,聽得這話,古清治呵呵一笑道:「風水器物,識者不忌,不識大凶,你敢要啊。」

「我只認古董,有什麼不敢要?呵呵……來來,我先觀摩觀摩……」王會長伸著枯手討要上來,古清治倒也大方,直接遞給王會長,那東西彷彿有什麼魔力似的,王會長一接在手,臉上的皺紋先皺後展,隨著手撫摸的動作開始舒展,那叫一個愜意,看得帥朗直掉下巴,這丫好像比撫摸美女的肌膚還舒爽似的那種感覺,可明明就是個磨得鋥亮的破傢什……這還不算,王會長這麼一神神叨叨,把華總的好奇勾引上來了,把玩一會兒又直遞給華總,華辰逸接物在手,臉色跟著也慎重了幾分,對著光線斟酌了良久,又端起來看了看底部,嘴裡念著:「磨兜堅、慎勿言……這是明代的物件,象牙雕吧。」

「華總好眼力,我覬覦老傢伙這個象牙羅盤可不是一天兩天了,羅盤是堪輿學的重要測具,也反映了我國風水文化的特點。象牙羅盤不易變形,刻度標準,屬於精品,此盤雕刻精工,字型端正,正楷背篆,我在南京曾見過一枚,不過銅件腐蝕,指南針損壞,沒想到老古手裡還有儲存得這麼完好的一件。」

王會長見獵心喜,侃侃而言,不時地瞟著羅盤,那老而彌貪的德性卻連帥朗也有所不如了。又聽王會長講了幾句關於此羅盤的典故,這「磨兜堅」其實也就是誡人慎言之意,也是風水先生的守身之則,聞得此言,華總的表情卻更鄭重了,捧著羅盤恭敬地遞給古清治,鞠了一躬道:「謝謝古大師……謝謝您這麼慎重,有這麼貴重的古物,怨不得您看不上那點費用小錢了,倒是我華辰逸唐突您老人家了。今天但說無妨,千萬別慎言。」

「呵呵……上輩傳下來的東西,讓華總見笑了。放心,我今天就替您當這個家了,一定不磨兜堅……」古清治接物在手,倒是隨便得很,眾人附和一笑,對這個本身就貌似神仙的老頭刮目相看了,甚至華總的跟班找來的墓園管理處的人也多看了老頭幾眼,要說賣相,這群人裡古大師倒不比華夫人差。

人來了,進正園了,拐過圍牆就是,哇哦……一拐進正園,帥朗眼珠又差點掉下來,人才市場的人山人海就夠壯觀了,墓園這格局一點也不比人才市場差,入眼沿矮山而上,大小林立的墓碑墳塋足有數千之眾,掩映在草叢、樹木、山色之中的碑林,即便是大上午的光景,看得人心裡也是肅然一片。不是祭奠節日,墓區顯得有點荒涼,白慘慘的太陽光下,偶爾的鳥鳴風聲,聽得人心裡都有點發瘮的感覺。

哇……人真多吶!帥朗數著眼前的石碑,根本數不清。

墓區管理員是位三十多歲男子,估計是待得久了,肅穆的臉上也看不到多少生氣了,只不過話說出來,倒讓帥朗覺得像同行了,這人邊領著眾人進園,邊滔滔不絕推銷上了:

「我們這兒是經省民政廳、市政府批准,市民政局主辦的永久性公墓,墓園區位於黃河風景名勝區漭山之巔;東眺波濤滾滾、萬古不休的母親河——黃河;在觀黃閣上可俯看炎黃二帝塑像,西臨楚漢古戰場。自古以來,這裡就是風水寶地,歷代達官顯貴在此選址安葬者數不勝數。墓園規劃佔地500畝,一期工程112畝,二期工程正在建設之中,總體是園林式風格,氣勢磅礴、巍巍壯觀……大家看一看,環境優雅,鳥語花香,這是蜀檜,那是紅葉李,還有桂花、月季、大蕾花等等都是專門移植過來的,山頭是雪松,處在這地方簡直是令人心曠神怡,風景這邊獨好……為親人在這裡擇一方安樂祥和之居,與漭山、黃河、青松翠柏朝夕相伴,萬古流芳,那將是後人最大的快慰……」

