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的聲音,貨櫃車隊啟動了,驀然而亮的車燈劃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此時,月色已隱、晨曦未起,城市裡的天空難得見到星光寥落,黑漆漆的,唯有大院的燈光和車燈一片通明,除了七輛貨櫃、四輛貨廂,還來了兩輛轎車,閆副總的那輛桑塔納3000和秦助理自駕的現代。葉育民則是根本一夜沒有閤眼,臨走的時候沒想到副總和經理助理全來了,他剛上貨櫃又跳下車來,迎上了閆副總的車。車一停,閆副總關切地問候了幾句,聽到昨晚幾條有關彙報,包括景區的人已撤、菜園路的銷售處也撤了,還包括正濃已經內訌、李總趕走了副總。閆副總臉上微微笑了笑,只是不以為然地說了句,能在林總手下走個三招五式的不多,林總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這個「他」是誰?是李正義?還是帥朗?
葉育民無從得知,總覺得閆副總那綻開的皺紋裡隱藏著的東西不少。安排著倆人同時去景區,閆副總自告奮勇要到車站監工,車隊分成了兩撥,稍停了一會兒,葉育民坐到了秦助理的車裡帶路,向著已經丟失了十天的黃河景區駛去……
「秦助理,您說……這話怎麼說呢……」葉育民坐在車裡看著一本正經駕車的秦苒,斟酌著語言。秦苒還以為葉育民擔心攔路的事,笑而未語,應該不會了,他們連貨源都斷了,還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有什麼意思,不料葉育民出口的話卻是:「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呀?要說想收編帥朗這夥人吧,我能理解,不過我們和正濃渠道共享,這等於是給正濃助力加油,培養競爭對手呀?正濃要是擴充起來,那可要比帥朗這夥人更難對付。」
是啊,帥朗這夥人再撲騰也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在葉育民看來,拿下他們只是個時間長短問題,而正濃就不一樣了,和飛鵬同質競爭的產品太多,而且這種競爭是不可調和的。
秦苒看了他一眼,笑著解釋道:「呵呵,事先揀緊的來,景區、車站一直是咱們一塊不小的收入來源,除了利潤還有面子問題,你說這麼大的公司被一夥散兵遊勇搶了市場,讓林總的臉往哪兒擱……」
失地事小、面子事大,免不了有這種意思在內,現在即便正濃也不敢明打明地和飛鵬叫板,總不能讓林總陰溝裡翻船,英名毀在一幫草頭匪手裡吧。說到這個倒也可以理解,只是葉育民還有點感慨,對付這幫人的成本和代價太大了,其實他的想法很直接,主流的可口可樂、統一、匯源稍稍降價,馬上就會形成對市場的衝擊,畢竟代理商手裡的價格是最有優勢的。不過上下的思路還是有差異的,以行業領跑者自居的林總,從來不輕易啟動價格利器,畢竟這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辦法。
「你呀,嫩了點兒……」秦苒聽著葉育民的牢騷,看著葉育民有點惋惜的表情,笑道:「渠道共享不過是林總的一句話,將來有一天不想給他共享了,也是一句話的事。雖然共享了吧,可各地市的分銷商唯林總馬首是瞻,想不想給他銷出去,給他銷出去多少,貨款怎麼個結法,那還是林總一句話的事……李正義這個人,林總評價他的時候經常說科班出身,叫他是學校娃娃,但凡這種人都有個通病,過分相信合同、契約和法律的約束力,當然,也習慣於鑽法律的空子,這種人容易對付……鑽條文空子可比鑽市場空子容易多了。」
「哦,你是說……咱們這是明吃虧暗討便宜了,不但收回了市場,捎帶著還捏住正濃的脈門了……」葉育民想了想,眼前浮起閆副總那張老奸巨猾的臉,有種醍醐灌頂、恍然大悟的感覺。
恍然大悟之時,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彼此這一眼都很複雜,已經見慣了商場的你死我活和爾虞我詐,對於將來可能發生什麼都已經有了相同的預見。林總這個人向來謙和,鋒芒內斂,這一次把偌大的便宜給了李正義,要從長遠來看,沒準兒是埋了個大雷,要是有一天李正義不小心踩著雷中了招,那他的下場可要比帥朗還慘。而以林鵬飛草莽出身的品行,這種事十有八九幹得出來。
「其實在這件事上,我倒很佩服帥朗的眼光,他拒絕和大公司合作是很明智的,否則一合作,被加上限制和約束,什麼手腳都施展不開了,可惜的是羽翼未豐,夭折太早……你看反了,林總最忌憚的是帥朗這夥人,這些人要成了氣候才更難對付。因為這些人不管林總、李總還是什麼總,都管不了人家,不但管不了,而且還揣不準人家的路數,所以這個眼中釘、肉中刺,必須除之而後快,也是當務之急呀……」秦苒隨意解釋著,葉育民眼神閃爍著不知所想。此時已經上了景區路,抽空看了一眼倒視鏡裡的車隊,正跟著轎車緩緩前行著,一切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車速加快了,平穩地行駛在景區路上,時間尚早,車輛和行人稀少,此時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離景區越近,莫名地覺得心裡的緊張更甚。真想象不到,如果帥朗故伎重演,找了幾十號人攔路可怎麼辦,畢竟昨天還有人敢對李正義拔拳相向。這個問題葉育民也提前考慮到了,不過林總很肯定地判斷:不會!
