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設好的「局」等你跳

對弈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帥朗嘿嘿一笑,側頭觀賞著說:「沒門兒就沒門兒,有美金就成……哎我說妞,你身上沒什麼口袋,把美金塞那個部位啦?哈哈……」

那美女原本立眉瞪眼,看到帥朗不懷好意的眼光時還戒備著,不料「美金」一齣口,準備叫囂的氣勢一衰,眼皮跳了跳,一下子閉上嘴了。

她氣勢消了,一個微微遲鈍讓帥朗心明如鏡,得,這還真是把那倆男人的美金調包了。

僅僅是一剎那的遲疑,那美女跟著臉色一變,緊張、嚴肅,似乎看出了帥朗的真正用心,不過臉色可沒那麼好看了,不像美女,而像個女流氓,大拇指一豎朝著自己方向指著,質問了一句:「想黑吃黑?你也不打聽打聽,姐兒們什麼人?」

「不管你是什麼人,你也落單了,不管我見色起意還是見財起意,你都沒治,信不?本來哥們兒我就是個局外人,撐死了袖手旁觀,不過你們太不地道了吧,得了錢不說,還拉我當替死鬼?要是那倆貨當場發現錢是假的,我有好嗎?」帥朗氣憤地說著。這才是他最生氣的地方,也是莫名感覺到危險的地方。試想一下,如果那倆人反應快或者無意中發現美金已被調包,那倒霉的就是帥朗了。這麼一說,那美女反而「撲哧」一聲笑了,笑著看著其貌不揚的帥朗,鼻子嗤了一聲,不以為然地解釋著:「那怨誰,誰讓你長這麼傻,直盯著我看?」

「耶!我這麼忠厚老實,在你眼裡倒成傻了?衝這句話,我跟你沒完。」帥朗真氣著了,指著美女叱著。那美女似乎抓住了這個契機,笑了笑,孰無正色地雙手合十致歉著:「好好……算我不對,算我嘴臭,好男不跟女鬥,我道歉……既然你看出來了,肯定也不是普通人,我們就是牽金馬的,我身上真沒錢,你看到了,都調包調走了,想要錢留個卡號,姐兒們給你分一份……既然你看得出來,那你知道嘍,我們同夥裡有警察,別惹禍上身啊……」

這美女端得是千變萬化,一眨眼又是無比正色地攀關係了,隔著五六步小聲說著,說到警察時聲音很低很低,帶著神神秘秘的表情,讓人不信都不成。不料她說完了,帥朗嘿嘿哈哈笑得彎下了腰,側著臉盯著那妞,盯得那妞心虛地直往一側躲。

軟中兼硬的恫嚇和利誘,豈能唬住已經窺破其中奧秘的帥朗,帥朗笑著指著隨時作勢欲逃的美女說:「說到警察,我還得置疑你們的專業素養啊,那麼假都好意思顯擺?回去好好學學警號是怎麼編位的,第一位編錯我就不說了,居然還少編了三位數,你們連數都數不對就扮警察,不怕人笑掉大牙……哈哈……要不是那假警號我都發現不了其中的技巧……你上來調戲我是給你同夥創造調包的機會,那倆被騙的一直以為驗過的錢還在包裡,那個錢在你同夥手裡沒錯,已經帶走了……接下來你數美元的時候,警察恰恰就粉墨登場了,倆兌外匯的一回頭一緊張,正好給了你調包的機會,對吧?你一連兩次調包,第二次調回來的美元還沒機會轉移,一定還在你身上……」

帥朗上前幾步,邊說著,不懷好意的眼光邊打量著幾步之外的美女,雖然不知道這美女姓甚名誰,不過他對這個妞印象深刻之極,就著商店裡的光線,半明半暗,褪去了黃色髮套、紅色外衣,捲起馬褲腿、著高靴的美妞顯得活力四射,那臉蛋被氣得更白,羞煞得更甚了。面對著帥朗一直盯著自己胸前正中那道深壑的眼光,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被當眾扒光一樣心慌,她下意識地四周看看,生怕有意外,一邊倒退了幾步,生怕被帥朗當眾抓著。

好在沒人注意這奇怪的一對,不過女騙子對帥朗那副貓戲老鼠般的眼神有些受不了了,她惱羞成怒,做了一個讓帥朗身子後傾,嚇了一跳的動作……只見這妞手往後褲腰裡隨意一摸,帥朗一驚,還以為對方要掏傢伙開幹,誰知那妞嫣然一笑,變戲法似的一摞錢到了手上,挑釁似的看著帥朗,不等他有什麼動作,跟著又是雙手一拎,身子稍動,外套赫然脫到了手上,只剩秋衣緊身褲,曲線一下子更玲瓏了,跟著她一甩一卷,把錢卷在小外套中間,指著帥朗不服氣地說:「你行,有眼光,那你看這次是真是假?有本事自己拿……」

說話間她右手一扔,那成卷的外套脫手而飛,「嘭」的一聲輕響直上了街邊商鋪二層的雨簷頂,不等帥朗有反應,那美女轉身撒丫子就跑,她不走大街,直竄進左近的小衚衕裡,一眨眼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喲……金蟬脫殼!?我看你能脫幾件……」

看看扔到雨簷頂上的衣服包,再看那女騙子消失的方向,帥朗沒有多想,拔腳追進了衚衕。

就在帥朗奮起直追的時候,沿中州大道向南,二馬路,靠近長途汽車站,兩個一直撒丫子奔跑的身影終於力竭了,小商品批發城外路燈下,兩個人喘著粗氣,扶著電線杆,一停下來,喘得更厲害了,可累得夠嗆,不過累卻快樂著,邊喘氣還邊嘿嘿笑著。

