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錢唄,還不和你們一樣。」古清治道。
「這行挺掙錢?」黃曉問。
「當然,不過他們恐怕掙不了……呵呵。」古清治搖搖頭,黃曉問到原因,古清治說了說所見的產品,小廠的產品,賣個餬口掙個小錢勉強,要是想發財掙大錢,明顯差了點兒。一聽其中原委,黃曉瞥見古清治興趣蠻高,詫異地問:「師爸,您這是想幫他?咱們沒幹過這生意啊,寇哥賣水產的、馮哥賣墳地的,和飲料扯不上關係呀?再說這小子這麼橫,我就看他不順眼,別幫他,求也別幫。」
「呵呵,帥朗可是個餓死不求人、憋死不屈膝的主兒,不是他求我,就算我求他,他都未必讓我幫忙……再說,我也沒準備幫他,其實我很想看看,他能落魄到什麼程度。要不,還能從這號滯銷的小廠貨上再撈一把……」
古清治欠欠身子,興趣確實蠻高,即便設身處地換位思考一下,自己若不是情非得已,估計也不會選擇這號小廠產品,可帥朗偏偏做的就是這東西,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倒讓古清治挺期待了……
中午飯是盒飯,吃飯的地方就在車裡,賣飲料也未必就一點兒好處沒有,最起碼不怕渴著,後廂裡七八個花樣呢。小皮給抱了好幾瓶,不過帥朗沒什麼胃口,胡亂地吃了飯,直驅車到安達計程車公司找老黃。當年程拐、羅嗦、大牛、老黃再加上帥朗,大院裡出了名的害蟲,讀書沒一個像樣的,說起來上了中州大學的帥朗還算個出息的,只不過大學畢業之後,帥朗卻成了最沒出息的。大牛招工了,羅嗦自己開公司了,程拐在盜版行業也算有一席之地,即便當年膽子最小、偷道軌只敢望風的老黃,現在也在計程車公司當了個車隊隊長,自己買了輛桑塔納跑出租,這幾年早把車掙回來了,現在車都不跑了,租給別人收錢呢。
有時候說人活不過命,還真有點道理,當時一個大院裡上大學的不少,不過畢業坐家裡還找不著工作的佔很大比例,倒是這幾個高中差點兒都沒讀完的害蟲過得還都挺滋潤。當然帥朗除外,除外的原因,要讓大夥兒說起來,其實就是不該去上學,錢都填給學校那黑窟窿不說,招工機會、掙錢機會全給錯過了,到現在整成這不上不下的樣子,可真讓人一言難盡。
不說了,很受打擊。
當帥朗在計程車公司恰巧碰到交接車的老黃時,那份打擊更深了幾分。
為什麼呢?這貨正攬著個花枝招展的妞,看樣子準備去什麼地方,見了帥朗粗粗說了幾句,基本和羅嗦的想法一樣,實在沒什麼名氣,當然也實在難推得緊,不過給了個法子,安達計程車公司里人熟關係也廣,要是做計程車窗的貼牌廣告,倒是可以想想辦法……說的時候很急,那妞兒催了幾次,草草一說,匆匆告辭要走,說是要陪妞上街購物去,帥朗再急也不至於壞人好事,這事只得作罷。
這一天基本就結束了,返程的路上帥朗一言不發,路過街邊時買了張中州市的城區地圖,一路看著地圖默不作聲,看地圖倒很有感覺,街道、巷子、樓宇、開發區,這些年城市擴大了一倍多,多數地方都跑過了,哪條街上有商廈、哪條路上有醫院、學校、哪條街道上有批發部、商店,對於混跡了幾年的帥朗而言記得比地圖示示的還清楚。
對,很清楚,帥朗清楚地對比著心裡的印象,在找一個突破口。在此之前,銷售疑似名牌的飲料很好操作,價格那叫一個低廉,送給商店、飲料攤、批發部或者蹬三輪送貨的主兒,大家都心知肚明,圖的就是個便宜,搗鬼也容易,賣成品飲料的有,賣名牌飲料商標的人也不缺,查得緊了就是澳地利,查得不緊商標一換,直接就成可口可樂或者其他什麼名牌了,這東西對於奸商那叫適銷對路,需求量很大,每年走街串巷怎麼著也能掙一兩萬。
假貨換成真品的,反倒把做假的路子也堵死了。而對於這個貨真價實的真品,帥朗越走越覺得一籌莫展了。