為什麼不會呢?林總判斷道,既然你葉育民能想到,那他肯定就不會去做,他只會在你出其不意的地方動手,而且動得很有節制。
猜對了,什麼也沒有發生,只見到了幾輛匆匆而過的車輛,漸漸地能看到景區的矮山和蜿蜒的路了,緊張的心情又開始漸漸放鬆了。葉育民一夜未眠,打著哈欠,放鬆地問了句:「秦助理,您說,這次帥朗服不服輸?還會不會有什麼動作?」
「呵呵,要是你,你會怎麼做,在這種條件下,被佔市場85%份額以上的兩個公司圍剿,你覺得還有機會麼?」秦苒迂迴作答道。
「應該沒有了吧?這回他能再翻過身來,回頭我去給他打工去。」葉育民笑了笑,伸了個懶腰。前方景區在即,遠遠已經看到了那個黃河母親哺育雕像,已經看到五龍口停車場了,秦苒也全然放鬆了,笑著接茬道:「我和你一起去……拼命的創業者我見過不少,不過最後都認命了,要是這樣他都不認命還來拼,我不光去給他打工,工錢我都不要……」
說著話,兩個人完完全全放鬆了。三輛貨櫃、四輛貨廂全部停到空蕩蕩的停車場上,接下來就是抓緊時間分赴各景點。跳下車時,迎面而來稍帶著腥味的空氣,那是黃河周邊的水汽氳氤所致,呼吸間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剛剛六點十分,比平時提前了半個小時,除了幾個環衛工人,景區的工作人員和攤位都沒有開工,平時最頭疼的那幾輛破車都沒見到,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即將收復的市場失地,兩個人都感到心曠神怡,從未發現山間的空氣是如此清爽、如此暢快……
時間倒退二十分鐘,市區,李南崗,一幢不新不舊的居民小區樓,這是農村信用合作社的家屬樓,像這種集資建房現在在中州已經見不到了,老式的樓道里還帶著垃圾灰道,沒有單元樓門,和現代的住宅樓比寒酸了點兒。
篤……篤……篤……四樓的一扇門,被敲了良久,沒有反應。
咚……咚……咚……加重了聲音,又敲了良久,把對門的都驚起來了,還是沒有反應。對門伸著腦袋隔著鐵門問了聲,又回去睡覺了。
嘭……嘭……嘭……又敲了很久,幾乎要把上下層都驚醒的時候,門終於開了,身著睡衣、頭髮散亂的杜玉芬臉色一訝,門口站著一位比門框細不了多少的程洋。這大早上天還沒有完全放亮就敲門來了,脾氣再好也受不了,何況心情本不怎麼好,裡面的門都沒開,杜玉芬就隔著鐵窗問:「這麼早幹什麼?」
「請你來了唄?」程洋道,很淫蕩地笑著。這表情讓杜玉芬忍不住緊了緊睡衣的領子,兩手攏在胸前,細微的動作落在程拐眼裡,有點受傷害了,不笑了,撇著嘴道:「杜姐,我可是大老遠請你來了啊,門都不讓進?像我這種清純肥哥,對你絕對不會有非分之想,還防著我呀?」
杜玉芬被逗得笑了笑,嗒一聲開了門,杜玉芬有點歉意地說:「進來……昨晚喝多了,現在還不清醒……頭有點昏……」
說著她把程拐請進門了,一進門就看到客廳茶几上立著倒著的兩三個酒瓶子,再看杜玉芬,一直是抿著嘴輕咳著,估計是宿醉的緣故,穿著睡衣又覺得有點不雅,進門坐都沒來得及讓,就趿拉著拖鞋回臥室換衣服去了。
房子很小,四五十平方米的樣子,不過在三環以內,以現在的市場價算倒也不便宜。屋裡很精緻,一看就是女人的房間,淡淡的香味,肯定是用了空氣清新劑。程拐擴胸一吸,看著房間裡幾副或英姿颯爽、或嬌媚可人的照片,忍不住喟嘆道:喲,這叫有車有房、單身嬌娘、獨守空閨、思春斷腸吶……看樣子是獨身呀,獨身倒是獨身,就是不知道禁慾不禁慾……程拐想著,一屁股坐到了柔軟的沙發上,皮製小沙發,同樣很精緻的適合這個空間,沙發一旁就扔著昨天搬回來的小箱子,茶几下面的隔斷放著一臺蘋果筆記本,處處看得出人家生活得很精緻,連喝暈乎的酒也是低度劍南春,兩瓶見底了……程拐扶正了個瓶子,恰恰杜玉芬從臥室裡出來,給了個稍等的眼色,又急急忙忙鑽進衛生間了。
