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仨人火急火燎,又無計可施,一到早上這個時間,兄弟幾個都是不到最後一刻不起床,恰恰起來的時候,都湊一塊兒擠這兒了,於是這會兒就成了四個人排隊的「輪蹲」,所以叫倫敦時間,平時倒也不算緊張,不過今天帥朗鑽進衛生間十幾分鐘沒出來,成功地造成擁堵了。
「忽悠哥,你不是便秘了吧?出來先整點菊花油,別讓我們光等著呀?」小平果喊著。
「不會有難言之隱了吧?出來讓兄弟看看……」田園拍著門,刺激上了。
「帥朗,再不出來我們仨衝進去拍照了啊……老三,把我的相機拿過來……」韓同港也在催著。
「嘭」一聲門開了,平果和田園搶著,一瞬間把帥朗擠過一邊,倆人卡在門上,還是田園人肥力大,生生把平果擠過一邊自己先進去了。平果氣憤地朝著田園的肥臀踹了一腳,罵了一句,不過突然聞到了什麼香味,一轉身,韓老大正直勾勾地盯著帥朗,就湊上去了,敢情香味在帥朗身上。拽著忽悠哥一瞧,「咦」了一聲眼亮了,帥朗小臉颳得甭乾淨,口氣刷得甭清新、頭髮剛洗還沒準兒用了多少洗髮液這麼大味道、穿的襯衫雪白雪白,沒準兒帥朗還噴了什麼東西,平果伸著鼻子嗅了嗅,訝聲道:「我猜猜,這是準備泡妞去?」
「啊,對呀……」帥朗整整襯衫,斜了一眼,很拽。在家裡待了三四天,他的臉上傷跡已淡,能見人了,而讓老大不理解的就在這裡了,老大拽著帥朗問:「哎,帥朗,你不找工作啦?」
「我得好好犒賞犒賞自己,好好休息休息,辛苦兩年多了,還沒好好玩幾天呢,我得學會享受生活……今天我約雪娜妹妹去中嶽廟玩,成了正式女友再請兄弟們啊……」帥朗得意地白話著,一臉喜色,興高采烈,見到父親之後,多年的心結解開了大半,次日查了查銀行卡,程拐倒老實,餘額全部到賬了,還催著帥朗把中原街上的小書市給辦了。不過他哪知道帥朗這半吊子水平根本就是胡吹大氣,得了餘款根本沒下文。而帥朗細細數數,過了年,這兩個月雖然沒怎麼正經幹,可好像收入比往年多了幾倍不止,心情大好之下,工作的事扔一邊了,一心一意地要追個妞。
田園一臉愜意地出來了,平果顧不上和帥朗扯淡,趕緊往裡鑽,韓同港又落後了,後悔不該看帥朗。這倆人剛說完,田園也注意到了帥朗的打扮,跟著帥朗回房間,咦喲……套上剛熨過的牛仔褲、綁好旅遊鞋帶、起身再站到門後看看自己的打扮,往嘴裡塞一塊口香糖,得意洋洋地極度自戀著,看得提著褲子的田園大眼瞪小眼問道:「哎二哥,真認真上了?我記得你是御姐控來著,不是喜歡熟女片麼?」
「其實哥的隱藏屬性是蘿莉情結啊……去去,別瞅著我看,我嗝應。」帥朗推著田園,把他趕出臥室了。
門一關,上衛生間出來的仨人斷斷續續聽到了屋裡的口哨聲,像是放羊調子,很歡快,一會兒又是翻箱倒櫃的聲音,恐怕還在收拾打扮。泡泡麵的田園回頭看了正開啟水的平果一眼,兩個人此時的心思一樣,相視笑了,春天要來、哥要發騷,這丫是什麼也擋不住的。
「果兒,你覺出來沒有,二哥這次回來性情大變啊,從開朗成功發展到發騷的地步了,工作都不找了,專職泡妞去了。」田園笑著說道。
平果卻找著原因了,說道:「見到老爺子高興了唄,沒聽二哥說嗎,老爺子要給他找份鐵路工作,看把他給樂的。」
「來來……我先吃,今天我的事忙……」韓同港趁倆人說話的工夫得了便宜,端著田園剛煮好的泡麵就跑,一下子把田園氣著了,張口結舌大叫著:「這……這……這老大不能這麼當吧,上廁所跟兄弟搶,吃飯搶兄弟的……」
一喊,平果覺得這兩件事合在一塊兒蠻有樂子,哈哈笑著,韓同港呼啦啦撥拉著面,顧不上理會,田園罵罵咧咧地又煮了一份。不一會兒煮好了,三個人各端一份,吸吸溜溜地快速撥拉著,連話也顧不上說了。
早飯是胡亂吃的,太遲了就不吃了;午飯在單位湊合吃,晚飯才有時間好好吃一頓,緊緊張張的一天就這麼過的。前幾天帥朗被警察帶走,著實讓兄弟們都著急了一陣子,不過事一過,又回覆到這種日常生活了,唯一不同的就是帥朗的變化很大。這不,正吃著的工夫,帥朗開門出來了,白襯衫估計不舒服,又換了身格子襯衫,笑吟吟地一招手道:「回見啊,兄弟們……晚上回來讓你們看我和雪娜妹的親密照啊……」