之所以接下老皮的生意,從心底講還是對假貨不那麼放心,做起來人提心吊膽不說,就是做得好也長久不了,而有一個代理品牌在手,真要能把渠道銷量做起來,那來錢可就來得心安理得了。不過現在看來,還是小覷其中的困難了,最大的困難就在於,除了火車站,其他地方根本沒有插足的機會。即便你有機會,作為終端市場的批發商和零售商根本不買你的賬,不上你的貨,說什麼也白搭。
難吶!帥朗看了良久,從地圖的標示回憶著自己這些年去過的地方,廣場、商廈、醫院、小區、公園、開發區、學校……想了很久,偌大的中州根本看不出還有能下手的地方。也正如羅嗦說的,七大代理商和上百批發商加上終端銷售網點,幾乎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銷售網路,要在這個市場裡搶到一席之地,除非是不惜廣告投入,不惜人力和物力投入強勢登陸,那需要多少錢可就不好說了,帥朗沒有,老皮估計也沒有,廠家呢估計也不會做這個投資……當然,就這麼小打小弄也未必不行,憑著低價銷售策略長久下去多少也能在中州站住腳,只不過要賺錢,恐怕得往後數很多年了。
難吶!帥朗喟嘆著,長舒了一口氣。
「帥哥,你看啥?」小皮瞥了一眼,不解,問了句。
「看看有沒有咱們能銷貨的地方。」帥朗有點不確定地說。
「有嗎?」小皮問。
「要有你舅就不會把這生意給我了……找家工行的儲蓄所,我辦點事。」帥朗無奈道。
小皮也笑了,看著帥朗又低下頭琢磨著那份中州的市區圖,不吭聲了……
鳴了兩聲喇叭,車停在菜園路盡頭,離銷售處不遠,倆人關門下車的工夫,老皮聞聲早奔出來了,這老傢伙從來是個當甩手掌櫃的主兒,出門手扶著眉眼,看了眼還有點毒的太陽,沒見下貨,先樂上了:「喲……銷完啦?」
「送完了……銷不銷得了是另一個概念……給你老皮……」
帥朗隨意說了句,隨手把剛取的錢袋扔給老皮。這下老皮詫異了,拔開袋子一瞧,兩摞,整整兩萬,吃驚地問:「這……啥意思嘛,我又沒急著要錢……」
「兩臺車,五六個人,還有租金,你的開支也不小,先給你點支應,別欠手下工資啊……」帥朗道。兩個人並肩回倉庫,老皮不客氣地揣在兜裡,樂滋滋地說:「我就知道,來中州找你沒錯,夠意思……不過車和人開支,不能算我的啊,得你開支……」
「今天之前你總不能算我頭上吧?你丫是當面稱兄道弟叫得響,背後小算盤打得精,別算那麼精啊,能不能銷了是兩說,先適應幾天,真賣不了,就把這些貨處理了拉倒,不賠不賺,就當白乾。」帥朗道,一顆紅心,兩手準備了。
「別別……能賣了,有路子了。」老皮追著帥朗不迭地說。
「咋,你有辦法了?」帥朗驚了驚,回頭看。
「還得靠你……今天可有貴人上門了啊……」老皮攬著帥朗,回身坐到倉庫兼宿舍的地方,給帥朗倒了杯水,寥寥幾句把下午古清治來的事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了來人的穿著和開的什麼車,就那派頭,不信都不成。說了半晌不見帥朗搭話,老皮奇怪了,湊上來喜滋滋問著帥朗:「帥朗,是你親戚?」
「呵呵,要有這麼個親戚,我還跟你賣飲料?」帥朗笑著反問。
「也是啊?」老皮撓撓腦袋,疑問未消,反而更大了,眼一亮小聲問:「我看那老人家慈眉善目,挺關心你的,不像你們啥關係也沒有呀?對了,就沒聽你說你家裡的事,不會是你上一代有啥關係吧?」
「別你媽瞎猜,有關係我能成這鳥樣?」帥朗不想談及,瞪著眼沒好話了,老皮這人也有個好處,除了賬算得清,其他關係一律捋不清,不管是三十郎當,還是十八九二十出頭的,在這兒都稱兄道弟,輩分亂了不止一茬了,一聽得帥朗不樂意,嘿嘿一笑就過去了。於是不猜關係了,說上生意了,唆導著帥朗說:「愁啥嘛,老頭說了,給咱銷個一兩萬件那是小菜一碟,我算算啊,咱就以批發價給他,一瓶掙兩毛多錢,這兩萬件,十萬瓶,兩三萬塊呢,比你去年一夏天掙得都多……哎你說句話呀,這老頭說得真的假的,要真的我就準備發貨了啊……」