女人呀,要面子賽過要命的,嘩嘩的水聲響了很久,洗漱打扮的時間等得程拐都不耐煩了,才見到杜玉芬出來。冷水一激,好歹恢復了點兒神采,不過眼睛還是紅紅的,素面未施妝黛,掩飾不住臉上那份憔悴。這麼一大早也不知道怎麼招待程拐,杜玉芬拉開冰箱拿了罐飲料,勉強笑笑,遞給程拐道:「怎麼了?一大早就上門。」
「帥朗讓我來的,他說你昨天晚上一定沒有休息好……」程拐謔笑著,把玩著飲料罐,杜玉芬剛剛坐下,一聽愣了:「知道我沒休息好還來打擾?成心是吧?」
「那沒辦法,他這人就這麼不知趣……不過他說你肯定是因為擔心沒收回的貨款休息不好,所以就讓我打擾來了。」程拐又道。聽了這句,杜玉芬有點氣結,明明是好事,卻感覺自己好像被調戲一樣,咬咬嘴唇問著程拐:「那你來什麼意思?送錢來了?」
「不,他讓我帶你走。」
「去哪兒?」
「景區唄,看看今天的景區市場。」
「唉……還有什麼可看的,算了,我還是在家待著吧,好好調節調節……」
「杜姐,帥朗說,你要不去,他可不給你錢了……」
「什麼?」
杜玉芬三番兩次被這個「錢」字調戲得心裡忽上忽下,不管怎麼說,錢沒到手裡都有點心虛,或者做著最好的揣度,哪怕少賠點兒,多少給收回點兒貨款來,也算對自己有個交代。一個半月工資、幾萬件提成,再加上從公司還要轉出養老保險什麼的,這一筆賠得著實不小,李正義肯定不會罷休……本來有點不好意思面對面向帥朗討債的,不過被程拐這麼一激,杜玉芬有點生氣了,瞪了瞪程拐道:「大清早的,你們還嫌我不夠倒霉,上門調戲我一番是不是?」
「不關我的事,我就一跑腿的……走不走?去遲了可看不上好戲了啊。」程拐起身了,將了一軍。
好戲!?杜玉芬一愣,機械地跟著起身了,突然靈光一現,眼睛一睜大,驚訝道:「你們做手腳了?」
「你猜呢?」程拐眼睛一動,回頭笑道。
有問題,肯定有問題,出了這麼大事還能這麼淡定肯定有問題,再一想昨天也就羅少剛和黃國強氣不自勝,這個程胖子拿捏得很穩,再聯想這貨是個盜版商,一下子杜玉芬氣血直往上湧,驚訝、意外、喜悅沖淡了心裡的黯然。表情變化如此之豐富,落在程拐眼中,他摸摸鼻子,一隻眼笑意盎然,一隻眼眯著瞧人,舌頭舔著厚嘴唇,就是沒吭聲,神神秘秘一笑,轉身就走,杜玉芬一愣,跟著就出門來了……
「程洋,到底怎麼回事?」上車的時候杜玉芬追問道。
「帥朗要給你變個魔術瞧瞧……」程洋還在笑。
「什麼魔術?」杜玉芬追問道。
「說出來就不叫魔術了。」程洋沒露底。
車行駛了幾公里,速度很快,心跳加速,血液迴圈明顯加快,而且看著程洋喜滋滋偷樂的表情,杜玉芬明顯感覺事情有轉機,又追問:「是不是你們找到貨源了……對了,你們都在鐵路上混,肯定是鐵路運輸的,要是跨省串貨,他們省代理毫無辦法……不對呀?難道這個事你們預見到了?昨天晚上也來不及了呀?」
「猜錯了,那多麻煩。」程洋否決了。
「那是怎麼回事?」杜玉芬還是沒想明白。
「天機不可洩露,洩露了你就沒驚喜了,對不對?」程洋神神秘秘,還是不露口風。
越不露,杜玉芬只覺得貓撓癢癢似的越撓越癢,幾次追問,程洋都是得意洋洋,隻字不吐。於是杜玉芬靜下心來,細細揣度著可能是什麼情況,想了很多種可能,以帥朗的手法,無非是從別人覺察不到的渠道搞到貨,坐穩市場,那是私底下收了飛鵬批發商的貨?不可能,批的價格高,到景區就不嫌什麼錢了,再說飛鵬肯定卡得很死了,應該不是。
那是用什麼辦法把李正義收拾了搞到貨源了?也不可能,李正義肯定躲都來不及呢,在林鵬飛和帥朗之間,倒向哪一邊很容易判斷。
那是跨省串貨了?這是最可能的一種情況,甚至這種事杜玉芬也想過,跨省從其他省代手裡運上幾個車皮的貨,肯定會讓當地的銷售商投鼠忌器,只不過事情猝來,已經來不及準備了,而且這個猜測被程洋否決了。
有時候越簡單、越平常、越突然的事,就是讓你想不通也有點不相信,就像昨天看到全盤崩潰一樣,今天杜玉芬照樣理解不了怎麼著就起死回生了,景區和車站的吞吐量這麼大,就是搞得到也不可能在中州搞數千件貨吧?想來想去想不出所以然來,路走了一半,杜玉芬又憋不住了,拽著程洋的胳膊急色地問:「程洋,你要把姐急死呀?到底怎麼回事?」