剛剛引起了眾人肅穆的心境,誰知道這人話鋒一轉,大煞風景了:「我們這裡交通方便,配套設施齊全,公交車及旅遊車均可到達,自駕車可直接進入墓區停車場。墓園設有管理處、休息處,市區設有辦事處,均是全天候服務,二十四小時值班,隨到隨辦,方便快捷,節假日不休……不但可以為逝者入葬服務,各位如果有意,也可以預訂生穴,我們全程為您服務。」

偏偏有個不長眼的跟班,華總的人,張口就問:「什麼是生穴?」

「就是那些……」墓園管理員指指碑林中有紅字標示的墓碑解釋道,「可以給還在世的長輩親朋先預訂,現在用地這麼緊張,甭到時候手忙腳亂訂不上就麻煩了,黃泉路上無老少,人死可不挑時辰。」

又有個不長眼的「撲哧」笑了,一笑眾人都看,卻是帥朗,趕緊收斂行色。不過大家倒沒有介意,後面這個生穴介紹實在太過露骨,怕人不死不來買墓地似的。華總有些怏怏不樂了,看了陳副總一眼,陳副總趕緊拽著管理員走到前頭小聲安排著什麼,估計是讓那貨閉嘴。

「等等……」

有人在喊等了,此時的路程不過走了不到一半,正處在碑林的中央地帶,蜿蜒的小路拾階而上的眾人都停下來,是走在中央的古清治發話了,揚長一指山斜面凹處問著:「那兒幾處可有空穴?」

「喲?好眼力啊……」管理員小鬍子一撇贊上了,手跟著一指解釋道:「不是您光能看出來,能看出那兒好的人多了,沒地了,那地方人說叫勢如降龍、水繞雲從,大官葬地,埋了一個副軍級幹部,兩個副省級幹部,一個副部級幹部,還有一個巡撫墓,是古蹟不能動了……」

「廢什麼話,問你有沒有地方?」華總被這人搞得暈頭轉向,氣哼哼問了句。

「沒有。」墓園管理員搖搖頭,這回乾脆不廢話了。

正看著羅盤的古清治頭也不抬,又是揚長一指:「那兒呢?龍耳之處,河水之側,子山後土立乾之位。」

「耶,是位風水先生呀?好眼力。」墓園管理員訝了一聲,一豎大拇指又來了:「那兒也有人看出來是什麼福貴之地,埋了四個老總、倆華僑,外加個臺灣同胞,還有倆清朝的鹽商墓也是古墓,都是萬里迢迢回咱們這兒葉落歸根了……生在蘇杭、死在北漭,那是一點不假啊,誰讓咱們北漭風景獨好呢!?」

「甭廢話,有穴位沒有?」陳副總替老總問上了。

「沒有。」墓園管理員又搖搖頭,那眼神好像在說,挑什麼挑嘛,就沒見這麼挑剔的人,這國墳輪得著你們挑嗎?能擠進來就不錯了。

「走吧,那這兒就沒好穴可尋了。」古清治搖搖頭,不再前移步子了,轉身而走,有了這麼個雷人的墓園管理員,就有好地方也沒那心情了,而且古大師瞧也不瞧隨意點出的倆處看樣子都是達官顯貴之地,這手功夫別說華總,連那墓園管理員也有點詫異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古大師這水平起碼是毋庸置疑了,華辰逸和夫人親戚幾人商議了幾句,都次第跟著往回走,一半是這裡確實沒有中意的墓地,另一半,估計是被國墳店大欺客氣著了。

人一走,墓園管理員愣愣,直拍前額,沒想到這些人說走就走,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此時又想起這幹人來時的乘車,似乎想挽回這單生意,趕緊喊道:「喂喂,各位等等……我們墓園二期工程立馬就竣工了,就在漭山之後。已經開始預訂了啊,高檔墓區,現在預付,八折優惠。」