「真的肯定是真的,不過我可沒準備讓他幫忙。」帥朗道。
「那為啥?」老皮瞪著眼,不解為什麼放著錢不掙了。
「呵呵,不為啥……我問你啊老皮,要是一個和你啥關係也沒有的人,不圖掙錢、不圖交情,生打生上門來告訴你,要給你銷兩萬件貨,而且明顯這是賣不了的貨……你說你是啥感覺?」帥朗反問道。
「不能吧,這人不是有病麼?」老皮脫口道。
「對嘍,這老頭就屬於多少有點心病的,甭理他……你也不想想,就你長得這倒霉相,賊眉鼠眼耷拉皮,啥時候都是褲子提不起,你能碰上這好事?」帥朗斥道。聽他一斥,老皮大張著嘴,手一摸吸吸溜溜來了個慣性動作,一吸氣整個臉上的皺紋來回波動,鼻子拉得老高,帥朗不看還勉強,這一看老皮的衰樣,哈哈樂了。老皮悻悻然罵了句,坐下來了,一天的高興勁道,被帥朗一盆涼水全給潑沒了。
「來來,甭說他了,咱們合計合計,倆腦袋比一顆強,都想想,想想咱們可能在什麼地方銷出去你這牌子不響的貨……」帥朗喊著老皮,鋪著地圖,大致說了說現在的情況。火車站有大牛那麼個坐地虎不怎麼發愁,再怎麼也能銷出去點兒,那地方實在人多,別說貨真價實的飲料,最熱的時候只要有滯留乘客,瓶子裡灌自來水照樣賣錢……對了,就是這個思路,帥朗解釋著,必須找需求旺盛的地方才會淡化客戶的品牌心理,比如你渴極了,自來水都喝;再渴極了,馬尿都灌,就在這種需求環境下,人家才不嫌棄咱是小品牌……
這個例子舉的是以老皮為例,聽得老皮直翻白眼,不時摸著嘴唇吸溜著,沒準兒以為帥朗是在講什麼營銷理論,半天都不敢插話,直等帥朗說完了,才舔著嘴唇,愣著眼說:「你這瞎掰吧!?咱們這是城市裡,你以為是沙漠裡呀?」
「哎,對了,撒哈拉大沙漠,一缽馬尿能換一缽黃金,就是這個道理。」帥朗道。
「那你灌上尿去撒哈拉呀?在中州混什麼?」老皮嗆了句。
輪到帥朗翻白眼了,這老傢伙比自己還不學無術得厲害,想了想這道理講不太通,乾脆直白了點兒:「別抬槓……看咱們面前,就是中州的地圖,你想想,我也想想,究竟在哪兒,有咱們的市場……」
「批發部、小賣部、飲料攤嘛……」老皮脫口而出。
「不行,這不和你賣假貨一樣,現在哪個終端市場都上十幾類貨甚至幾十樣貨,批發部、小賣部、飲料攤、超市,你根本別想進去。」帥朗否決了。
「那學校,學校人多,學生娃兜裡錢不多,正適合賣……」
「你去死吧你,沒上過學是吧,現在都放假了你賣給誰,就算你能賣點兒,馬上就放暑假了你怎麼辦?還有,學生的品牌意識更強,不行。」帥朗又否決了。
「那飯店總行吧,小飯店……算了,不行,肯定不要咱的。」老皮又提了個,自己先給否決了。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辯著,幾句下來倒成了你否決我的,我否決你的,工廠、學校周邊、農貿市場、批發門市、零售攤點、大小超市、小區零售點,任何能想到的終端市場都被否決了,然後和帥朗一下午的考慮結果一樣……沒有市場。
「帥哥,舅……那個,我有個地方,你們看成不成?」小皮在磚頭支著的床上起身來,看著倉庫門口爭了半天沒結果的倆人,出聲道。倆人詫異地一瞧,小皮小心翼翼地說:「旅遊區咋樣?我前幾年秋天跟著施工隊在中嶽山上修廟鋪臺階,那人可多咧,擠得跟啥樣……」
「對呀……」老皮眼睛一亮。
「對呀……」帥朗一把拉過中州市區圖來,中州也算個旅遊大市了,光市區就有不少景點,不過更多的景區都在市區之外……對,帥朗想起和王雪娜一行上了中嶽道廟,那地方不過幾個飲料攤點,那時候見到的是成件的飲料跺著,要是旅遊旺季,豈不是客流量更大?想了想,似乎抓到了一絲什麼靈感,喃喃地自言自語道:「對呀?這個黃金市場我怎麼給漏了……控制這麼個小區域可比在市區找地方要容易多了……對對……哎喲,把我給笨得……」