「嗯,氣色好多了……帥朗說這次肯定把你氣得不輕,必須要有一個巨大驚喜才能彌補回來,所以呢,暫且保密嘍。」程洋看了杜玉芬一眼,逗著樂子。
「這個死東西,連我也瞞得死死的……等一會兒見著,跟他沒完。」杜玉芬亦喜亦嗔地怪著。不過聽程洋這麼說,問題肯定是解決了,猝來的欣喜把杜玉芬激得黯然俱無,一臉莫名的喜色,怎麼看氣色也好多了。
「呵呵,那就是你們倆的事嘍……」程洋笑道。
好歸好,就是不讓杜玉芬好到底似的,程洋又道:「其實這件事,一直就在大家眼皮底下幹著,只不過大家沒注意而已,林鵬飛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所以他忽視了;李正義只想著怎麼算計我們,他也忽視了;包括我們身邊的幾位兄弟忙著數手裡的錢,也忽視了;杜姐您呢,也是隻顧盯著市場,沒有注意到……原本我覺得我和帥朗是不分伯仲,不過這件事咱可看清了,這小子比我奸詐不止一倍,以後得防著點兒,別被他坑了……」
「哦喲……你這關子賣的!?算了,我不問了……」杜玉芬聽著話音,知道翻盤了,不問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翻盤的,可從程拐的表現上看已經確定無疑,一天一夜的黯然和鬱悶盡去,她要迫不及待地去景區看一看。
「當然不用問了,馬上就看到了,不過就怕你看見都不一定知道怎麼回事呀。」程洋得意洋洋地又來了句,一踩油門,加速的破車冒著一股黑煙,衝到了五龍口景區,在停車場外戛然而止,一指停車場方向。
杜玉芬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輕輕揉揉眼睛有點不太相信地看著場內,慢慢地,嘴翹起來了、眼線翹起來了、笑容現出來了,呵呵輕笑著,隔了一會兒,又哈哈爽朗地大笑著。
「這是怎麼辦到的?」杜玉芬笑著問了句,聲音裡透著驚喜和意外。
「嘎嘎……不告訴你。」程洋得意地關門下車。
「你們從哪兒搞到這麼多貨?」杜玉芬追下來了。
「李正義和林鵬飛給的唄。」程洋又是神神秘秘一句。
肯定不會是,杜玉芬跟著程洋進了停車場,來到面前衝擊力更大。果真是個大魔術,停車場上兩撥人重現了十日前搶灘的對峙場面,只不過這次更甚,貨直接堆在停車場上,有半個貨櫃車高,碼了十幾米寬……老皮、小皮、羅嗦、老黃、帥朗再加上十幾位幫手,忙前忙後不亦樂乎,幾輛破貨廂來回疾馳著送貨,今天還鳥槍換炮了,把一輛升降式叉車開到這個現場來了,這種叉車杜玉芬見過,火車站貨場那種,一次能運二十件。駕著叉車來回給攤位上貨的正是帥朗,又一車叉好倒回來時,帥朗鳴著笛停到了剛進停車場的程拐和杜玉芬身邊,促狹地做了個鬼臉示意著另一個方向。
七輛車,一堆人,為首的正是秦苒和葉育民,都傻不拉嘰、瞠目結舌地看著現場。這哪像斷貨,貨源比任何時候都充足,簡直把停車場搞成貨場了,幾輛貨廂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半個小時跑了兩三趟,這趟洋相出得比上一次還大,盲人騎瞎馬走的是老路,算是栽進同一個坑裡了。女人特別喜歡看著另一個女人倒霉,秦苒那氣不自勝、無計可施的表情看得杜玉芬扶著叉車,笑得一會兒仰身、一會兒彎腰,步子都邁不出去了……
「素質,素質,同志們……你們倆,來晚了,不許笑話人家啊,上不了貨就夠受打擊了,再讓你們笑話一通,可怎麼活呀?」
車上,帥朗拍拍方向盤大聲說道,是說給程洋和杜玉芬的,一說素質兩個人裝模作樣地不笑了,讓開了路。帥朗一踩電蹬、一把方向前行著,回頭瞧著被憋到原地的秦苒、葉育民一干人,傻站著跟杵了一堆木樁似的,自己倒忍不住了,仰頭哈……哈……哈得意地大笑上了……
貨源哪兒來的?