笑什麼呢,那劉姓哥們兒笑著輕聲說:「媽的,發了……發了……那傻娘們光顧發騷呢,白便宜咱們了。」

本來是兌錢去了,沒兌成,還把人家的本金白拿了,豈能不樂呵,高個子秦哥們兒仰脖子笑了笑,一伸手:「錢錢錢……拿來,分分……找地兒樂呵去。」

姓劉的「哦」了一聲,把手裡已經攢出汗來的包遞過來,秦哥們兒抓著一拉,手一伸,工行厚實的紙袋一到手,樂得他齜牙咧嘴,蹭地抽出那兩摞厚厚的錢。

啊?笑容瞬間凝結了,秦哥們兒很嚴肅地把錢遞給同夥眼前,怒聲問道:「這怎麼回事?」

顏色對,紅色;厚度對,就是錢不對……那幾個字夠瘮人了,「冥都銀行」……人民幣成冥幣了,劉姓的哥們兒嚇了一跳,趕緊澄清道:「大哥大哥,咱倆可是一路奔出來的,你還懷疑我?」

「是啊……」秦哥們兒一拍腦門兒,很容易便想清楚了問題所在,把冥幣重重往地上一扔說:「媽的,那賤貨做手腳了……不對呀?咱們看著她把錢放包裡的呀,沒見誰動呀?」

一說這個,倆人面面相覷,搞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眨眼的工夫那同夥靈光一現,一拍大腿,肯定是那一對親嘴狗男女不知道搗什麼鬼,兩個人把這一對咒了千遍萬遍,半天氣也未消。不過再想想也有點萬幸,好在沒有進行交易,要是換回一把冥幣來,那可哭都來不及了。姓劉的哥們兒直說幸虧那警察來了,要不還不定發生什麼事呢,說到這兒,秦哥們兒也萬幸地附和:「對,虧了警察,要不賠大了……媽的,差點上當,說什麼來著,出來混一定得多長几個心眼兒,現在這人精太多,指不定就掉溝裡了……啊?」

邊說著邊把手伸進口袋裡,那一摞美鈔還在,摸著厚實,手感舒適,一摸就知道不是假的,隨手掏了出來,那秦姓的哥們兒驚呼了一聲,跟著窸窸窣窣一張一張看著,看著看著,所有的動作都停止了。

這倆哥們兒看過之後,一個表情定格在哭笑不得,一個表情欲哭無淚,兩個人像被抽了脊柱一樣,軟軟地坐到了街邊,手裡的鈔票掉了一地,散開了……

半晌,那秦姓哥們兒反應過來了,痛不欲生地使勁捏著同夥的肩膀,另一隻手摸著自己心臟的位置,椎心泣血地來了一句:「三千美金吶,兄弟,那可都是錢吶……」

「大哥,想開點……反正也是咱們偷的……」劉姓哥們兒安慰著,其實他這心裡呀,那是一樣的心痛。

「偷的也是錢吶……他媽的,這是不給咱活路了。」秦哥們兒實在無法釋懷。倆苦命兄弟唉聲嘆氣連連,散落在地上的錢也沒心思撿了。

錢不假,還是美元,散落在地上的紙幣尺寸大小也對、顏色也相近,不過100元面值的全成了1元面值的,確實被調包了……

拆穿了的騙局就像揭破的魔術,其實很簡單,現在就連被騙的倆哥們兒也回憶起來了,那錢一直沒有脫離視線,只有警察來的時候,倆人轉頭看了一眼,估計就那個時候自己的美元被調包了。醒悟過來的倆人不光罵女騙子,捎帶著還得罵美國佬,居然把一百塊錢和一塊錢做得一般大,收起來的時候還真沒發現已經被調包了。

如果慢鏡頭回放的話,應該能清晰地看到,美女獻吻不僅僅是吸引了他們的目光,周遭的幾桌都被吸引到兩位親嘴的人身上,倆哥們兒剛驗過的人民幣神不知鬼不覺被另一位貌似吃完飯離開的女人調包了……之後警察的出現,只不過是再一次吸引倆人的注意力,方便調換美金而已,美元票面尺寸不論面額和版別均為156毫米×66.3毫米,只要掩蓋了「100」那個字樣,很容易就能瞞天過海,更何況那時候兩個持美元的看到警察也在心虛,哪有心思細辨顏色本來就差不多的票面。

在中州,倒匯的都自稱「牽金馬」,這是從「changemoney」諧音化來的,不少人都會一美元兌一百美元這一手,這種騙法並不鮮見。不過恐怕那倆被騙的夥計打破腦袋也想不到,連警察都是假的。

每個成功的騙局可能並不見得有多高明,不管事後分析得多麼精準,在當事之時都無從窺破其中的玄機,而且貪念來了,人的智商會直線下降,要不那倆哥們兒怎麼會抱著假鈔狂奔呢?這倒好,連可能揪著騙子同夥的機會都喪失了。

兩個被騙的在後悔,悔得腸子都青了……可他們沒想到,此時一路狂奔的女騙子同樣在後悔,也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雖然錢到手了,可是悔不該當時臨時起意改了劇本,原本設計的手法一套是冥幣換真錢,再用調換過的假鈔換回美元;另一套是直接用小面額美元換走他們的大面額美元,兩套計劃都不算萬全,為了做這個局還特意準備了真鈔以策萬全,實在不行就兌匯……在現場發現那個貌似傻痴呆愣的帥朗,還真讓她眼前一亮,臨時起意來了個獻吻成功調包;而在準備冥幣換美鈔時無意中窺見那倆人貪婪的目光,那眼光恨不得把她連錢一塊吞下去,於是她又一次改了劇本,沒有趁著同夥進來兌匯,直接憑著手快用小面額換走了倆男人手裡的三千美金提前安全脫身,有一包錢和「男朋友」押在麵館裡,估計那倆人根本不會生疑,這比直接兌匯的風險要低多了,果不其然,那倆人還真抱著冥幣溜了。

剛出麵館,這個天衣無縫的演出讓她免不了幾分得意,可萬萬沒想到,她犧牲了色相,反而招了個陰魂不散的主兒,追到現在,她連老窩也不敢回,心裡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覺得後面這人完全有機會上來強行搶錢或者劫色。可他偏偏沒有,而越沒有,讓她越害怕,越害怕還越覺得這人像警察……否則怎麼能一眼看穿假警察呢?如果是同道的人,根本沒有這麼客氣。