啪聲重重拍了下桌子,帥朗騰聲而起,扭頭就往外跑,後面的老皮喊著幹啥去,帥朗應了聲到景區探探路去,聲音隨著步伐,早已奔出了門外……
靈光一現壓抑不住興奮,帥朗攔了輛計程車直奔鳳凰旅行社,拖著無所事事的羅嗦,借了輛夏利,二話不說直朝黃河景區駛……
黃河景區是一個綜合景區,出市區三十公里,次第見到嶽山寺、駱駝嶺、五龍峰幾個景點,炎黃二帝、大禹、戰馬嘶鳴、黃河兒女的雕像沿景區的路就可以看到,周邊更有浮天閣、極目閣、開襟亭、暢懷亭、依山亭、牡丹亭、河清軒、引鷺軒等四十多個景點,對於不太喜歡旅遊的帥朗而言,足以眼花繚亂了。
站在五龍峰的中心景區,已是下午五點多的光景,尚有標著各旅行社標誌的大巴停靠在路邊,或走或停,戴著各色遮陽帽的遊客操著各地不同的方言從身邊走過,國內就是不缺人,沿河景區以及矮山漫布著人影,景區外是人流如織、景點內是摩肩接踵,即便不是高峰期,景區裡照樣也能擠出一身汗來。
帥朗沒進景區,就在炎黃廣場不遠的路口等著,路口就有飲料攤,那才是帥朗注意的目標。羅嗦進景區的管理處找熟人瞭解情況去了,帥朗一個人蹲這兒很久了,饒有興致地數著這等待的二十分鐘裡,能賣多少瓶飲料……結果是,很可觀,四十多瓶,平均每分鐘要售出兩瓶,特別是從景區裡一鬨出來的遊客,第一件事是排隊進廁所,出來第二件事,很多人熱得開始在飲料攤前哄著,有些根本不是一瓶兩瓶買,直接就抱一摞上車。
沒錯,這就是個極度飢渴以及有極度需求的地方,從這兒到市區三十公里,有一趟公交車,車程近一個小時,不管哪個代理還是批發商要銷貨,都要從中州運過來。
是機會嗎?帥朗覺得機會很大,以這兩年當銷售員的眼光,即便想辦法在這地方擺個飲料攤,夏天旺季一個月掙上三五千塊都是小意思。要是把景區全兜回來……這麼多遊客,這麼多張嘴,那能喝多少瓶,還真不敢想象。
過了二十幾分鍾,羅嗦出來了,大帥哥看樣子對景區很熟,從管理處出來都不忘和偶遇的一位小導遊瞎扯了幾句才奔過來,到了倆人開來的車前,囉唆上了:「管理處這兒好說,有個准入制度,提供檢驗合格證以及工商註冊登記,只要不是三無產品就成。你要在景區設點有管理費,管理費不低啊,平均一天四十多塊,一個月下來上千了,王主任說沒好點可設了,現在景區控制得也嚴……要批發嘛,景區不管,停車別擋道就成……」
「其他家怎麼走的?」帥朗問。
「還能怎麼走,每天大早上六點多來三四輛貨櫃車,一路沿著景點甩貨唄,價格比市區高,加運費了……這地方嘛,王主任說,讓咱們悠著點兒……」羅嗦壓低了聲音,似有秘辛,帥朗一上心,就聽羅嗦小聲道:「這地方市場控制得挺嚴,我聽說主要是可口可樂和雪碧的銷量大,再往下就是紅綠茶、涼茶和果汁類,這裡頭有七成都是飛鵬代理的產品,其他好多家都試圖往這兒擠過,都沒能擠進來。一個是品牌優勢,另一個是財大氣粗,不管搞宣傳、搞傾銷、搞降價,都頂不過飛鵬,所以其他幾家小戶都在邊緣景區裡設點銷售,中區的景區和大部分攤點,上的都是飛鵬的貨……」
「哎,把王主任請出來……今晚上咱們破費一下,吃喝洗一條龍請他,回頭你好辦事,我也好進來……」帥朗一臉喜色,已經打定了個主意。不料羅嗦一聽警告上了:「你可想好啊,這些王八蛋可是黑錢拿慣了,可別吃是白吃了,咱們什麼也落不著。」
「沒事,不就幾千塊嗎?咱們扔得起就掙得起。」帥朗此時大氣了,似笑非笑,這一笑,羅嗦上心了,打小就對帥朗有所瞭解,但凡奸笑的時候都沒什麼好事,皺了皺眉問著:「人好請,醜話說前頭,到時候別賴我……帥朗,你不會真的頭腦發熱,拿你那什麼渥爾瑪和人家飛鵬爭長短吧?你丫還嫩著呢。」
「正因為咱們嫩,沒人放眼裡,這事才好辦……」帥朗道。
「別介,你得給我說清楚,你丫個無業遊民別花這冤枉錢……人家一天幾輛貨櫃車,四十多個景點鋪過來,那可是勢不可擋呀?」羅嗦神情凜然說著,很長別人志氣,誰讓人家財大氣粗呢!?