「不吃了啊,二哥?」平果關心了一句。
「路上吃……光吃泡麵沒營養。」帥朗說了一句,走了。
留下三個人互望,又來了個奇也怪哉,都是一個意思,這貨騷包得連泡麵也吃不下去了。仨人一愣,又埋頭吃著,胡亂吃完,扔下碗,各自上班去了……
對於城市裡忙碌的很多人,這是緊張的一天,而對於逍遙的帥朗,這是陽光明媚的一天。
快到中午的光景,揹著四五個大包,氣喘吁吁的帥朗終於站到了中嶽廟中華門口,倚著門大喘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上刷刷往下流的汗,心裡暗道:上當了、上當了,大爺的,被這群妞給涮了……
那群妞呢?身前四位、身後三位,前面是花花綠綠一簇、後面是奼紫嫣紅一群,身著紅色小坎肩和牛仔褲的雪娜妹就在後面,偶爾幾個姑娘掩著嘴,笑靨如花地看著帥朗,忍不住讓帥朗覺得沒準兒是在討論自己。而討論肯定沒啥好話,前一天送雪娜妹回家,一聽說雪娜和一群女同學要到中嶽廟遊玩,帥朗自然是自告奮勇護花來了,本來雪娜妹拒絕了,可不料回頭電話又來,勉強答應了,把帥朗給樂得……
等今天上午到了校門口,一起走挺高興,確實就自己一個男的,本來他在車上和雪娜坐一塊兒聊得還挺樂呵,誰知道到下車時才發現問題了,這七個妞一人背個包,一會兒就有人叫苦了,帥朗樂顛顛地替姑娘們背包,得,一會兒包不知道怎麼著全到自己背上了,走到半山腰,從那些促狹的眼神中帥朗恍然大悟,這不是給他當情夫的機會,而是給他當腳伕的機會……
「給你……累不累?」
正喘著氣的帥朗眼前驀地出現了一瓶果汁,跟著是一隻小手掏著紙巾在給他拭額頭的汗,是雪娜妹,帥朗樂了,打腫臉充胖子,搖搖頭道:「不累不累,一點都不累……」
說著他擰開瓶蓋使勁灌了一口,王雪娜看著帥朗這個充好漢的傻樣每次總是那麼樂呵,呵呵笑著也不揭破,只看著帥朗喝完喘了口氣,笑了笑,繼續往裡走。
王雪娜促狹似的問:「怎麼樣?帥朗?」
「什麼怎麼樣?」
「我同學唄,喜歡哪一位,我給你介紹?」
「嗯,都介紹給我得了,呵呵……」
「那位怎麼樣,高個子,叫冬梅;和她一起的叫楊爽,荊湘妹子……後面和妍慧一起的叫茜子,還有前面那位特文靜的叫杜小藝……」
王雪娜不知所為何來,笑吟吟地介紹著自己這幾位同學,一介紹,帥朗裡裡外外一看,好話出來了:「你這都是些什麼同學呀,那冬梅瘦得跟豆莢棍棍樣,那楊爽看誰都傻樂,整個一傻妞,妍慧我不敢評價啊,小藝淨會裝深沉了,茜子還不錯吧,但不能開口說話,一張口就是多層次戶型……」
「什麼多層次戶型?」
「這兒唄……你沒發現呀?」帥朗呲笑著,做了個咬牙的鬼臉動作,王雪娜瞬間明白帥朗是說這位女同學的牙不整齊,笑著啐了一句,小拳頭重重地在帥朗肩膀上擂了幾下,不料她一擂帥朗更來勁了,瞅著雪娜妹正色道:「對呀,你自我介紹介紹算了……你把你介紹給我不行呀?」
「不……行……」王雪娜笑嗔道,揚了揚頭,不屑帥朗了。
「哎哎,問你個私人問題行不?」帥朗湊了湊,笑著小聲問道:「你理想中的男朋友是個什麼樣子?」
「嗯?」王雪娜側頭見帥朗笑眯眯不懷好意的樣子,很正色地搖搖頭嘆氣道:「好像……不是你這個樣子。」
「那是什麼樣子呢?」
「嗯,有點才華,但不要超過我太多;不要太有錢,有錢的男人容易變壞;可也不能太窮,太窮了人缺志氣;他得懂人心意,會疼人、會遷就人……」
「嗨、嗨,我怎麼覺得你是說我呢?」
「有嗎?」
「有啊,比如我就沒才,肯定超不過你;也沒有足夠讓我變壞的錢,而且我很懂你的心意……」
「切切切……」
帥朗得意洋洋地把自己往雪娜妹擇偶標準裡套,聽得王雪娜閉著眼嘴裡直迸「切……」字,一位是臉皮太厚,一位是臉皮太薄,卻不料這太厚和太薄互補型的,有時候蠻能說到一塊兒,怎麼說呢,兩個人打情罵俏,總得有個不害臊的吧?