兩個人從優勝街開始前後追逃,進了優勝衚衕,停了停,罵了幾句,又竄進了趙家衚衕,沿著小衚衕那妞的長腿飛奔,等閒人在這裡早轉暈了,可奇怪的是,出衚衕時她再往後一看,帥朗居然還是不緊不慢如影隨形地跟在不遠處。這下美妞火了,她邁開大步從側巷直奔向最老的磚碑坊衚衕巷,這道巷傳說九九八十一道岔口,有不少是悶葫蘆,也就是中州人說的死衚衕,稍有不慎,轉悠進去半天出不來。

她跑呀,跑呀,跑過了狀元牌坊,踢了一地垃圾筐,放倒了一輛腳踏車……幾下小動作都沒有擋住後面追來的人。她幾次閃身進岔道,都沒有甩掉後面的人。她跑過了趙氏祠堂,竄進了黑乎乎的小弄巷,七扭八拐又進了斜巷……還沒有甩掉尾巴。看樣子那人比她還熟悉中州的老胡同,這下慘了。

顧不上廢話,又跑,跑……幾乎已經跑到了磚碑坊衚衕的終點,出口又在眼前時,那美女一回頭,帥朗依然在追著,這下子她徹底受不了了,美妞扶著衚衕牆大喘著氣伸手阻止著:

「等等……等等……停停停……聽我說啊,噢啊哦哧……要命了,怎麼碰上你這麼個變態?」

聲音像叫床,不過沒有一點兒爽,她另一隻手叉在腰間,喘得厲害,累得要命,看著帥朗在幾步之外停下來了,也累得夠嗆。兩個人相對喘了半天,那妞呼哧邊喘邊說:「你你……你真不算男人,欺負我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你不會是雷子吧?」

「你看我像嗎?」帥朗也在喘,不過說話很利索,明顯沒有力竭。

「像……得了,姑奶奶我認栽了,你想怎麼著吧?沒贓沒據,你就逮了也得放我。」那美女看樣子接近放棄了,開始耍賴了。

「就你這眼光還當騙子……呵呵,哥們兒要是警察就不這麼客氣了,先搶錢後劫色,人財兼收了再把你一腳踹開,讓你沒地兒說理去。」帥朗恐嚇地說。

一聽不是警察,而且這口吻肯定也不像,那妞反倒輕鬆了,笑了笑,喘著說道:「好好,不是警察就好商量……我說親愛的,追女人不帶這麼追的啊,再追就要命了,我錢都扔了,你還要怎麼樣?到底想幹什麼,你直說……我說你不會真看上姐們兒了,想上姐們兒我吧?你就想上,也得姐們兒我看得上你呀?看你也算斯文人,不會真跟姐們兒玩硬上那套啊……」

這話說得無奈之至,雷人之極,帥朗倒沒料這妞這麼痛快直接,一點都不客氣,哈哈笑著靠著牆,學著那妞的口吻回著:「現在才想起討好來了?那好,聽你的,你是獻美元呢?還是想獻美色?」

「隨你便啊,我是不跑了,錢都扔了,就剩人了……啊……哦……累死我了。」那美女說著,靠著牆根坐下了,喘著氣像累得厲害,眼睛餘光瞟著幾步之外的帥朗,分明十分戒備。

「耍賴是不?錢還在你身上,扔個衣服就想金蟬脫殼呀?有本事你咋不把褲子扔了?」帥朗不依不饒,刺激著對方。他可知道,對這妞不需要含蓄和客氣。

「你……我……氣死我了……我真扔了,把錢扔了啊。我以為你是警察,我害怕呀,要不你來搜。」那美女不認賬了,隔著幾步說道。無形中口氣軟了,不管是甩了此人還是把此人誘近身都有辦法,不過偏偏人家永遠是不遠不近,讓她還真有些無計可施。

帥朗只向前走了一步,防備著,笑道:「想近身陰我呀?機會我不會給你的……剛才我雖然沒看清楚你的動作,可我看清你的人了……真想舍錢脫身,一把天女散花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拿出來吧。」

「你真敢要啊,三千美金抓住得判你好幾年。」美女恐嚇道。

「那不一樣的,騙錢的是你……而且你無法證明你認識我,你知道我叫什麼?」

「你……」那美女沒料到帥朗還有這麼一手,頓時被噎住了,不過看樣子捨不得扔錢,可又溜不掉,口氣立時軟了:「哥們兒,辦事別太絕,我分你一千,我們好幾口子人混呢,大家都不容易不是?」

「別給我玩花樣,得讓你長長記性……本來我都沒準備要錢,不過我改主意了。別看哥們兒不帥,你想怎麼調戲就怎麼調戲,看我傻是不?看我個子矮是不?還說哥們兒我是花果山下來的……你嘴真損啊。就你這妞,擱我以前脾氣,先奸後殺都算給你面子了……錢拿來,不出事算我當託的酬勞,出了事我上交公安局,先把你們舉報嘍,敢坑我,看誰坑死誰?」

帥朗人未動,可話裡的連諷帶嘲加上恐嚇,聽得那妞全身顫了顫,這比黑吃黑還狠,她一個激靈站起身來了,一氣一指帥朗:「算你狠……給你,花去吧。」

黑影猝來,人影猝起,又溜了,帥朗眼疾手快,一側腦袋,「砰」的一聲一樣東西砸到衚衕牆壁上。

「我靠……蹲地上是摸板磚去了,這麼野啊……」

帥朗暗道了一句,聽聲音像個硬物,不知道這妞摸了什麼傢伙,他顧不上理會這些,稍一停頓,不假思索地又一次追了出去。

一前一後,帥朗一直有意保持著體力沒有衝刺,十幾步就出了巷口,那妞快跑幾步,出了巷口就是經八路少年宮,偌大的宮前空場就在眼前。此時天色已暗,場地上響著舞曲,一大群腰身過粗、贅肉橫生的中老年婦女在翩翩起舞。這地方帥朗來過,一路追來已經肯定這妞心虛,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跑,身上揣著大額美金,膽子大不了。快追了幾步,果不其然,前面跑著的妞一個急剎車故伎重演,回頭一伸手:「停停停……」