「對呀,你說到正點上了……要是他的車都過不來,貨上不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還不咱們說了算……」帥朗字字清楚,帶著一副促狹的口吻說著。一說把羅嗦說愣了,看羅嗦不太懂,帥朗一勾手指,附耳小聲說著銷售大計,羅嗦聽得先是皺眉,後是愣眼,爾後臉上的表情舒展著,慢慢地化作開心的笑意,舌頭舔著嘴唇似有幾分饞意,想了想,倆人相視會心笑著,就像當年一塊偷了道軌鋼分贓一般,羅嗦眯著眼笑了,笑著求著帥朗:
「我給你找輛車,兩輛也行,不過得算我一份……」
「廢話不是,我發財什麼時候忘了兄弟們了……全靠你了啊。」
「哎,好嘞,看我的,今晚先把管理處的灌暈了,弄爽了……」
羅嗦拍著胸脯,大踏步走向管理處又去請人了……
五月五日,天氣,晴……
凌晨五時三十分,七輛貨櫃準時從飛鵬飲業總部大院駛出,開著自動門的保安向領頭的隊長崔浩招手,天色已經矇矇亮了。又是一個燥熱的夏日,駛在領頭的崔浩看了眼昏昏欲睡的助手,扶了扶後視鏡,後視鏡裡照著配貨員的樣子,連貨單都懶得看,正眯著眼打盹,崔浩也頗受感染,打了個哈欠,步話裡呼叫著前後車輛,司機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對於外人尚無從知道的飲料代理商的經營秘訣,這七輛貨櫃都是直供景區運輸,誰都知道景區的利潤高,但成本同樣也高,特別是銷售和公關的成本高,而且季節性強,對於以批發為主的代理商設點銷售就不划算了,久而久之形成了貨櫃車直配的模式。淡季時每週或者更長時間配送一次,旺季來臨,也是公司司機們疲於奔命的開始,每天往返於車站、景區、分銷商、批發商之間,成貨櫃的產品輸送到各地。配貨時間會逐漸縮到三天、兩天,甚至在配貨當天就會售罄。
六時十分,北郊北環路口,車隊稍作停留,按著景區的不同分佈,車隊隊長崔浩安排貨櫃車分赴預定景區,七輛車分成三隊,分赴嵩陽、始祖山、中嶽以及最大的黃河景區。
一切像往常一樣,漸漸徹亮的天色,空氣裡已經感覺到了微微的悶熱,開啟了收音機,地方臺裡播報著各地的路況,沒有暴雨沖毀路段、沒有車禍堵塞道路,只有釋出的高溫預警。崔浩開啟了車裡的涼風,打著哈欠,駛上了國道,車開始加速了。
五十分鐘車程,要趕在七時之前到達黃河景區,兩個小時內三輛貨櫃要按預定路線甩貨,中午要返回來,還有一趟新鄭、汝州的配貨,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
路況很好,中原地區就有這個好處,駛上國道就是一馬平川,十公里後進入景區路段,來去六車道很寬闊,寬、大、高的貨櫃車身極易遮擋視線,誰也沒有注意到一輛夏利在景區路入口遠遠地跟到了貨櫃車背後……
車裡,羅嗦撥著電話,悠閒地放到耳邊,帶著戲謔的笑意提醒著接電話的人:「車來了……」
數公里外,扣了電話,喊著來了來了,牛必強揮著手指揮著,停在路邊的吊臂機械發動了柴油機,轟轟作響地打著方向,駛到了路中央,四周的液壓支柱「咚……咚」幾聲支到了路面上,吊臂緩緩升起,斜斜地把一個盛人的工作臺吊到了路邊的粗纜線旁邊……纜線之旁掛著一個牌子「光纜無銅、盜之無用」,安排妥當,牛必強同志拿著一個牌子放到施工現場旁邊,上書:前方施工,減速慢行……然後扣上安全帽,像模像樣地指揮著去向車輛小心翼翼通過施工路段。
要幹什麼?
似乎也沒幹什麼嘛?
一切即將揭曉……
六時三十七分,遠遠駛來的三輛貨櫃漸漸近了,崔浩隊長望著居路中施工的一輛吊臂工程車,佔了去向車道。老司機玩的是眼力,看著左右的空間,放緩了車速,駛到了近前,戛然而停,啪聲關門下車了。
一輛吊臂,四五個工程衣著裝的男子,正大呼小叫地高空作業,吊起來的工作臺一個拉著粗如小臂的線材不知幹什麼用,吆喝著下面,下面不時地把工具從繩籃裡吊上去,很忙,誰也顧不上搭理下車的貨櫃車司機,崔浩看了看按捺不住了,上來叫了幾聲,詢問現場指揮的這位師傅:「這幹嗎呢?」
「通訊光纜搶修唄。」大牛大咧咧一說,保持著嚴肅的表情,說話的工夫還不忘側立一旁,讓一輛轎車通過。
「你們攔路上,那車怎麼走啊?」司機隊長看看左右間距,難住了。
「嗨你說的廢話,車不正常走著呢嗎?」大牛反駁道。