正說著,後頭關妍慧和茜子追上來了,招呼著眾人,遊玩正式開始了。
這地方也不輕鬆,粗粗一看介紹,十萬多平方米,殿、宮、樓、閣、坊、亭、臺、廊廡、門庭等古建築四百餘間,可有的看了,未到節假日人雖不多,可天氣這麼熱,從中華門進了天中閣一段路程,帥朗又是額頭見汗,累得夠嗆。不過每每看到玩得高興、時不時上來問候幾句的雪娜,帥朗的疲和累,霎時就都煙消雲散了。
看了魏碑,唐碑;看了宋代的古柏,看了金、明朝代的鐵獅;看了中嶽名聞天下的木刻,偶爾還聽聽衣著光鮮的道人講幾句「五斗米道」的典故,以帥朗這水平自然欣賞不了這麼有內涵的古建築,不過可欣賞得了在古蹟前流連忘返的雪娜妹。
每每王雪娜駐足,帥朗都會就近倚上某處,託著腮很深沉地思考,眸子的中央永遠是王雪娜嬌小玲瓏的身影,今天雪娜的裝束稍變了變,盤著的長辮子周圍,又多了幾條俏皮的小辮子,水綠色的襯衫、猩紅色的小坎、淡藍的牛仔褲,再配著白色的方口鞋,那叫一個漂亮,走得急了臉變得白裡透紅,偶爾拭把汗,藕白小胳膊玲瓏的巧手,那叫一個撩人。不得不承認情人眼裡出西施,現在一群姑娘站在一起,帥朗怎麼看,怎麼都覺得雪娜最漂亮,要往回拉一個,絕對不會挑花眼。
就這麼看著,讓帥朗都覺得是一種享受,一種如沐春風的享受,即便眾姑娘拉了壯丁,他也覺得這趟挺值,特別看到雪娜和她的同學們一起嘰嘰喳喳討論聽到的典故,聽到黃皮仙的傳說、山精的故事那等似信而疑,然後再緊張兮兮進廟恭恭敬敬磕個頭上炷香的樣子,總讓帥朗覺得是那麼可愛……帥朗可不信這玩意兒,混得久了,連人都信不過了,別說信鬼了。
從日出當午直到日薄西山,喊著累、叫著餓,姑娘們終於踏上返程的路了,出得廟來,氣溫已經降了不少,山野之地清風和著鳥叫,聽著隱約的誦經聲,倒也確實讓人心裡的俗事煩惱消散不少,下山、上車、返城……姑娘們累得不輕,上車互相倚靠著時,關妍慧居然瞌睡了,被眾人取笑了一回。
校門口下了車,各自告辭著,今天她們都對帥朗這個腳伕的表現很滿意,最起碼背了一路沒發牢騷,幾位女生取著自己的東西笑著謝過帥朗,爾後又做著鬼臉和關妍慧、王雪娜告別,幾位的臉上都不乏得意之色。其實都說泡妞泡妞,但最終誰被泡了都不一定,大學裡經常貼個「美女出遊,誠徵男伴」的小廣告,還就有些傻乎乎的男生應徵,然後樂得屁顛屁顛呼哧呼哧背一路包,這回更簡單,小廣告都沒貼,可不知道雪娜從哪兒找了這麼位老實花痴,背了一路包不說,還把門票買了,大家豈能不得意?
眾姑娘笑吟吟地走了,關妍慧也頗為得意地小出了一口氣,直等帥朗送到教工樓不遠,便告辭回家了。離王老師家的單元門只有幾十米了,倆人慢慢地走著,不經意間王雪娜的腳步停下了,帥朗回頭,「咦」了一聲,順手遞著最後一個包:「不讓送啦?那就送到這兒吧。」
「對不起哦……」王雪娜突然很不好意思地來了一句,有點很難為情地看著帥朗。
「怎麼對不起了?」帥朗奇怪道。
「昨天我回家,關妍慧正好在我家,本來不想讓你去,可她非逼著我叫上你……其實女生結伴出去的時候經常拉個壯丁,又有腳伕又有保鏢……呵呵。」王雪娜說著笑了,不好意思吐吐舌頭,看到帥朗不介意,心才放下了。
「那有什麼,吃虧就是討便宜,我覺得挺高興……下次叫我,我還來。」帥朗得意道。
王雪娜笑著,知道帥朗的心意何在,不過此時她還無法接受這份心意,微微的感動流淌在心間,對於來自這位異性的關心,每每覺得很親切,就像家人那麼親切,以至於很多時候都忽略了他身上的缺點。
或者,他的缺點並不是很多……王雪娜笑著和帥朗說了幾句工作上的事,五月中旬她就要回學校了,準備畢業論文和其他事,聊了幾句,有點不忍,又有點非要如此的感覺,稍稍指著家裡的方向:「那我……回家了,累了一天,你早點休息……」
「嗯……回去吧,我可不累,你是真的累了。」帥朗笑道。
帥朗笑著看著雪娜妹輕盈地走了幾步,進單元門時回頭招手,順手撩著鬢間的亂髮,帥朗瞬間感覺幾乎忘了招手再見,濛濛的燈光下,輕身而去和羞走、倚門回首的雪娜妹,那份想見不敢見、千言萬語而欲言又止的羞怯嬌態,除了秀色可餐都無法準確形容,否則帥朗此時怎麼會有點饞涎欲滴的感覺?