「你整點新鮮的,又要喊人,那你喊……」帥朗站定了,刺激道。

「哼……小子,最後決鬥時刻上場了啊,有種你別怯。」那妞手叉在胸前,氣勢來了。

「呀嗬!?拽上啦?上床我都不怯,還怕上場?」帥朗針鋒相對。

「咯咯……呵呵……」

那妞被調戲根本不生氣,似乎有了什麼秘密武器一般謔笑著,似乎在做準備工作,不過嘴也不停地說著:「你看清我了,沒錯,錢還在我身上……不過我也看清你了。」

「看清什麼了?」帥朗問。

「看清你小子不是衝錢來了,是見色動心了,看上姐們我了是吧。」那妞咬著嘴唇,說這話一點都不臉紅,反而有幾分得意,是那種女為悅己者容的得意,又是一番別具風情。

「沒錯,我不衝錢,不過我想財色兼收。」帥朗調戲了一句。

「你嫩了點……心不狠,手不黑,膽子也不大,在衚衕裡好多機會你都放過了……要不姐們再給你個機會!?」

那美女說著,神神秘秘,一路跑得臉色更白,亂髮沾在額際,說話時嫣然一笑,溼得像梨花帶雨,明明是素顏卻越看越覺得妖豔。說實話,美女倒還真比美元讓帥朗動心,他抿抿嘴,舔舔發乾的嘴唇,還沒說話,卻見那妞交叉著雙手直伸到自己領口處,稍稍用力,胸前鼓囊得凸出感更明顯了,正不知道她要幹什麼,誰知「嘶啦」一聲,那美女自己撕開了領口,朝帥朗走了過來。

哇!?真脫呀?真要獻身?還是野戰?不過這不是地方哎。

帥朗一下子目瞪口呆,被這妞的奔放嚇住了……此時她早被自己追得嬌喘吁吁,鵝蛋形的玉容花顏在將晚未晚的天色下就夠撩人了,一下子撕開這麼大的領口,一大片雪白的胸脯顯現在眼前,白晃晃地耀眼,直朝著他走上來……那美女像鐵了心要把自己交付給面前的人似的,手稍稍一動,開口處輕響著又大了大,路燈光下黑色的胸罩和白色的胸脯對比格外強烈,甚至那妞連胸罩也往下拉了拉,偌大的奶包擠得發鼓,幾欲跳脫而出,而人往前走了幾步直逼帥朗,貌似要義無反顧獻身了。

帥朗下意識動了一步,不是向前,而是後退。又動了幾步,再後退。

嚇著了,俗話說什麼來著,身體是女人的終極武器,此招一齣,終於把如影隨形的帥朗嚇退了。

帥朗一退,那妞更得意了,這個絕招終於奏效了,她努著嘴輕吹了吹口哨,看著不過三兩步之遙的帥朗有點緊張了,嫣然一笑,側著腦袋刺激了他一句:「看你色膽沒有色心大啊……哦喲喲喲,好可憐,不會已經……」

說完做著鬼臉一笑,扭頭就跑……帥朗早被調戲得陷入無邊的幻想中,一下子又被那妞的調戲口吻刺激了,惡念頓生,抬步就追。這回說啥也得先摁著,不料他剛追兩步,直愣愣剎住腳步,愣住了……圈套,巨大的圈套。帥朗發現自己又一次中了圈套。

那妞邊跑,雙手護胸,遮掩著撕開的胸衣,邊悽慘地喊著:「救命啊……抓流氓……救命啊……抓流氓……」

那妞瞬間成了形神兼備的受害弱女子,慘叫幾聲直衝向那群跳舞健身的老孃們……人群立時就亂了,恐怕那妞只要一亮被撕開的胸衣,連話都不用再說,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更何況跑了這麼久,她早就臉色煞白、頭髮散亂,實在太能讓人聯想了。

奇變猝生,帥朗不敢動了,兩眼圓睜實在不敢相信,他嘴唇耷拉著,合不攏嘴,怎麼也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下,最後一刻還是滿盤皆輸了……

此時,那一群跳舞的老孃們都停下來了,都看著自己站的方向,夾雜著那妞斷斷續續的哭聲,恐怕那妞在編排遭遇馬路色狼的事了,這個惡人先告狀選的時機、物件都恰到好處,而且一路掌握了足夠讓這群老孃們義憤填膺的證據,沒準兒會哭哭啼啼說自己被怎麼怎麼著了……

人群亂了,有人在喊著報警,有人在罵著臭流氓,有人甚至招呼左右胖嬸肥娘準備同仇敵愾共擒色狼,亂糟糟看樣子足有二三十人的隊伍,一眨眼就被那位胸衣開裂的妞攪得蠢蠢欲動了。

帥朗怯了,真的怯了,扭頭飛也似的跑了,連大街也不敢走,吱溜一下子直竄進衚衕……

無意中在老中州燴麵館聚合在一起,牽扯在一個局中的人終於曲終人散了。

天下還是有好人的,十分鐘後,少年宮外健身鍛鍊的一干主婦連勸帶安慰,終於把哭哭啼啼,被搶了包、撕了衣服的姑娘勸安生了,一邊安慰姑娘一邊痛斥世風日下,咒罵社會上這等欺負單身姑娘的色狼。不過對於此事除了抱之以同情卻都無能為力,好歹把姑娘送上計程車,有位看似家境不錯的中年婦女還付了車費,千叮萬囑司機把姑娘送回家,萬囑千叮以後出門一定得小心。