「我說我們的車怎麼走……」崔浩回頭一指,另兩輛貨車司機也下來,看著這場面,再看看液壓柱和輪胎支著吊臂,都把目光投向隊長了。一問咱這車怎麼走,大牛忍著笑,瞪了瞪眼:「怨誰呀?開個小車不行呀?整這麼大個車嚇唬誰呢?試試,看能過去不?」
能過去嗎?夠嗆,六車道居中被佔住了,一邊是吊臂、另一邊路牙之後是水渠,目測的距離剛剛夠車通過,不過貨櫃每邊還有二十釐米,別說過不去,就能過去都夠危險,吊臂上面還有施工人員呢,這事誰敢試。崔浩湊上來遞了支菸,點上,說著好話:「師傅,要不挪挪位置,讓我們先過,急著送貨呢。」
「你急我們也急呀?知道通訊光纜中斷要給國家造成多大損失嗎?知道我們搶修的時限是多少嗎?沒辦法,兄弟,我們也是沒辦法,大早上就被拉這兒來了……你要早來五分鐘就能挪,不過現在就想挪我都不敢挪了……」
「為啥?」
「上面焊上光纜了。」
「焊……焊光纜?」
「不懂了吧?光纜熔接是個大問題,不能有移動、不能進雜物,這一動焊壞了,誰賠償損失?甭看我們這機器不起眼,光焊接機比你們一輛貨櫃都值錢……」
「那你不能擋著路不讓走呀?誤了我們算誰的?」
「誰擋你們了?愛走自個兒走……我們工程都是市政批過的。又不是你家地方你修的路,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耶……這人太不講理啊……」
幾個人爭吵上了,看看兩分鐘就過去了,再看看又是幾分鐘過去了,說說吵吵十幾分鍾就過去了,這位腦前額特突出的工程人員看樣子不怎麼好說話。帶頭的老司機崔浩倒沒往其他地方想,看看時間,約束著手下人別跟人家爭吵,知道吵不出什麼結果來,而且半天了沒見動的跡象,崔浩和司機們站到吊臂旁邊步測著距離,不夠,剛剛能過去,那肯定過不去,液壓柱支撐兩邊的距離都不夠車寬了。
你說這鬱悶不?去向的車嘩嘩譁直走,就是咱走不了,腦前額外凸的那位似乎還很得意一般看著貨櫃司機。
「師傅,您這還得多長時間?」崔浩沒辦法了,退而求其次了。
「一芯光纜焊接需要十分鐘。」大牛說道,對面前這個胖胖的中年老司機倒是沒惡感,做著手勢說道。
「那焊完了麼?這都十幾分鍾了。」崔浩問。
「一芯焊完了。」大牛道,嘴一歪補充著:「還有二十三芯……」
呃……把司機結結實實嗝應了一下,齜牙咧嘴帶齜眉瞪眼,說不上話來了,敢情這還得一上午光景呢。
咋辦?咋辦?崔浩看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這地方離景區不到十公里了,可要在這兒耽擱幾個小時,今天可什麼也幹不成了,誤了景區的配貨不說,中午都回不來,這一急,幾個人商議著,又有人拿著煙要來給施工的大牛諸人說好話了。不料這回大牛煙都沒接,擋回去出著主意:「哎我說你們腦子進水了呀,非在一棵樹上吊死,咱們這兒真不能動,要能動給你們讓讓路算多大事,又不是就這一條路進景區,繞回去上高速路到五龍口段進景區不能走呀?有你們說廢話這光景,路都走一半了……告訴你們趕緊走啊,趁現在交警沒上班還能逆行幾公里倒回去,一會兒你們走都走不了,只能擱這兒窩著……」
這條路都知道,不過為了省下高昂的過路費,一般都不做此想,一提醒,崔浩看著現場,沒治了,一揚手,走!
幾個司機憤憤瞪了大牛幾眼,上車,轉向,轟轟操作了半天勉強在隔離的車道上掉過了頭,說得沒錯,要是過了八點交警上班,景區大巴一開來,那掉頭的機會都沒有了,車掉過頭,逆向行駛著走了,只要走幾公里出了景區來去向隔離的路段,上國道就有辦法了。
行駛著,悻悻然罵著,小心翼翼地駛出了景區路,繞了個大彎向高速路口駛去,那兒直通向五龍峰中心景區,還有二十多公里,崔浩忙著在步話機裡安排,今天的配貨倒過來幹,先從中心區分三頭向邊緣景區甩貨……
車消失在高速路收費站進口時,羅少剛駕著馬自達笑著,打著轉向轉回來了,沿著貨櫃車的來向上了景區路,行駛了若干公里,看到正準備收攤的「施工隊」時,緩緩地停在路邊,招著手,喊著大牛,大牛咧著嘴哈哈笑著湊到車窗跟前,問著:「上高速了?」
「嗯……」羅嗦點點頭,看看吊臂已收,液壓已起,根本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聚攏著幾個抽菸的男子,笑著問大牛:「哪兒找的這些人?」