好大的一個問號懸在葉育民和秦苒的心裡,到這裡不到十分鐘,昨晚貌似銷聲匿跡的幾輛貨廂從天而降一般,一車一車卸著貨,就堆在停車場邊上,上貨、分貨、拉貨井然有序,根本不是倉促而來,而是早有準備,看樣子準備得很充分,連送貨的電動叉車也開到景區了,那種叉車只有公司貨倉裡大批次上貨時才用到,效率很高。
效率果真很高,不到二十分鐘,五龍口景區早上得乾脆利索,飛鵬帶來的車隊根本無人問津。這當會兒秦苒明白了,昨天說什麼留著尊嚴的話那是示弱於人,就等著飛鵬全部出動,然後不聲不吭,結結實實把飛鵬給噁心一把。
對,貨源……貨源這是個大問題。成批件堆的是正濃的產品,百事、紅綠茶,都是此行中人,目測剛剛分出去的就有兩千多件,還有綠爾公司的香飄飄、果粒橙;更有綠莓公司的三得利果汁、都樂運動飲料系列;沒封殺前還小打小鬧,一封殺吧,封殺得大張旗鼓了。
又一車來了,後廂咣噹一開,秦苒和葉育民喉嚨裡「哦」一聲,不約而同對視著,整整一車,這種大貨廂能拉八百件,全是可口可樂和統一系列,全是飛鵬代理的產品,那位開叉車送貨的還做著鬼臉,向葉育民和秦苒打招呼,下了一百多件,貨廂關上廂門,看樣子又要朝下一個景點甩貨去了,不是一輛,後面還跟著一輛。
「他他他……他他他……他怎麼又搞到咱們的貨了……」葉育民張口結舌,指著卸下來的一堆貨,嚇壞了。
對呀,這可怎麼辦?咱車上拉的,人家都有,怪不得這兒的攤主理都不理飛鵬的配貨員。
秦苒皺著眉頭,沒說話,二十分鐘,兩千多件的配貨量,各司其職安排得井井有條,這些散兵遊勇已經訓練得接近專業水平了,這倒可以理解,不過理解不了的就是這些從地底下冒出來的貨源了。綠爾的、藍莓的、好得利的,幾個小公司的貨搞到倒不難,不過這個大批次的正濃產品,就讓她理解不了了,更理解不了的是,飛鵬防得這麼嚴,人家還是鑽了空子,看樣子這空子鑽得不小,成車地開始調運了。
亂了,不僅市場亂了,秦苒的思維也亂了,理不出個頭緒。
到各攤位嘗試配貨的公司人員回來了,來了五個人,瞧那一臉如喪考妣的樣子秦苒都知道沒戲了,葉育民喊住一位小夥,問究竟怎麼回事,那小夥囁嚅著彙報:「……葉主管,哪有什麼搶貨風潮,人家穩定著呢,現在花樣十二種了,正濃的貨還是主流,香飄飄、果粒橙、三得利、都樂、康師傅、娃哈哈……市場上有的都有了,那攤主還說了,我們的貨,再便宜,人家不要,人家就要這些人的貨……」
「吹吧……逼急了我一件降五塊,坑死他們,大不了咱們在這兒跟他飈上了。」葉育民上火了,一聽攤主客大欺店,憤憤叫了句。不料那位配貨員眼睛一滯回敬著:「……降也沒用,人家的可口可樂和統一,都是搭售,白送。」
「什麼?白送,他送得起?」葉育民又嚇了一跳。
「買十送一唄,小公司的產品利潤空間都大,補得回來,如果上咱們的貨,價格是持平的……我算了算,他們這樣幹,是控制咱們的銷貨量,然後在這個市場上賣高價,能少賣多掙,誰不願意幹……」配貨員細說著價格,這其中的奧妙倒也不難,飛鵬的貨被帥朗以搭售的形式上貨,根本不要錢,而攤主正好以缺貨為名提高價格,控制一線產品的出貨量,自然能提高二、三線產品的銷量,利潤自然要增長。看來不是偶然事件,批發和零售都串通一氣了。
別的倒也罷,只是名聲赫赫的飛鵬以及世界馳名的可口可樂在這個小區域成了搭售的貨,實在是讓人有點難堪,葉育民揮著手打發走了配貨員,湊到一直盯著現場的秦苒跟前,輕聲說著:「秦助理……這不故意噁心咱們嗎?咱們成了給綠爾、藍莓這些小公司搭配的了……」