報案?報倒是報了,不過警察姍姍來遲時人已經走了,一聽沒多少錢,一聽犯事的早溜了,一聽那姑娘衣服被扯先回家了,倆協警登記了一下,眨眼也沒影了。

這立不了案的,不信誰試試去,被搶了百把塊錢都好意思報案?屁大點的事,人家都不帶搭理你。

半個小時後,中州國際大酒店附近,秦姓和劉姓兩位哥們兒回了一趟燴麵館無功而返。他們在這兒終於守到了目標,一位身材幹巴、臉龐猥瑣的男子,這片換錢的都叫這貨老闆材,倆人揪著老闆材,拎到小衚衕逼問聯絡買家到底是誰?老闆材一聽倆被騙了,先是張口結舌,爾後兩手一攤無能為力,幹這換匯生意,誰還留真名不成?混這碗都靠本事吃飯,你們自己不小心可別賴我……言下之意,自己不長眼被騙活該,倆哥們兒怒氣全發洩到老闆材身上了,痛毆了這貨一頓,依然是無功而返……錢沒了,落了一肚子氣。

一個小時後,中原區某幢公寓,等得心急火燎的一男一女聽到了敲門聲,慌張地起身開門,這是同時出現在麵館裡不被注意的那位警察和女騙子身後的女人。見開門迎來的是頭兒桑姐,他們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叫大妹的女人關切地問什麼情況,而那位還穿著假警服的男子看著桑姐護著前胸被撕裂的衣服驚聲問怎麼回事,怎麼連手機也打不通了……這個被逼撕衣脫逃的桑姐什麼也不願說,不過聽得倆人發問,忽然心有所思,拽著那男子仔細看了看他胸前的警號,雖然不知道編號規則,不過數數果真是少了幾位數,看著都短一截呢,道具出了這麼大紕漏,也太不專業了,桑姐羞怒交加,重重地給了那貨一個響亮的耳光……

一個半小時後,中州市金河區東關北大東胡同中段光明裡小區,帥朗終於回到了這裡。

他租住在43號樓單元門,樓梯下散放著一堆半舊不新的腳踏車,破破爛爛,稍好點的車被鎖在樓梯杆上,上樓時得小心別被掛著……二樓的聲控燈已經壞了好久沒人管,得開著手機照明……三樓那位賣豬肉的哥們兒悄悄養狗,更得小心,那狗有時候就拉在門口……四樓嘛不用操心,就住了幾個姑娘,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天一黑肯定不在家,估計和三樓那哥們兒工作性質差不多,賣肉的。小心翼翼地上了五層,在堆放著雜物的門口,帥朗摸索出鑰匙,叮叮噹噹地開門,使勁地拉著不怎麼好開的鐵柵門,這當會兒,哥兒幾個應該都回家了……雖然是臨時租住的住處,不過好歹有點家的感覺。

人閃身進家了,門砰聲關上了,勞累了一天的帥朗,終於回家了。

「什麼?一單騙了三千美金!?靠,兩萬多塊吶。我得改行當騙子啊,這職業多有前途……」

一位腰粗臀肥的大胖子撫掌咧嘴,驚訝得合不攏嘴,一呲嘴大板牙上還掛著片蔥葉,說得既羨慕又驚訝。這是同租的老三,姓田名園,愛稱田大屁股,帥朗當年中大同校不同系的同學,計算機專業,畢了業,專業對口,還真就去電腦城賣計算機去了。

「忽悠哥,那妞真有那麼漂亮?你不是又忽悠我們吧?」

坐帥朗左邊的問上了,這人名叫平果,圓圓的臉蛋喝得紅了還真像個小蘋果,留著中分漢奸頭,眼睛喝得發紅,色眯眯地看著帥朗,這是老三的同鄉,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平面設計,被老三捎帶著同租一塊了,年紀最小。

又一個聲音問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哎,不對呀帥朗,就你這跑馬拉松的腳板,不至於追幾條街追不上一個女的呀?」

帥朗對面的一位,是同租的老大韓同港,濃眉大眼,是位山東大漢,這是實實在在當年中文系的才子帥哥,就是那位因為打架和帥朗成了莫逆之交的朋友,畢業後租住的房子還是老大找的。

四人一桌,好容易湊了個全乎,今兒是慶祝老大報社工作轉正的喜酒,仨兄弟路上就催了幾次,專門等帥朗回來才開筵。桌子上,豬頭肉肥多瘦少去了一半,滷雞一隻早被撕得七零八落,冷盤一盤外加花生米一袋,都是街上的熟食車裡買的。一瓶中州老白乾已經見底了,田園正開著第二瓶,仨人追問不過沒回答的,此時帥朗正嚼著雞腿,跑餓了,累得夠嗆,一隻手捏著雞腿,一隻手端著酒杯,想說話嘴也沒閒下來,點點頭,嗯了幾聲。這仨哥們兒被帥朗說的幾句奇遇吸引住了,特別是聽說他被當眾強吻之後,雖然都置疑,不過也引得這仨貨眼裡多了幾分淫蕩。

「哦喲……二哥,您不會真把美金搶回來了吧?」老三想起什麼來,驚聲叫道,畢竟這四個人裡頭就數帥朗野,別看現在是失業青年,倒回去幾年那可是個問題少年,幹這事非常有可能。

「不會不會,他就是搶了錢,肯定也不告訴我們……我知道了,追衚衕裡,把那妞辦了。快說呀,追上了麼?」平果呲笑著,一臉壞笑。

這裡頭就老大穩重點,他笑了笑,沒吭聲,以他的瞭解,帥朗一般情況下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過要發生這種複雜情況,還真說不準了。

「追……上了。」

帥朗使勁咽咽嘴裡的吃食,又抿了口酒,嘖嘖幾聲,這才神色飛舞地說:「我有意放著她跑,其實我就喜歡看她倉皇那小樣,真叫一個勾人……追到巷口她停下了,從中州大道一直追經八路,走的都是衚衕巷子,哎喲,把我給累得……哦喲喂,你們可不知道那妞有多水靈……我就想追上她呀,認識認識,嗯,你們說哥這麼聰明,她的騙局都看穿了,沒準兒她對我一見傾心,倆人開房什麼的,要不分我點美金也成呀?因為她我吃都沒吃飽……」