不過就是覺得小妮子太單純了,單純到帥朗不知道如何下手的程度……帥朗自顧自地想著往回走,自從見到父親之後,他又電話問候了一次,雖然短、雖然淡,不過那個心結解開了不少。這數日的精力全放在王雪娜身上了,送妞回了兩次,加上這一次,五天見了三回,這麼下工夫,端得是帥朗生活中從未有的事了,雖然還處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過在帥朗看來,已經足夠了。
其實泡妞享受的就是這個患得患失的過程,享受的是對妞身上的部位一無所知的時候那種懵懂的憧憬,真要是開了房辦了事之後,沒準兒都沒這心勁了……帥朗亦正亦邪地想著,踱步在環境幽靜的中大校園。出到校門的時候,帥朗還在揣摩著倆人的關係怎麼更進一層。
出了校園帥朗微怔了一下,數日之前在這地方打了三個人……而此時,同樣站立著一個人,一看,好心情被破壞了……是古清治,好久不見了,這老頭站在燈影下,負手而立,笑吟吟地看著他,也像剛泡了個妞一樣那種得意勁道。
「喲,挺得意啊……不認識老朽了?」古清治打趣了一句。
「很陌生啊……還是不認識的好。」帥朗說著又邁腳步,只當路人經過,邊走邊謝著:「謝謝啊,古大爺,聽我兄弟們說,我進去時您來回找人幫忙……」
「別客氣,沒幫上忙……怎麼就走呀,不聊聊?」古清治身形未動,笑著示意。
「咱們沒共同語言,聊什麼?各忙各的啊。」帥朗道,站到了路口,不理不睬準備攔輛車。
「聊聊女人怎麼樣?我感覺你和剛才那位姑娘……」古清治一如既往,話只說半截。
有效了,帥朗沒轉身,倒退著幾步,倒著走直倒到古清治身側,斜眼覷著,只穿了一個大褂子的古老頭此時如同飯後出來遛彎的閒人一般。帥朗撇著嘴惡言道:「說完了?你想幹嗎?和那姑娘沒關係啊,古大爺,我敬你年長而且有點義氣,你要真玩黑的,咱試試,你招一幫騙子,我能找一幫痞子,誰怕誰呀?」帥朗瞬間火了,一副凜然不可犯的態度。
「誤會誤會……看來我的說話有問題,你對我個人的成見深,我只是興趣來了,想和你討論討論女人,怎麼?你要沒時間,咱們改天聊?」古清治溫文客氣,可比帥朗的態度要好多了。
「好啊,和你聊聊……不過古大爺,我提醒您一句,您知道我對您、對您的錢,興趣都不大,你既然下工夫了,就應該知道我爸是幹什麼的了,咱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我給您當了當龍套,您一夥吃肉,我蹭了點湯,至於陰魂不散地追著我嗎?」帥朗質問道,很生氣,一而再、再而三,讓人反感了。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而且我保證就是簡單的聊天。帥朗,平心而論,我似乎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為什麼對我這樣一個老朽惡言相加呢?」古清治笑著,不慍不怒。帥朗想了想,還真是如此,老頭從來都是一副溫文謙恭從不發火,讓你有氣都沒地方撒,想了想笑著回道:「沒有惡言吧,你都知道我就這麼個德性……好啊,聊聊女人,只談風月,不說詐騙啊,您知道我一向遵紀守法,違法的事我可從來不幹。」
「聊女人不算違法吧?」古清治道,倆人相視一眼,一老一少,年齡、身份、閱歷差異如此之大,卻在說這樣一個話題,倆人都感覺有點怪異,帥朗一揣度,沒準兒人到這年齡還喜歡這調調不成?帥朗一想到這,嘿嘿笑了,古清治不慍不怒,笑著開口了,一開口,還真是這個讓帥朗很感興趣的話題:女人……
女人是什麼,誰能說得清。
可以是美的化身,於是有了沉魚落雁、閉花羞月;可以是惡的本源,於是有了紅顏禍水、禍國殃民;可以好到極致,於是有了蕙質蘭心、璞玉渾金;同樣可以差到極致,於是又有了蛇蠍美人、毒辣心腸。
可以羅列出很多美好到華麗的字眼都和女人相關,比如明眸皓齒、比如秀外慧中、比如善解人意、比如天生麗質、比如傾城國色,即便眼前沒有比喻的本體也想象得出,那是怎樣一位絕代佳人;可同樣能羅列出惡毒的字眼與女人也有甩不開的聯絡,比如冶容誨淫、比如水性楊花、比如河東獅吼、比如殘花敗柳、比如紅杏出牆,即便僅僅是想象,也想得出那又是怎樣一個淫娃惡婦?
雖然聖賢書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同樣有聖人在喟嘆: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五千年只出了一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剩下的人恐怕都在美目顧盼兮留戀過,在緲緲倩影兮徘徊過,在玉體橫陳兮沉迷過,未必能說得清色之一途的真諦。
帥朗肯定不行,頂多在生理上勉強了解。
古清治行不?這也是帥朗覺得有興趣的地方,他每每和同齡的狼友談論帶色的話題,總能說得津津有味、樂在其中,而和古清治這麼老的狼友談女人可沒有嘗試過,難不成這老傢伙也是久經沙場的人物?