「草木鬱茂、生氣相隨;草木不生、生氣不來,童山豈可葬。」前行的古清治大聲白活了一句,頭也不回。華總的步子稍稍一頓,這幾日學風水也多少有點心得了,後頭的假山以及移植的草木短時難有生氣,恐怕是風水大忌,再說遷墳時間也來不及,搖搖頭,走了。

「嗨、嗨……別走啊……咱們墓園還有五十多穴位……你看,這兒、那兒,都有……總有合適的不是?」墓園管理員稍稍急了,隨手攔了個人,不迭地指著碑林中的空穴,被攔下的是走在最後的帥朗,這回也看清了,空碑是空穴,紅色的是生穴,也就是沒死先訂的穴,黑字的才是亡者,看看幾個空穴處在碑林中央巴掌大的地方,帥朗鼻子哼哼瞪著,神色凜然地小聲叱著管理員:

「哼,真不長眼……你看人家像住經濟適用墓的麼?人家要買豪華陰宅,簡稱豪宅。」

帥朗「切」了一聲,轉頭就謔笑著揚長而走,可把那墓園管理員鬱悶的呀,半天反不過這個勁來,直看著那一行四輛車,等車走人離開墓園,才歪嘴斜眼朝著車影呸了一口:「什麼人啊,不能擺譜擺這兒來吧!?」

漭山墓園第一站,民俗公墓第二站,第二站停留的時間更短,市區對於公墓的規劃相當嚴格,除了一個多平方米的墓穴可售,就是一方格的骨灰陳列架可挑,剛進園就退了出來,華家夫婦自恃這等身份,當然是看不上眼,也甭提風水了,這地方延續了城市化的特色,人挨人、墳連墳,就一個字:擠。

車駛出民俗公墓不久停了下來,商務車裡一位二十郎當、西裝革履的年輕人下車,又直上了華總那輛車,看是華總親自駕車,稍稍有點侷促地坐到副駕上,車隊繼續向前行著,剛剛電話裡告知了,是要全部的墓園資料,那小夥子把厚厚的一摞東西直遞給後座的古清治,古清治隨意地翻閱著,用很快的速度分揀出來了,遞回去了一部分說:「這幾家不用去。」

「這……為什麼?」跟班詫異道。

「風水之法,得水為上,且以左水為美,一喜環彎、二喜歸聚、三喜明淨、四喜平和……這幾處墓園根本連水都沒有,還談什麼風水?」

古清治反問了一句。那跟班立時懵了,生怕華總責怪一般戰戰兢兢。帥朗看那小夥的樣子,抱之以同情的一笑,跟古大師講話,鮮有不懵的,就看大師想不想讓你懵了。

「聽古大師的……通知王會長,下一行程到青龍山,那兒據說也開始開發高檔墓區了。」

駕車的華總說了句,環彎、歸聚、明淨、平和都是所說的水形,這點基礎華總好歹學了點,不過也有那麼點道理,環境講山明水秀,要連水也沒有,自然算不上好環境了。

這一說認可了,那小夥直翻著行程,連劃去了數家,電話通知前面帶路的車,直接到下一家:青龍山紀念公墓。

這地方不算遠,也不算近,行車期間差不多就是聽華總一個人說話,內幕又往進透了一層,基本上以華總的身份,家裡有這等白事,只要有訊息傳出去,自然是應者如雲,不缺拍馬屁巴結跑腿的人。不過華總的心思是老孃去世時自己都不在身邊,這一回想親自操辦,來個風光大葬,而且這事不想假手於人,也不準備坐在家裡偏聽偏信,要親自選一處風水寶地儘儘孝心,所以這次出來是輕車簡從,誰也沒有通知,就怕有了手下的故意安排自己看不到真相。

聽見沒有,就這,還是輕車簡從,帥朗臉上浮過一絲笑意,這一絲笑意恰恰被古清治捕捉到了。也恰恰在古清治眉毛微挑稍顯得意時,帥朗的眼神也捕捉過來,於是兩個人的眼光片刻交流,一觸即開,一個又回覆了稍顯木訥的跟班樣子,一個又成了不苟言笑的尋龍地師。