「機務段的,只有他們才有這機器……」
「沒說什麼吧?這幾個司機橫不橫?」
「一般,沒咱們橫,再說他們都是給公司幹活呢,誰爭那長短……我們先走了啊,告訴帥朗,回頭開銷問他要。」
「好嘞,五龍口上弄好了吧?」
「好了,車高三點八四米、寬二點四六米,差幾釐米,就讓他們死活過不去……咱幹什麼出身的啊,別說輛貨櫃,火車都有辦法讓他停下……」
大牛牛大了,牛氣哄哄揮手招呼著眾人,轟轟隆隆開著大吊臂,逆向行駛著走了。
對了,車高三點八四,車寬二點四六,這個資料是這兩日跟在貨櫃車屁股後面量出來的,攔路的吊臂也是量身定做,啥車都能過去,都不影響交通,就他們過不去,算算時間,現在已經是七點十五分了,八點貨櫃車應該能到五龍口,即便馬上省悟,立即掉頭,也來不及今天甩貨了,更何況他們能不能掉過頭來,還得兩說……
停下車,摸出手機發著簡訊,把現場情況告知在景區留守的帥朗,羅嗦發了個簡訊,收信人是帥朗。
「車上高速了,還有一個半小時,速度點兒……」
帥朗翻看了簡訊,一抹壞笑浮在嘴邊,摁了手機,車駛向五龍峰中心景區最大的飲料副食攤位。看了王主任提供的業主資料,帥朗選定了這個下手的目標,四十多歲的男子,長年的景區生意曬得一臉黝黑,正不時地看著路來向的方向。
「祁叔……您好……」
不經意有人闖進視線了,那個攤主詫異看看,該來的沒來,來了的卻不認識。帥朗笑道:「我叫帥朗,批發飲料的……小皮,把貨給祁叔搬過來點兒。」
「嗨嗨……我們有批發商,合作好多年了,你們算哪兒的?」攤主不樂意了,突兀地接受這個新批發商有點難度,看著小貨司機往下搬貨,很不認同地攔上了。
「我們是景區指定的……真的,您看……」帥朗抽了瓶小皮手裡的飲料,一亮,祁攤主又是一愣,沒見過的牌子,不過瓶身上貼了個盾形標籤,上書「黃河景區推薦天然飲品」,透明膠貼,拿到手裡左看右看,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齣小戲。帥朗滔滔不絕介紹著新產品:「這是經過景區管理處認證的飲料,衛生合格、質量達標,在眾多參評飲料中脫穎而出,得到了景區的大力推薦,您可以放心出售……價格很便宜,上貨價一塊三毛五,建議零售價格三塊,在這地方,相當於多了一種價廉物美的選擇……」
「別別……我們平時都賣可樂、雪碧和果汁涼茶類,您這沒聽說過呀?」攤主置疑著。
「那現在不聽說了嗎?而且還見到了……對了,祁叔,是王主任介紹我來您這兒的啊,王主任說您最好說話,一定能給大夥兒帶個頭……」
「哪個……哪個王主任?」
「景區有幾個王主任,王恆王主任唄,您說要是沒王主任出面,這景區推薦產品,能辦下來不?以後大家都要推銷這種飲料,真的,不騙您,不信您現在打電話問問……」
「這個……」
攤主被帥朗給忽悠住了,真真假假分不清了,王恆是五龍峰景區管理處的主任沒錯,這些個攤主哪個不得看主任的臉色行事,你說要是主任真在背後做小動作,咱可不敢不買這個賬了,畢竟在人家手底下混著呢……像嗎?攤主看看帥朗,人倒和王主任不太像,不過飲料瓶上這個「黃河景區推薦飲品」就有點說道了,要是一般商家,未必敢貼呢。
鬆動了,帥朗趁熱打鐵,招手讓小皮搬著飲料,這攤主直咂吧嘴有點為難,不過話客氣多了,拉著帥朗小聲問:「那少上點兒,試試看看……」
「不能少,要多,少了不賺錢……」帥朗道。
「您這新品,總得試段時間吧?」攤主道。
「不用試,要是都是這玩意,他們沒得選。」帥朗又道。
「可我們天天賣可樂、雪碧、紅綠茶之類,您這東西……」攤主置疑道。
「您說的我也有,一樣配一件,銷售好的可樂、雪碧兩件,剩下的都配渥爾瑪,怎麼樣?貼畫廣告給你貼一份……」帥朗道。
「那太少了吧?我這個攤每天能賣三十多件,你給我們三五件哪夠?」攤主問。
「祁叔,您聽我給您算個賬……」帥朗拉著中年男,掰著指頭數上了:「可樂、雪碧賣四塊,紅綠茶三塊五,其實你們掙的都不到兩塊錢對吧?您這樣,今天這價格調調,可樂雪碧賣五塊、紅綠茶四塊、渥爾瑪三塊、從碳酸到果汁以及營養型飲料都有了,我按正常送貨價給您可樂雪碧,兩塊兩毛五,這樣的話,您可就賺大了,賣三塊的都掙一塊六毛多,賣五塊的掙接近三塊錢,不能幹呀?」
「噝……這個行不行?」攤主眼睛一凸,有點動心了。