好像是……帥朗幾次瞥目觀察,老頭的身體還算硬朗,估計俯臥撐做十個八個沒什麼問題;要是去掉皺紋和白髮,老頭勉強也能算個老帥哥了,沒準兒到廣場練舞場勾引個扭秧歌的大嬸不是什麼大問題;要加上身家不菲……喲,還別說,真找個二十郎當的小妞暖床好像也非常有可能,現在老少配那叫時尚。
古清治即便窺通陰陽,恐怕也想不到帥朗這等陰暗的揣度,負手前行著說:「秀色可餐的美女,是世界上最靚麗的風景,也是賞心悅目的由來。可能我的觀點和你的要有點出入,不過我是從欣賞角度來看的,知道歷史上的一笑可傾城、紅顏足亂國的美女嗎?」
「說西施呢?」帥朗隨口應道。
「算一個吧……始作俑者應該是商朝的蘇妲己,據說此女有嫵媚攝魂的容貌,而心腸卻陰毒殘忍,‘炮烙’之刑自她而出。紂王一世梟雄,被其玩弄於股掌之間。之後是烽煙戲諸侯的女主角褒姒,據說她傾國傾城、晶瑩剔透,幽王為博佳人一笑不惜賠上了江山;西施你就知道了,據說她體態輕盈,身著素衣,清如芙蓉出水,恰似幽蘭含羞,其美足以顛覆兩國之勢;昭君知道吧,史書形容美豔絕倫,如花似玉,眉如輕煙,口似櫻桃,雲鬢高聳,蘭偑低綴,腰細款款,投足如風擺細柳,舉手似雛燕凌空,一曲昭君出塞名傳千古……知道環肥燕瘦吧?其中燕瘦這位趙飛燕,據說此女豔若桃李、冷若冰霜、瘦削玲瓏、身如輕燕,而且舞技絕倫,翩翩如風……還有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張麗華,再有香消玉殞、魂斷馬嵬的楊貴妃……還有沙棗香飄寶月樓的香妃,傳說體帶異香,能令人神魂顛倒、流連忘返……」
「等等……」帥朗聽了幾句,打斷了,正興致盎然說美的古清治怔了一下,這已經是窮思殫慮投其所好了,可不知帥朗到底想聽什麼。
帥朗倒不是不想聽,而是有點聽不下去這等文縐縐的話,哪有和哥們兒討論深喉、口爆、內射、千人斬之類的刺激話題,一打斷就不屑了:「太抽象了吧?說的都是我沒見過的美女,讓我怎麼相信……都說咱們沒共同話題了。」
「誰說沒有?通古而曉今,從我剛才講的美女身上,你沒發現我要說的她們的共同點?」
「漂亮?」
「錯了,美貌只是表象。」
「那是什麼?淫蕩?」
「什麼?」古清治聽呆了。
「淫蕩聽不懂呀?對,就是淫蕩,你看啊,西施有好幾個男人,最後跟陶朱公私奔了不是?楊貴妃更猛,嫁了兒子嫁老子,還什麼千古佳話,整個就是亂搞,還是重口味的……還有王昭君,老公一死,後媽直接嫁給兒子了……我記得還個什麼來著?蔡文姬,才女啊,被匈奴人搶走了,小孩都生了才被曹操贖回來。歷史你以為我不懂呀?魯迅說的二十四家史,其實就是這些二十四家姓搶地盤搶權搶女人的故事,對吧……」
帥朗以自己獨特的眼光解析著同樣的事,說完了側頭看著古清治,古清治卻愣了,可不料悽婉的美人故事在帥朗這裡能理解得如此亂七八糟,本來以為帥朗是故意開玩笑,可再看帥朗的眼神卻很正色,敢情還就是這樣理解的,愣是讓滿腹經綸的古清治接不上下文了。
帥朗卻不以為然道:「不對呀?秦統一六國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把諸侯美人鐘鼓,全弄到阿房宮自己玩去了。貞觀之治的李世民殺了兄弟,搶了兄弟媳婦呢,不都是史實……還不就那麼回事嗎,至於說長篇大論麼?」
古清治一愣,這倒是硬邦邦的史實,再一咂摸,猛地仰頭哈哈大笑了,笑得爽朗之極、笑得開心之極,帥朗也笑了,感覺這老頭倒也不是一味地假道學充大爺,能聽進去自己這種葷素不忌的話,倒也不是沒有共同語言。
兩個人走著,身後被大學路的路燈拖了兩道長長的身影,天黑了,進進出出校園的學生不少,都對這位爽朗大笑的老頭投之驚訝的目光,不過都是匆匆過客,縱有詫異也是一笑而過。
人行道上走了幾步,終於忍住了笑聲,古清治笑著道:「說得對,對極了……其實咱們殊途同歸,我要表達的意思和你要表達的意思是一樣的。」
「一樣嗎?我怎麼沒覺得。」
「一樣,我要表達的是,自古美人都是依附於強勢的存在,你說的還不是一樣,誰厲害誰就把美女搶走據為己有,其實社會的叢林法則直到今天都沒有變化,就單純從性資源來講,這個字眼很時髦啊……年輕一點的,窮一點的,恐怕你連一個女人也養不起、娶不起,可強勢一點的呢,比如當權的、有財的,養十個八個甚至更多都不在話下,不管你怎樣譴責這些人腐化墮落,性資源的流向是不會改變的。」
「這個很正常,大家都理解,誰不想過舒服點。」
「這就是我剛才第一句要說的話,既然你理解何必還跟我齜牙?我只是以現行的價值觀判斷,你和這位姑娘最終的發展已經明朗化了……」
「什麼?怎麼就扯到我身上了,我和她什麼發展?」帥朗奇怪了,繞了一圈回來了。
古清治解釋道:「悲劇呀,這就是發展結果……你一無所有,即便傾你所有,恐怕連輛像樣的車也買不起,更別說現在高昂的房價了,更何況,我覺得你也沒帥到讓她死心塌地的地步,沒準兒想發展個短期朋友都存在一定問題……我說得對嗎?」
又是一句錐心出血的話,一句錐得帥朗啞口無言,這榔頭敲到心坎上了,其實剛剛他也在揣度這事呢,除了吭哧吭哧費點傻力氣花點小錢獻獻殷勤,還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現在也就這種沒經事的小姑娘還吃這一套,要在社會上,人家妞要見你沒房沒車沒錢啥都沒有,沒準兒你得個正眼瞧的機會都難。