「也不純粹就是噁心咱們吧,這是以正濃的產品為主流,把綠爾、藍莓都請進市場來了,咱們只是被捎帶了一下,可惜啊,咱們辛辛苦苦做了這麼多年,好容易佔絕對優勢了,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哎?這些貨,他們哪兒來的,李正義搗鬼了?就李正義說話不算數,他也不可能搞到咱們這麼大批次的貨呀?」秦苒一會兒沉思、一會兒咬著嘴唇、一會兒又回頭徵詢著葉育民,而葉育民早就一頭霧水,想了半天不明所以,又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苦著臉問秦苒:「先別想那個……這事咱們怎麼向林總彙報?」
「我怎麼知道?」秦苒悻然說了句。這個一籌莫展的局面,把車隊僵在這兒,停著不是、走也不是,好像就是找不自在來了,站這兒讓人噁心呢。
「那我實話實說了啊……」葉育民準備破罐破摔了,手機摸在手裡早半天了。
「等等,火車站去得晚,等等閆副總的情況,要是兩頭差不多,氣就撒不到咱們這兒了……」
秦苒小聲教唆了一句,葉育民恍然大悟,收起手機了,這事誰先彙報誰遭批,要是閆副總那兒也一樣,那就怨不著咱們正規軍無能了,實在是這群土八路太狡猾……
幾十米外,這幫上貨裝貨的已經接近尾聲了,五龍口景區其實就像彩排一樣,集中上貨完畢之後只等著各奔東西了。老皮小皮一隊、黃國強帶著人一組、程拐和羅嗦也各有各的人,將走的工夫,都看著飛鵬的車隊傻站在那兒,其中有個司機還被程拐一幫收拾過,遠遠地看著程拐躲起來了。幾個哥們兒促狹似的對著秦苒和葉育民擺著胯,來了個嘚瑟的動作,恰如一群頑童在捉弄,看著老皮哈哈笑著,直指著程拐白活著:「……這娃是針尖抹油啊,又尖(奸)又滑,我這老漢跟你比都得靠邊站。」
「是啊,老拐,媽的什麼時候弄了這麼多貨,連我們都瞞得死死的。」羅嗦不樂意了,揪著程拐的後領,昨天還以為生意黃了,誰知道不是黃了,是火了。程拐回過頭來,胖臉湊上來,神神秘秘的,把幾個人的興趣勾上來了,卻不料這貨迸出兩字:
「你猜……」
耶?連巴掌帶腳,老黃、羅嗦招呼上來了,程拐嘚瑟著,嘿嘿奸笑就是不露底,反正咱們不差貨,急什麼呀?老皮擺著手倒無所謂了,反正有貨可賣、有錢可賺,他感嘆著說:「豬往前拱、雞往後刨,各有各的門道呀……這幾個小娃娃道行不淺。」
「不對。」程拐笑道,「這叫小雞雞頂風撒尿。」
什麼?程拐得意地用肥手指嘚瑟白活著,一下把哥幾個說愣了,湊上來問:「怎麼講?」
「嘿嘿哈哈……頂風撒尿,流(留)一手唄。哈哈。」程拐肥手指一動,看哥幾個都發愣,好歹給出謎底來了。幾個人一愣,旋即又仰頭哈哈大笑,這一手留得確實不賴,就是不掙錢,看著今天的場面也解氣,老皮剛走,幾個人還未看夠一般,抱著團看著秦苒和葉育民倆人,說得賊頭賊腦,淫笑一臉。小話正說得起勁,身後傳來了叉車的嗚嗚聲和帥朗的叱喝,攆雞趕羊般喊著:「滾滾滾……幾點了還不滾。」
「走……別耽擱正事。」程拐拉著另外倆人,羅嗦不放心地問著:「你一個人行不?不行兄弟們在這兒陪陪你。」
「就他們幾個還不夠看啊。」帥朗示意了飛鵬的車隊一眼,催著眾兄弟上路。這幾人一想倒釋然了,就這倆做市場的,還真不夠看的,傻站在那兒半個小時了,啥都沒幹成,他們和帥朗、和遠遠站著的杜玉芬打了招呼,各上了車,開赴景點,又一天的銷售開始了。
嗚一聲,車停到杜玉芬的身邊,得意地笑著,壞笑著,杜玉芬不知道為何,看著帥朗一臉壞笑,再聯想一下接下來訊息傳回飛鵬和正濃總部會發生的事,也是忍俊不禁開懷地笑。帥朗笑著伸出了手,杜玉芬大大方方,握著帥朗手,一拉,和帥朗擠到了叉車的小座位上,帥朗仰著頭,把杜玉芬的手抬得老高,揶揄地說著:「喲!杜姐,您這手真漂亮啊,一點兒不像三十歲的女人,倒像十三歲的小妹妹……又白又嫩。」
手很漂亮,很軟、很白、修長的手指、養眼的美甲露著幾處健康的月白,不料還未細細賞玩,驀地手抽走了,杜玉芬胳膊肘頂了帥朗一下,沒好氣地說:「別太小人得志了啊……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誰看著都想踹你一腳。」