「要是大家都賣這個價,您說行不?」帥朗促狹地一問,攤主立時明白了是什麼意思,眼睛忽悠悠轉著,雖然沒吭聲,不過那表情肯定是同意了,要是統一價格,那都是挨宰就無所謂了。
說著話,手腳麻利的小皮已經把三十多件飲料跺到了攤後,可樂、雪碧、紅綠茶正好和渥爾瑪系列相得益彰,攤主雖然動心,可免不了還有幾分擔心,擔心什麼呢,暢銷的貨太少,新品又太多,抹抹下巴狐疑地問著帥朗:「這樣成不?我們批發這段時間可天天上貨,當不當正不正,上你們的貨算怎麼一回事?」
「呵呵,我保證今天他們來不了,這都快七點半了,要來不了,您耽擱一天得少掙多少錢吶……」帥朗把貨單遞著讓攤主簽字,這是個收貨憑證,都是賣完給錢的模式,攤主拿著筆要籤,這倒沒什麼難的,賣不了還是批發商的,估計就是有點不放心而已,帥朗笑著勸道:「祁叔,又是景區推薦,又是賣完才結賬,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給您送貨的人這麼不講信譽,這都幾點了還沒來,您還指望他們呀?您放心,絕對自願,您賣一天試試,我這個產品和我這個辦法要是超不過您以前的收入,缺多少我補怎麼樣……不過您得做好宣傳啊,咱們景區的推薦產品還是需要大力推廣的……」
攤主這下沒什麼說的了,直接簽了字,遞了單,開始整貨,帥朗和小皮幫著把一幅銅版紙廣告沿攤位貼了一圈,討好巴結了一番攤主,這才向下一個攤位駛去。萬事開頭難,能開了頭就不叫難,第二個攤位帥朗直接手一指隔著幾十米的老祁:「看見沒有李嬸,景區黃金攤位上的都是我們的貨,這是王主任親自斟選、景區推薦的飲品……您不上貨可趕不上了,那批發商今天可來不了了……」
第二個、第三個……一個一個攤位被忽悠得不信也不成,渥爾瑪佔據了大部分貨架。
嶽山寺景區,老皮在忽悠,今天開始景區推薦主打飲料啊,以後其他飲料都不準進來了……
駱駝嶺景區,胖程拐帶著販書的一干手下,上了飲料順便問攤主:要不給你們上點兒雜誌?一本幾毛錢,貴的才塊把錢,多種經營才能致富啊……
依山亭、牡丹亭周邊,老黃帶著羅嗦手下的倆旅行社美眉,秋波流轉、鶯鶯語語勸著一位暴牙哥攤主:大哥,一看您就是實誠人,要不乾脆把明天貨也上架,省得車來不了您著急不是……
時間拖得越久,甩貨越容易,剛過八點,回到車站的大牛聯絡著貨車,第三車、第四車,向景區疾馳而來了……
五龍口高速路口下路的飛鵬貨櫃,向五龍峰中心景區疾駛,過了八點遊客一上,交通擁擠將會給甩貨造成很大困難,再說四十多個景點上百個攤位,這時間誤得可是夠嗆了,崔浩不時催著後面的貨櫃跟上,火急火燎向景區趕去。
下了高速,一段不長的柏油路掩映在綠樹濃蔭裡,高速路的景區交接的地方是一個叫七寨村的村莊,駛過村道就是景區路段,不過村路剛剛到盡頭,領頭的崔浩戛然一踩剎車,三輛車驟然而停,傻眼了……
村路和景區路銜接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豎了塊寬一米多、高兩米的水泥墩,插著「黃河景區歡迎您」的標牌和箭頭,五六米的路面被分割成兩塊,同樣是來來往往啥車都不影響,就貨櫃車過不去……有點不太信邪,崔浩駕著車試了幾次,往左、往右、倒回來,再試,往左要撞水泥墩,往右一側是池塘,就二十釐米,車能過去,不過車上的廂櫃過不去。憑著多年的老司機經驗,試了試懸空半個輪胎試圖從路牙上過去,不過差點兒栽進池塘裡,讓崔浩出了一把汗,不敢再做此想了,下了車,發愁地看著就在幾公里之外的景區,為難地撥著電話通知了公司:
「葉主管,今天我們耽誤了,兩條路都過不去,怎麼辦……」
隊長打著電話,幾位司機和送貨的也下來瞧,沒錯,這個墩成了貨櫃無法逾越的障礙,兩邊的寬度都不夠櫃廂寬度,死活過不去,有人在罵著,有人在唾著,不知道景區幹嗎不倫不類在這地方豎個歡迎招牌。
「咦喲,這水泥墩是剛豎的……你們看,地上還有沒清理乾淨的水泥渣,這不成心麼?」有位站在水泥墩邊的送貨員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瞠目結舌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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