驀地,帥朗停下了,駐足在街邊,古清治注意到變化,前行了兩步回過頭來,兩個人面對面了。古清治以女人入題繞古到今終於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了,或者僅僅是為了解釋帥朗對自己的誤解,不過可讓帥朗鬱悶了,翻著白眼瞪著老頭不客氣了,手一指叱道:「趁我現在還對你留有一點尊敬,叫您一聲大爺,您趕緊走啊,別惹得我火起話裡帶把啊……我心情好好的,怎麼一遇著你就鬱悶得不行?純粹給我找不自在是吧?」
「哈哈……表面上自傲、骨子裡自卑;對現實明明有很重的無力感,為什麼要否認呢?你一直在失業邊緣徘徊,難道不是在期待改變?」古清治道,微微地伸伸頭,加重了「改變」的語氣。
不料此話一齣,帥朗呵呵笑了,賊忒忒盯了古清治一眼,像瞬間調整了這種鬱悶心情一般笑著挖苦道:「別費心機了老頭,你想利用我對現實的不滿情緒,拉我一把上船對吧?可你難道沒注意到我對現實生活很滿意?有小錢掙著、有小妞追著、有小酒喝著,有什麼不滿的,你真把四大美女都拉到我眼前,我都不知道該挑哪個回家呢……」
「還用拉嗎?你已經在船上了……」古清治猝來一句,看著帥朗微微詫異了,就指摘道:「我不過是想辦法抬高了墓地價格,你說下作……你把兩萬多瓶劣酒都賣給人下肚子裡,這就不下作了?還有啊,賣小廠飲料,不是不合格就是沒檢疫;賣盜版書,坑了多少學生?聽說你還賣過藥是不是?你敢說你是童叟無欺,藥裡沒問題?」
「咦?你……」帥朗一愣被問住了,本來質問這貨怎麼知道,不過一想肯定是自己進去時,田老屁和平果給老頭漏的餡,被老頭問住了,帥朗正正了身子理直氣壯地說:「我那是沒辦法,我得混下去,我得吃飯呀,為生存而戰,都是可以原諒的,再說我就想幹點正經,這也找不著不是?」
「哎,這就對了,環境如此,不是說誰非要當騙子……」
古清治就著帥朗的思維順著說:「如果要說騙子,那我們生活就剩下騙和被騙的關係……比如你上學,交了高價學費學的是無用知識或者根本不學,是不是學校和老師在騙你?工作了,中州大大小小的公司成千上萬,真正貨真價實的產品有多少?公司無底線逐利,你作為員工站在公司的角度把虛高的東西賣給別人,是不是在騙人?再往大處擴一擴,書本上教育你的是遵紀守法、勤勞致富,但現實……」
就像對古清治的話來一個反證似的,正在帥朗聽著這話似是而非的時候,街邊的兩位上年紀的小商販推著輛麻辣燙的手推車,吃力地走著,喊著讓帥朗和古清治讓一讓,估計是趁著晚上時間到大學門口掙倆餬口的小錢,古清治和帥朗側立到了一旁讓著路。這是一對夫妻,男的暴露著青筋虯結的大手,花白的頭髮,煙熏火燎的臉色,旁邊一同推車的老伴繫著油汙的圍裙,只是漠然地看了這兩位路人一眼,又吃力地前行了。
帥朗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們,掩不住滄桑的臉和挺不直佝僂的腰就是辛勤的代價,甭說勞動最光榮啊,甭說消滅階級差別啊,就這個階級乾的這活誰會覺得光榮?要是大白天,沒準兒會被城管追著滿街亂跑。
「算了,古大爺,咱甭聊了,走,我請你喝酒……喝迷瞪了,回家睡吧,好過賴過都是瞎過,咱扯這些實在沒什麼意思,對不對?」
帥朗抬步走著,一搖三晃盪,朝著大學城旁邊的夜市走去,古清治笑了,跟著來了……
帥朗給姑娘們獻了一天殷勤,看樣子確實累了,也餓了,幾十串羊肉串抓了一把,就坐在街邊捋著吃著,偶爾就著啤酒和古老頭幹一下。那幾句話實在觸動他的心絃了,其實很多事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其實誰畢業出來進公司,即便知道了公司的貓膩誰又吭聲了,還不都為那倆薪水瞎混著。帥朗此時暫時忘了古清治的騙子身份了,其實真沒什麼,說起來,自己也是騙子行列裡小有成就的一員。
古清治細嚼慢嚥著,好像年輕了幾歲似的,喝得蠻高興,只待帥朗兩瓶啤酒下肚,烤羊肉串的又送過來一把,這才委婉地轉著話題問:「帥朗,我三番五次找你,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嗎?」
「拉我入夥唄……現在想拉我入夥的人多了啊,賣盜版的,哥們兒有門路走貨呀;賣飲料的,哥們兒在鐵路上能說上話,他們那貨想怎麼走就怎麼走,別人查不著……好多家拉我呢。」帥朗邊吃著邊擺活著,其實沒幾家,不過肯定也不是一家也沒有,一聽這個,古清治詫異道:「那你還愁工作呀?還到人才市場找?」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那活兒能常幹呀?不出事是不出事,出個事麻煩著呢,還是撈一把換個地方安全,我從來不在同一個地方賣……」帥朗無所謂地說了一句。一聽這話古清治笑了,沒錯,這個順手牽羊的根本不認為自己也是個騙子。帥朗壓低聲音說:「古大爺,我知道您是個人物,可咱倆不是一路,要說不眼紅您弄那麼多錢是假的,可您那活兒咱幹不了不是?各走各的,甭費心了啊……」