「呵呵……那是,不遭人妒是庸才。咱一直就是小人嘛,得志可是頭一回。走,會會飛鵬這兩位失意的同志……」帥朗道,要踩電蹬卻被杜玉芬攔了一下。杜玉芬看了秦苒那邊一眼,小聲問著:「帥朗,你告訴我實話,貨源到底哪兒來的。」
「李正義給的。」
「不可能。」
「那是外省調回來的。」
「少來了,程洋都說不是。」
「嘿嘿,你真不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
「那是咱們如有神助,變出來的唄。」
「別賣關子,到底怎麼回事?」
「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看看,你就明白了……不過現在,得把這一群貨打發走,要不站這兒太礙眼,把人家逼急了,一塊錢一瓶大甩賣,我可受不了。」
帥朗小心說著,示意著飛鵬的車隊,一看這場面,杜玉芬倒暫時壓下了好奇,只看著帥朗駕車起步,笑著挖苦了一句:「喲?你也害怕呀?我以為你是所向披靡,無所畏懼呢。」
「我害怕的事,他們比我還害怕,會不會發生那另說……對了,你保持儀容儀表,給這兩位留個好印象。」
「怎麼了,我儀容有問題呀?」
「儀容沒問題,缺點兒氣勢。」
「氣勢?」
「對,氣勢,你要有目空一切的氣勢,你就當你是林鵬飛、要不李正義也行,反正你就想,你手裡有取之不竭的貨源,可以目空所有對手……」
「我哪有貨源?」
「你就裝自己有不行呀,誰還檢查你似的……他們已經快懵了,咱們現在再上去當頭拍一傢伙,他就暈頭轉向了,所以你得有氣勢。這樣吧,你扮不了老闆,扮老闆娘總沒問題吧,把自己當成林鵬飛的相好,可以頤指氣使他們……呵呵……哦喲……」
車嗚嗚前行著,幾十米的距離,不知道小人得志的帥朗口無遮攔到什麼程度了,惹得杜玉芬順手掐了帥朗好幾把,那樣子貌似一對小人得志,打情罵俏著直朝飛鵬的車隊開過來,車到了秦苒的現代旁邊,戛然而止。帥朗跳下車,一伸手,很紳士地扶著杜玉芬,杜玉芬款款牽著這隻手,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拽吧!?是很拽,今天的打扮和昨天沒啥區別,不過氣勢上區別大了,兩個人並肩走到秦苒和葉育民面前,帥朗學著昨天林鵬飛的動作,雙手交叉扶在腹部,大氣若定地站了片刻,然後很友好地伸出手,要和秦苒握手。
不過和昨天的遭遇相同了,今天秦苒和葉育民都帶著貌似仇視的眼睛看著帥朗,帥朗嘆了口氣,惋惜道:「哎,這個樣子就不好了,勝敗乃兵家常事,輸贏是商家小事,兩位不會因為這麼點兒小小的挫折就一蹶不振吧?要那樣的話,我都不好意思隔岸觀火了……」
杜玉芬鼻子輕哼了哼,笑聲差點兒迸出來,這哪是安慰,簡直是罵人呢。葉育民受不了,有點氣結地指著帥朗:「……你等著啊,我跟你飈上了,大不了我們全線降價,這個市場砸爛了,咱們誰也別幹。」
「幼稚,太幼稚了……」帥朗不屑地批評了一句,同樣回敬一指道:「這招我嚇唬你們行,你們嚇唬我就不行,這兒砸爛了,我就回市區,專做超市供貨;超市砸爛了,我就做飲料攤供貨,中州全砸爛了,我就到其他城市……你們不要蜘蛛結張網,就想獨霸一方行不行?昨天我都說了,我和你們比是小攤,你們和整個中州比,也是小攤,別以老大自居嘛,我最看不慣這個作態……」
「你……」葉育民上前一步,氣得想叫囂一句什麼,不料被秦苒伸手攔住了,說起來也知道面前這個人不是善茬,藉著臺階退了一步。秦苒涵養功夫倒是稍好些,矛頭直指向杜玉芬,狐疑地問著:「杜副總,這是您的手筆吧?」
主流還是正濃的貨,免不了要懷疑到這位正濃的前副總了,杜玉芬還沒反應過來,帥朗搶著話頭道:「那當然,不過現在不是杜副總啊,即將是我們的杜總,有杜總在,我們的貨源,怕是你們想斷也斷不了吧?」