帥朗舌頭舔著嘴唇,邊吃邊咽邊說,不知道究竟是美女還是美元勾引得他這麼神魂顛倒,扯了半天,一看除了老大、老三田園、老四平果都睜著圓溜溜大眼伸著舌頭,那樣子差不多要和他一起幻想上了,這倒讓帥朗頗不樂意了,啪的一聲一拍桌子咋呼著:「別光豎驢耳朵聽呀,倒點水……」

「哎哎……好好……」

帥朗一訓,胖田園、小平果同時站起來了,一個倒水,一人倒酒,倒完了直敬到帥朗面前,衝著這香豔故事也值得伺候一回。邊吃邊喝邊說著,不過眉飛色舞的帥朗重點不是說追的過程,而是形容那妞奔跑起來,腿展的幅度、臀翹的弧度以及整體曲線的優美,說著就心血來潮了,手蘸著酒水在矮桌上畫著s曲線,指頭點點上下解釋,前波後臀成一個完美的黃金比例,特別是追到中途外衣一扔,哎喲,那曲線畢露叫一個勾人,那身材窈窕叫一個饞人……基本上說到這兒就漸入佳境了,吃得打嗝、喝得微醺,說得是神采飛揚,小平果眼睛裡直放光,欣喜異常,田園咧著嘴聽得入神,下嘴唇上不知不覺彙集了一顆亮晶晶的口水,只有老大韓同港比較把握得住,每每笑一笑不作評論,不過仨人越聽越沒內容,淨是形容詞,這就聽不下去了,最先提議的是田園,直髮著牢騷:「得,二哥,別一直形容好不好……直接說結果。」

就是嘛,這跟看脫衣舞似的,不能光舞不脫、不幹正事吧。平果也湊上來,喜滋滋一臉教唆著:「對對,忽悠哥你身手這麼拽,就男的都放得倒,別說一女的,是不?」

「那當然……呸。」帥朗呸了根雞骨刺,嘴唇沾著油漬,到關鍵部分了,一拍大腿說:「就在到了衚衕口她還不服氣,歇了歇,我當時就想她不會這麼輕易放棄,果不其然,這妞趁我不備,‘啪’一聲一樣東西砸過來,趁機又溜,我立馬追了出去……在離少年宮還有四十米的地方,她一下站住了……這個女人非常聰明,回頭一語就道破我的心思了。」

「什麼心思?」韓同港沒聽明白,問了一句。

「愛美人不愛美元唄。那妞問我是不是想上,那還用說,不想上誰追這麼遠呀?哈哈……」帥朗笑道。

「對對,英雄本色,色狼的色。」

平果和田園豎著大拇指,張著嘴哈哈大笑著,帥朗「啪」一拍桌子驚堂,手一指,聲音立停,仨人只等他說。

「就在這時候,好戲上場了。她做了一個我想象不到的動作,就這樣……撕拉一聲,從領口把秋衣撕開了,白花花一片……哦啊,露著一片胸朝我走來了,我當時就傻了……」帥朗神色凜然地說,在自己身上比劃著,像在回憶當時的驚豔。

「哇,那你還不撲上去……」田園厚嘴唇吧嗒著,眼睛睜得老大,吸溜著瞬間流下來的口水。

「你以為我不想啊……當時我站著的兩條腿發軟,中間一條腿發硬,哥我挪不動呀……」帥朗萬分惋惜地說。仨人又是笑得喘氣,平果忙不迭地湊上來:「接下來呢,她向你撲來了?哇,那爽死了,逆推呀,十年不遇,百年難求啊。」

老大韓同港最穩重,沒加入到這個追問肉戲的行列,不過也聽得津津有味,即便是個不起眼的小故事也能被帥朗添油加醋忽悠出水分來,何況這等肉戲。

「嘿嘿……真相你們想象不到的。」帥朗笑了笑,神色無比凜然,配著動作模擬解說著:「她走過來了……一走,又撕開了一片,胸罩黑色的,蕾絲邊,包著的有這麼大……胸是白花花的一片呀,哦喲,我是立馬開天眼神清志明,終於明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那種偉大境界什麼意思了……真的,不騙你們,那妞胸有這麼大……比老田的胸還大……」帥朗在自己胸前比劃著,自己有點瘦了,不太形象,拉著左邊的胖田園,在田園肥碩的胸前抓了一把比劃著,剩下倆人哈哈大笑了一會兒,酒漬亂噴,田園躲過了,瞪著眼罵了一句,帥朗顧不上理會,手一指又來了:

「我當時感覺到呼吸困難,心跳加速,至少一百二,要死的那種感覺……偏偏她又撕開了點,朝我走上來了,幾乎我伸手就抓得到……哇哦,那胸像一片雪山純白純白的,我覺得我呼吸停止了,我要死了……」

把仨兄弟熱血挑到極致了,帥朗翻著白眼,湊到桌子中央,口氣一換問著:「你們知道接下來發生什麼了嗎?」

「馬路野戰……爽!」田園反應最快。

「暴力逆推……強!」平果不甘落後。

「太玄幻了吧……這麼拽?」老大有點懷疑。

仨個人都笑著,今兒好容易帥朗講男女故事了,真假倒無所謂,但要講到實質性接觸的話,那肯定要講細節以饗兄弟們了。這是哥幾個約定必須的,誰敢顯擺,誰就得事無鉅細從視覺講到感覺,最有女人緣的平果就經常顯擺,為這事得了個騷包的大號。

一看哥們兒都在謔笑,帥朗知道大夥不信的成分居多,想這事來他也不大相信,不過的的確確發生了,而且就在最高潮的一刻萎了,他撇了撇嘴,懊悔地說:

「你們別不相信,我真遇上這麼個人了……她撕開衣服露出胸,我現在才明白,是個緩兵之計,一撕把我看懵了,我一懵,誰知道這妞損了我一句掉頭就跑,我反應遲了點,抬步就追,一追發現壞了,上當了……那妞直往少年宮跳舞的那群老孃們堆裡鑽,邊走邊喊救命啊,抓流氓啊……一堆老孃們還有不少男的都圍著,完了,功虧一簣、前功盡棄,哥我追了幾公里,全白費了……唉,這回我真該死,早該看出來她不是那麼容易妥協的,沒準兒她在衚衕裡已經想好了下一步……哎,那妞沒了,媽的,早知道在衚衕裡來個餓虎撲食多好……哎……」

一唉聲嘆氣,帥朗很失落,油膩膩的巴掌直往腦門上拍,此時才明白自己確實嫩了點,而且跟仨兄弟說這話,把那妞損人的內容全部省略,畢竟那說出來太傷自尊不是?