「哎……」古清治聽著不悅地嘆了一聲,很正色地說:「你對我一直有誤解,包括我的來意,我只是發現你天生異稟,想指出來讓你發展發展,這是一個很大的優點,甚至於可以成為你將來的職業……都說了,不談騙子啊,和騙無關。」
「優點?有嗎?」帥朗被啤酒噎了一下,瞪著古清治,不相信地問。
「當然有,你沒發現而已……」古清治道,看引起了帥朗重視,這就開播了,右手放下酒瓶,一指帥朗的腦袋道:「你這兒,異於常人。」
「胡說,我不瞞你啊,我前兩天去什麼獵頭公司,人家給我做智商測試,89分。我靠,白痴水平呀,把我給氣得……」帥朗悻悻然道著,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對那次的智商測試怨念不淺。
「呵呵……那是他們不識貨而已……你真的不知道你身上這個特長?」
「你覺得這兒有特長呀,你說其他地方倒有可能。」
「這麼說吧……呵呵,人在觀察事物的時候,是通過大腦中的神經元來完成的,正常的情況下,通過感覺神經元感知,比如聽和看;然後通過中間神經元傳遞;最後通過大腦分析反饋,做出判斷……你的感覺神經元異於常人。」古清治正色道。
一說這個帥朗樂了,摸摸自己的腦袋,驚異地問道:「照您這麼說,我是個有異能的人?」
「呵呵……這不是異能,而是本能,是通過某種很特殊的長期實踐鍛煉出來的,比如長期逃亡的人,對危險會產生一種超乎感知的直覺,非常敏感;比如長期從事軍警工作的人,對危險的環境或者潛在的危險人物也會有這樣一種直覺,就比如你父親,他對於嫌疑人很可能就有異於常人的直覺,對不對?」
「對呀!哎,我告訴你,我爸那可真叫牛,一節車廂走過去,只要有劃包的、下套的、人販子,他差不多就能看個七七八八。」帥朗懂了。
古清治笑了,和帥朗說話不費勁:「這可能就是你感覺神經元突出的根源所在了……」
「對呀……」帥朗摸著腦袋,有點恍然大悟了。很小的時候,記憶中乘警室外銬著的嫌疑人,那種種目光像在腦海裡鐫刻一般抹不去,有閃爍不定的、有戾氣逼人的、有陰鷙深沉的、有深藏不露的、有狠色外洩的……一雙雙眼睛像在表達著這個人的所知所想……後來上學,每每打架鬥毆,總能讓他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屈服、囂張和危險,於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溜,鮮有吃虧;再後來,在一群人精裡混來混去,那些眯著眼打小算盤的、滿眼誠實裝孫子的、眼裡無辜扮好人的、明明心虛裝大款的,種種所見就像有心靈感應一般,帥朗會很快對這是個什麼貨色下個判斷。
「對呀……這個方面我確實有長處,誰他媽是個什麼貨,還真瞞不過我。」帥朗越想越有意思,敢情從小被關在乘警室、上學打架鬥毆、出來混吃騙喝,也不完全是一無是處,最起碼無意中還修成了個貌似異能的本事,更樂呵了,拽著古老頭追問:「哎,古大爺,那您說咱這本事有用麼?」
「都說了是個寶藏,當然有用,其實古人講天生我材必有用很有道理,每個人都有異於其他人的長處,關鍵在於你能不能把自己的長處發揮出來……不過我看在你身上呀,是暴殄天物了……」
古清治說著,沒來由地站起身來,帥朗正側耳聽著,眼睛隨著古清治的身形往上抬,不料老頭神神叨叨說著就要走,咦喲,可把帥朗氣著了,藉著酒勁站起來拽著老頭說:「嗨,說話就說完,哪有這麼吊胃口的?活這麼多年,好容易發現咱這個長處,你給我說清楚,你怎麼發現的?我和其他人確實不同嗎?」
「哈哈……這個還用說嘛,你想想,第一次見面,你看我第一眼,眼神就不對,估計一開始你差不多就知道我是個什麼人了,之所以聽完,只是有點好奇,想找證據支援你的判斷,對嗎?」古清治提起倆人的初見了。
帥朗一笑道:「那是,你說天下有未卜先知的事,鬼才相信。」
古清治再道:「對嘍,這是其一。第二次你到寇仲水產公司找工作,其實我早看到你了,你足足在公司門口轉悠了一個多小時,你的疑心比別人都大,進門的時候來回看,觀察得特別仔細,比普通人辦事都小心……」
「那是,我是被騙怕了,剛畢業出來交了好幾回培訓費、資料費都被騙了。」帥朗一提這個有點無奈。
「呵呵,應該有這種原因,上當多了就學乖了……在祁圪襠村,你居然發現我下山虎風水佈局上的問題,可以告訴你,我是有意留下的,這是一個盲點,如果華辰逸發現的話,我準備告訴他對於我尋龍地師而言根本不忌邪物入室之說……不過他根本沒發現,那樣的話我可以直接判斷他是個風水盲,可以大膽地跟他白話……」古清治很嘉賞地說。
「……」帥朗一愣,無語了,這丫老奸巨猾得厲害。
「還有,咱們打賭那次就擴音了,再讓你多知道哪怕一點線索,通盤估計你就猜得出來了,我唯一失誤的地方就是沒想到你會窺破我的出身,而且還順手牽羊蒙走了黃曉的車,接著還用車抵押,又在嘉和超市撈了一筆……呵呵,你不但感覺神經元發達,而且大腦功能特殊,怎麼,就滿足於這倆小錢?不想堂而皇之、合理合法地掙筆身家?我就告訴你我炒墳了,我違法了麼?你敢告訴別人你賣假酒、賣盜版?還把獎池掏了?別奇怪啊,現在的抽獎多數都掏獎池,我想你肯定要用這一招……」古清治指摘著,帶著幾分質問的語氣。