嗯?煙幕彈,杜玉芬眼睛一動,瞬間明白了,這是把自己推到主事的前臺了,而且暗示貨源不缺,如果市場還是大批的正濃產品,那免不了讓對方懷疑是李正義做的手腳了,畢竟自己是正濃出來的人。明白了,杜玉芬明白了,這是坐了市場還不算,再順手攪渾水,不過杜玉芬倒不介意帥朗亂攪一通,她微笑著,未作表態。
果真一舉奏效,水攪渾了,秦苒眼睛裡閃著疑惑,這種事,你越明說,越沒人相信,越隱晦地說,還越讓人懷疑。杜玉芬也是在商場混得久了,豈能不諳其中門道,秦苒和葉育民詫異盯上來時,杜玉芬笑吟吟地來了個極力否認:「二位別誤會啊,我現在和李正義毫無關聯,他是他,我是我,這片市場現在我們說了算,和他無關。」
得,氣勢來了,帥朗給了杜玉芬欣賞一瞥,不但氣勢有了,而且水更渾了,一渾帥朗可不能給對方思考空間,嘴不停地嘚瑟上了:
「……二位不是我說你們啊,你說大老遠一趟、兩趟都是空跑,一件貨出不去還得倒貼油錢人工,圖什麼呀?不能老是雜貨店卸貨,沒進布(步)吧?有事咱們商量著來不行呀?要不得了,你們這批全卸這兒,我全收了,省得你們空跑不是……再等一會兒,太陽一起來,那是一身臭汗啊,您二位這金枝玉葉有什麼過不去的,來受這份罪呀?說了半天你們怎麼還站著,我的意思是你們趕緊找個地方涼快去,這話都聽不懂……」
這不是勸,比噁心人還噁心,是要直接收了飛鵬的貨,特別是帥朗這副好像還為你著想的表情,直把葉育民氣得有點胃絞痛。秦苒臉色發白,一時拿不定主意了,僵在這兒上不上、下不下,走也不是、留也不行,連給林總彙報都提不起勇氣,聽著帥朗的刺激,憤憤然地嗆了一句:「你們撐不了幾天,我們就在這兒守著……我就不相信你們還有多少貨源。」
「錯了……」帥朗大搖其頭,又訓著秦苒:「幼稚,太幼稚……離了你們張屠戶,還要吃帶毛豬咋地?你以為我就在中州弄點兒貨是不是?拜託,這是二十一世紀,交通這麼便利,從這兒輻射全省最遠都不超過十個小時,我什麼都缺就不缺貨源……兩個小時到山西、兩個半小時到陝西、三個小時到山東,你以為就你們一家賣飲料……我昨天整的兩車皮貨還沒地兒處理呢,這樣吧,你們也別跟著飛鵬幹了,一個月掙那幾千圖什麼呢?來跟我幹,要不我給你們貨,你們做市場去……我現在不是發愁貨源,而是發愁這個市場太小,貨積壓了可怎麼辦?」
杜玉芬咬咬嘴唇,不敢稍懈,生怕笑出聲來露餡,瞥眼瞧著帥朗氣定神閒、滔滔不絕,這比李正義和林鵬飛甚至比杜玉芬見過的任何一位都有氣質,氣質在哪兒呢?當然在嘴上嘍,除了不缺貨源、除了一夜調回兩車皮飲料來,還多增加了三十名銷售員,準備開拓和黃河景區不遠的嵩山景區市場,不僅如此,現在杜總已經是市場的主導者,已經和綠爾、藍莓數家代理談妥了,這個市場將來是百花齊放。
什麼意思呢?你們的時代過去了,還想在這兒一家獨大,稱王稱霸,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語速飛快、邏輯清楚,又有先前貨廂來回運貨的事,這麼大的貨量,讓秦苒和葉育民摸不著頭腦,半信半疑了,而且杜玉芬似笑非笑、一直沒怎麼多說話,又憑空增加了兩個人的幾分相信。在飲料行業裡,杜玉芬也算個老手了,真要做點兒手腳調貨,倒也不是不可能的。
當然,秦苒更懷疑,如果李正義和杜玉芬就是存心做給別人看的話,那裡面的問題就更大了。
懷疑了,心虛了,沒轍了……秦苒和葉育民對視了一眼,敢情被噁心了,還得被人當面羞辱一頓,看那倆耀武揚威的,說完了理都不理他們。帥朗很恭敬地請杜玉芬上車,上車坐定,倆人以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看著秦苒和葉育民,嘴角里撇一份笑意,剛要走,帥朗又想起個事來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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