不過兄弟們都不滿意了,正一臉淫笑、被撩得精蟲上腦、酒精上頭的仨哥們兒一聽這麼個結果,比他還失落。老大韓同港此時發話了,笑著問道:「一群老孃們就把你嚇住了,不至於吧,帥朗?」

難得有帥朗害怕的時候,不過一說帥朗糗色更甚,搖著頭無奈地說:「得審時度勢呀,要是正常情況下我追這個女騙子我佔優勢,她怕我揭她身份,可跑了幾公里以後就不一樣了。你們想啊,前胸撕開了,累得氣喘吁吁,一頭大汗頭髮散亂,一站人前給人想法太多了……哦喲,你們不知道那陣勢,一群比老田瘦不了多少的老孃們,要抓住我當流氓,我得被贅肉擠著憋死呀……當時我想都沒想,啥都不說了,趕緊溜……」

「啊!?靠……聽了半天玩我們呀?敢情什麼都沒幹?」老田洩氣加生氣了。

「就是啊,忽悠哥你追了十幾公里,不能錢毛沒落一根,女人毛也沒落一根吧?」平果也火大了。

「得了唄,他忽悠你們玩呢……有這麼野的女人麼?」老大韓同港道。

「你們才見過幾個野的……我們高中從郊區到城裡跟人打架,有揣西瓜刀跟我們拼傢伙的小太妹;年前還遇過個事,就太東路那塊洗頭房,估計是嫖資沒拿夠,仨女人把一男的摁地上,高跟鞋往死裡踹……流氓這個身份可沒有性別限制啊,女的野起來比男的兇多了……今兒我碰見的這個女騙子,絕對是個人物,聰明、漂亮、下手狠、果斷,連哥們兒我也栽了個大跟頭,要你們上啊,連麵館都出不去,根本發現不了,幸虧哥哥我江湖經驗豐富……哎,我說你們是不是根本不信我說的話呀?」帥朗解釋著,看仨哥們兒都笑著,明顯是不大相信,一問吧,還都不給面子地點頭,自然是不信了,帥朗不屑地一嗤鼻子,藉著酒意,「啪」一拍大腿站起來,說了句等著,讓你們見識見識,爾後往自己的房間裡走。

就在仨人視線之內,帥朗翻著隨手的包,在仨人驚訝的眼光中拿出來一樣東西,一件女人的上衣,雙層雙色,一紅一銀,撐開了走到小客廳,展開在仨人眼前。一解釋這是從商鋪雨簷頂上費了好大勁兒取回來的,這倒把仨哥們兒驚了驚,平果捏捏,說了句料子不錯;田園湊上來,放鼻子邊上聞聞,兩眼一亮,嗯,不錯,挺香;韓老大眨巴著眼睛,笑了笑,只說了句:「喲,能讓你吃個虧也不容易啊,哈哈……應該是個人物。」

「還有呢……你們看……」帥朗坐下來把衣服放在膝上,隨手一遞卻是一部手機,諾基亞牌子,直板手機,後蓋沒了電池還在。帥朗開著機說:「追到巷口時,她蹲著身子像跑不動了,後來才知道那丫摸磚塊準備幹我呢,虧得我沒動……不過她也沒摸到磚頭,最後拿手機砸了我一下,爭取了一點逃跑時間……我回頭找了一遍,找到了這兩樣東西,呵呵……雖然女人毛沒撈著,不過撈了點女人照片……看!」

帥朗顯擺似的,開了機舉手一亮,手機螢幕上一位漂亮女人登時把仨人眼光都吸引住了。

「喲……」田園雖胖,出手卻快,特別是對於女人格外敏感,一把搶過來手機,有點近視的眼睛瞧了瞧,跟著吸溜著口水,咂吧著嘴,舌頭一舔結論出來了:「極品……極品……像小澤瑪利亞……忽悠哥,你不會拾了個手機逗我們玩吧,這妞能主動親你?你丫不會花錢去洗頭房了吧?」

「我看我看……」平果一聽急了,伸手搶過來一看,眼神一凜,羨慕加嫉妒恨地瞪了帥朗一眼,點點頭遞給韓老大,評了句:「不像小澤,像白關舞……白妹妹那回眸一瞅,哀怨獨有的眼神,是我的最愛……忽悠哥,被這妞親一口,值了,別說跑了幾公里,跑斷腿也值了……」

「喲……確實是個美女啊。」韓同港比較傳統,沒有那麼露骨,不過受這幾個貨的耳濡目染,也不是原先十成十的正經八百了。

仨哥們兒相互看看,張著大嘴笑著,又回到同一話題上了,對女人的認知和渴求是從寸絲不掛的藝術片開始的,也是從這上面昇華的,這是兄弟幾個很大的一個共同點。平時帥朗肯定大咧咧要湊熱鬧,不過今天感觸頗多,放了東西從房間裡出來,嘆著氣,唉著聲,喝著酒,神情說不出來的落寞。

酒局告一段落了,平果最先發現了,踢踢對面的田園,田園一看帥朗這樣子,又捅捅韓同港,三個人都看到這一景象,交換著眼色,都明白彼此的心思了。對於經常性失業以及長期性失戀的二哥帥朗,三個人還是頗有幾分感激的,大事小事總麻煩著這位中州土生土長的二哥,而且都知道帥朗那麼點過去的事,看這樣子,估計是沒找著工作又被人折騰了一傢伙,又有落寞之感了。韓同港一使眼色,小平果就湊過來了,拉著帥朗右邊胳膊安慰著:「忽悠哥,甭鬱悶,比你帥的都沒你有才,妞會有的……真的,在我心裡你最帥。」