「這……」帥朗愣了愣,似乎自己也很下作。
「我不是騙子……即便騙子,我也沒有犯詐騙罪,誰能奈我何?就像你賣盜版、賣假飲料、賣劣質酒,我比你幹得還合法。如果非要用騙子定義,那你說說,你身邊還有幾個不是騙子,或者從來沒有撒過謊、騙過人的人?」
帥朗目瞪口呆了,這幾句話溫文而來,端得是震耳發聵,句句在帥朗聽來,好像都無懈可擊。是啊,你身上穿的,說不定就是冒牌的山寨貨;碗裡盛的,說不定就有某種致命的化學成分;尋醫問藥吧,有白衣天使手術刀和藥價在等著你;出行更不用說了,有車的被油價宰、沒車的被油價間接宰,但凡出門總得多留個心眼兒,怕被宰、怕被偷、怕被搶、怕被騙。其實說到底,人就像生活在一個大騙局裡,有意或者無意扮演著騙子或者被騙的角色。
此時,一直迷懵的帥朗對這種感覺格外清晰,即便有一千種一萬個理由為自己這兩年的所作所為辯解,也無法迴避自己也是其中一員的事實,可以逃脫法律制裁的人肯定有,無視道德規範的人也不缺,但是能逃脫社會法則的人,恐怕沒有。社會法則就是弱肉強食,社會法則也是你在騙與被騙的角色中必須選擇其一,而且只有選擇,沒有迴避。
從來沒有細究過這些,帥朗愣了,捫心自問著:對呀,好像我就是這麼過的,好像我也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身邊攘熙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這兩個人,帥朗看著古清治,同樣是那雙眼睛,以帥朗的識人之能,從這雙老態而明亮的眸子裡,看不出有陰鷙、惡毒,或者有其他不祥預兆的成分,甚至那目光都不像一個騙子,或者就是個騙子,帥朗也不知道他想騙走自己什麼。
半晌,沒見帥朗吭聲,古清治話鋒一轉,回到原題了:
「好……再回到原題上,咱們說女人。簡單一點,男人喜歡女人在眼裡,只要足夠漂亮都不介意和她上床;而女人喜歡男人在感覺裡,即便不是帥哥沒準兒她也會喜歡。剛才我看你和那位小姑娘的樣子,兩個人若即若離,我能百分之百斷定,你恐怕連泡上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不管怎麼發展都是悲劇結果。」
「那你說怎麼辦?其他事我還有點把握,就這事心裡沒底,感覺她又像喜歡,又像不喜歡,有時候像喜歡,有時候像討厭,喜歡吧一直和我保持距離,不喜歡吧,她沒拒絕我……」帥朗愣著眼,終於開口了,想起手裡還提著酒瓶,機械地灌了一口,看著古清治,不無求教的意思。
「好辦,改變呀,你不是一直期待著改變嗎?從現在開始改變,把你這個唯一的長處發揮到極致,如果你願意,給我三天時間,我把你從裡到外,從言談到氣質變一個樣,馬上激發出你這個特異之處的功效來。」古清治道。
帥朗一驚,脫口而出道:「你不是教我騙人吧?」
「你就是個小騙子,還用教呀?」
「那你教我幹嗎?」
「教你如何識破天下騙局;教你如何養成一雙洞悉世事的眼睛;教你如何培養一種獨特的氣質。」
「真的假的?我怎麼感覺你現在就是騙我呢?就我這樣,培養成痞子還差不多。」
「真假你自己分辨,還有一個特效,人一變之後,氣質也跟著大變,說不定三天就會來個大翻盤,讓這個小姑娘倒過來追你,或者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去追求你喜歡的女人,大多數情況下會達成心願。你相信嗎?」
「不信。」倆人針鋒相對,帥朗說不信,其實是半信半疑,這老傢伙連蝙蝠都招得來,沒準兒還真有什麼稀奇古怪的辦法。一句不信帥朗很肯定,不過一說不信,古清治二話不說,轉身就走,走了好幾步。帥朗只當是試探,沒吭聲,不料老頭不是試探,是真走了,走了很遠,出手攔著車,上了車關門看樣子就要離開。這當會兒帥朗才急了,扔下瓶子奔著攔在計程車前,把車逼停,上前不顧司機罵著什麼,敲著車窗問著古老頭:「哎,大爺、大爺,我相信……您說完成不?甭這麼吊我胃口。」
「愛信不信,想試試明天來找我,不過我不在家……司機,開車,別理他,喝多了。」古清治似乎生氣了,揚長就走,車一動帥朗喊著:「你不在家我上哪兒找?」
「找不著不正好,省得你見著我煩。以後我都懶得來煩你了。」古清治撂了一句,搖上車窗,這回真走了。站在街頭髮癔症的帥朗半天沒動,即便他真有古老頭所說的那種異能,此時也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
作者「常書欣」的其他小說
《餘罪》《黑鍋》《鬥賊》《餘罪:我的刑偵筆記》《對弈6》《對弈7》《對弈8》《反騙案中案大結局》《對弈3》《對弈》《餘罪10:我的刑偵筆記》《反騙案中案3》《反騙案中案2》《餘罪9:我的刑偵筆記》《餘罪7:我的刑偵筆記》《餘罪6:我的刑偵筆記》《彈弓神警》《餘罪3:我的刑偵筆記》《對弈4》《反騙案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