古清治此時終於發現帥朗那麼點優點了,起碼這孩子人前從來不多嘴,而且這副老實長相很有迷惑性,就那表情你根本看不出他心裡想什麼,每每辦點事讓他也出乎意料,這才是他最大的興趣所在。而帥朗這一刻也看清了,雖然不知道古清治是怎麼操縱的,但古清治現在已經漸漸操縱了華辰逸的思維,接下來,恐怕華辰逸要按部就班地沿著古大師設計好的步驟最終走到終點。

如果這樣想,那麼青龍山紀念園公墓肯定就不是目的地了,為什麼呢?好戲似乎不應該開鑼這麼早。

帥朗琢磨著,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如既往地保持著作壁上觀的態度,當了數日助理,在即將結束的這天,恐怕將會是最有意思的一天……

揭底嗎?算了吧,別說帥朗現在還揭不出來,就算揭得出來,帥朗也未必敢了,越來越感覺到這是一個精妙的騙局,比自己遇上的那什麼羽絨服裡塞雞毛、盜版書上配書號之類的下三濫手法要高明得多。

又在沉悶的車廂裡待了一個小時,才駛到了距301國道不遠的青龍山公墓,下車伊始,向華總彙報的那位跟班快步跑著到墓園管理處找人,按著華總的安排,不報身份、不說來意,反正就是來了解了解,就像持幣觀望樓盤的大戶一樣,看房來了,還不讓你看出我是大戶。以華總的想法,也只有這樣,才能瞭解到殯葬業裡的實情,這比坐家裡聽屬下彙報要實際得多,比如要不瞭解,還真不知道「國墳」裡的好地方就和樓盤一樣,好地段都被有權有地位和有錢的搶了。

稍等的片刻裡,帥朗觀察著此地的風景,還別說,要論風景好,城裡還就數這些墓園,此處更甚,迎門的是雕龍牌樓,古大師在向大夥介紹著這叫「迎門九重樓」,中州的傳統建築,鎮宅避邪之物,停車場在墓園之外,牌樓往左是一溜商鋪,多數是殯葬用品,最遠處豎著一層一層大石碑,七八個工人有的正用切割機哧哧嚓嚓幹著活,有的正在描著碑線,有的捋著袖子在扛傢伙,估計是淡季的緣故,還有幾位湊上來推銷花圈、挽紗和墓碑的生意人,被陳副總全擋到人群之外了。而牌樓往右,除了墓園管理處,還有一處賓館和飯店的簡易建築,應該是給祭祀者提供方便的。

此時一行人形成了鮮明的層次,古大師已經習慣了成為人群焦點,一開口自然是聽者注目,華總和王會長一左一右,劉秘書和華夫人相隨的親戚圍在一旁,外層是陳副總帶著公司的四位忙前忙後,人群之外的帥朗成了沒人注意的全職旁觀者。自從判斷到此處不是最終目的,帥朗對此地興趣已經大減了。

稍頃片刻,那位跑腿的小夥帶著墓園管理員出來了,一下子人群又多了個焦點,連帥朗也被吸引住了。

是位姑娘,比劉秘書年輕,沒華夫人漂亮的一位,黑衣正裝和工裝裙,很正式的著裝,那掩飾不住的年青活力給這個特殊的地方增添了點亮色,古樸莊重的園林建築,加上這麼一位貌似白領的職業裝女性,端得是傳統和現代完美結合,再加上這些服務設施,沒準兒還是陰間和陽世都在與時俱進。這姑娘領著眾人進了墓園,說話朗朗上口,聲音格外動聽,像位導遊背後拽了一串尾巴似的介紹著:

「我們這裡是省民政學校殯儀實習基地,市政府命名的‘花園式單位’,有最為齊備、正規的批准手續,保障客戶無後顧之憂,利益永久。到此的中上路已經擴寬為上下六車道的西部景觀大道,去年開通12路公交車直達,無論何時,您可以在觀賞大道美景中極為快捷地到達紀念園,絕無塞車和交通擁堵的煩惱……」

完了,形象頓時下跌了一大截,又是一推銷墓地的,帥朗咬著嘴唇笑了笑,不知道會不會和漭山那位一樣雷人,給眾人推銷活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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