「我鬱悶?你看我帥管屁用呀?」帥朗指著自己鼻子,被老四稀裡糊塗的一句說懵了,這一懵,田園也湊熱鬧來了,一拽帥朗左邊胳膊安慰著:「別失落啦,我覺得比你有才的都沒你帥,工作會有的……雖然這次失業時間長了點,不過春天都來了,說明冬天已經過去了……」

「我失落!?去去……春天來也沒見你們發芽,淨見你們發騷了。」帥朗撥拉著老田的肥臉推過一邊,打斷了他的話。四個人處得久,心有靈犀,幾句話,帥朗發現不對了,訝色問著:「咦?怎麼都勸我?我鬱悶什麼?」

老大韓同港笑了笑,知道即便鬱悶也是偶爾的事,更何況對於這位敢拿假文憑愣是混了兩年推銷而且幹得蠻不錯的帥朗,等閒事也難不住他,笑了笑關切地問:「帥朗,說正經的,賣了麼?」

「喲……正說這事呢,我覺得犯了一巨大的錯誤……」帥朗又來了,一危言聳聽,一準吸引得其他仨人注意。

這「賣了麼」是通用語,就是指賣身了沒有,找到工作了沒有。回來的路上帥朗一直在想這事,此時還真失落上了,點了根菸,燻得眯著眼解釋著:「今天我終於發現問題了,你們知道是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仨兄弟問道。

「文憑有問題。」帥朗很確定地說。

「文憑有什麼問題,這回可是貨真價實的。」韓老大關切道。平果卻咬著雞肋隨口問著,忽悠哥你不會又做了個假的讓人發現了吧?田園一聽,嘻嘻樂上了。二哥這兩年就憑個假文憑混,衝這點,都讓其他仨人服氣得不行。

「不不不……真的有問題,是那個真文憑有問題。」帥朗說道,這是他回來路上的最新發現,就聽他解釋著:「你們看啊,我這兩年,失業時間頂多一週……這回呢,兩週了,遞文憑居然只有三家招我,而且一看我這樣都黃了,你們說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呀?」仨人同時關心地問道。

「以前是假文憑,營銷專業對口,而且是爛學校,又是破專科……人家為啥願意要呀,人賤好養活唄,給你工資低你都不敢吭聲……可現在呢,真文憑拿到手了,中大文秘專業,雖然是二流,可好歹省重點還是大本,這丫適銷不對路呀,讓你當秘書吧,你那工作經驗是推銷,讓你推銷去吧,他沒準兒擔心那底工資根本養不住大本生,遲早要跑……失策失策,我算看明白了,真的根本沒有假的好用,明兒還用我那張假文憑,你們看吧,持著假文憑,哥這滯銷貨立馬就成了搶手貨……」帥朗把酒一飲而盡,重重一蹾,聽得仨哥們兒大眼瞪小眼,敢情這還真有幾分歪理。

拿不著證時,經常見帥朗鬱悶,辛辛苦苦拿到了卻發現沒假的好用,恐怕要更鬱悶了,仨人看著帥朗尷尬的表情,愣了一會兒,同時放聲哈哈大笑了。

胡天黑地、連吃帶侃,這會兒差不多到尾聲了,雞骨頭、花生米、酒漬一桌,菸屁股一地,這也是四個人一直住在一塊兒的原因,愛好差不多,誰也不說誰。幾個人正你推我搡收拾著最後的殘局時,電話鈴驀地大聲響了,一聽那「劉大哥講話理太偏」刺耳的鈴音,帥朗騰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來了個電話遁,躲過了仨人的灌酒。田園大聲學著中州官話喊著,小哥,不會是女騙子要騙你色吧……平果也湊熱鬧,叫囂著生怕帥朗躲酒,催著帥朗出來喝……老大沒湊熱鬧,他酒量原本不怎麼樣,早被灌得跑衛生間半天沒出來了。

不一會兒倆人都出來了,老大精神萎頓,老二帥朗倒喜滋滋地坐下了,這回不用勸了,樂滋滋端著酒瓶一飲而盡,驚得田園和平果愣了愣,追問著:「誰的電話?不是那妞真找上你了吧,把你樂的。」

「今兒邪性了啊,情場失意,職場要得意,哈哈……妞沒找我,工作倒找上門了……那,你們看,寇仲水產品銷售有限公司,在隴海路,要短期銷貨員,保底一千五,提成另算……問我願不願去,嘿喲,這簡直是給我量身定做的……哈哈……」帥朗拍著巴掌樂呵著。

一樂呵,帥朗來勁了,還要再來一瓶,這下子把幾個人都嚇住了,老大捂著肚子推說明天要上班,先鑽屋裡睡覺了,田園鑽衛生間裡死活不出來了,連最後一個小平果也要溜。帥朗談興正濃,一把揪著小平果勾引著:「不喝了……不喝了……再聊一會兒,對,我想起來了,今兒我還在人才市場勾引了個小學妹,我給你講講啊,絕對清純、絕對撩人……」

「哦喲,講半天又是沒肉戲,忽悠哥,你忽悠其他行,不過要泡妞,你得管我叫哥,你不說我都知道,你只敢看不敢摸。」小平果乖巧個樣兒,齜著白牙一笑,不上鉤了。

不料這句敲到了點子上,又讓帥朗有點受傷地朝著平果呸了一口,小平果嘿嘿呵呵笑著,也鑽回房間了。

殘羹冷炙一桌,一倒一歪酒瓶兩個,傾著酒杯把最後一滴老白乾滴進嘴裡,已是人去椅空,只剩帥朗一個人,此時他也懶得收拾狼藉的桌子了,放下酒杯,搖晃著微醺的身子,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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