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沒有完美的騙局

對弈3 常書欣 第1頁,共2頁

立場,立場在哪兒?帥朗突然覺得自己脫離軌道了,此時似乎在向嫌疑人透露所知資訊,正向著同謀的方向發展。一閃念間,又一次看到了狀似焦灼、無聊地搭起腿的桑雅,那腿……我的媽呀,不看了,帥朗閉上了眼睛,知道就自己這德行恐怕經不住誘惑,每每瞥見桑雅身上的任何一個部位,都像誘惑。

「還有嗎?」桑雅平復了一下心情,又問了句。

「拜託,桑姐,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明白,該走趕緊走吧,能走多遠走多遠,架不住警察多呀,你再聰明不可能萬無一失呀……」帥朗無奈地說。

「呵呵,這兒是個隨機選擇的地方,所以暫時是安全的,除非你舉報我……」桑雅笑了,又像往常一樣喜怒無常陰霾盡去,嫣然而笑,看著帥朗,放下了杯子,揶揄地問:「對了,我下午三點走的,現在已經快晚上零點了,這麼長時間,你就沒有想過舉報我?舉報了我,你就撇清了,將來即便我犯事也和你無關,不舉報可後患無窮了。」

「我要是警察早提溜住你了,至於舉報嘛……」帥朗不屑了一句。

「是嗎?」桑雅狀似生氣,又似很不服氣,起身踱到帥朗床邊,湊了湊,坐下來,睥睨笑道:「你怎麼抓我?」

「我不抓你,我抓你那倆同夥,比如那個穿警服打掩護的笨蛋,中州敢賣假警服的沒幾家;還有你們肯定在案發地踩過點,這兩個外圍在數個案發現場肯定同時出現過,揪著他倆,你還往哪兒跑?」帥朗道。

「我好像還好端端坐在你面前,好像警察也未必就用你的辦法……呵呵。」

「桑姐,別自我感覺太好,沒到非抓不可的程度,警察都會考慮到辦案成本,之所以沒有下工夫深挖細查,那是因為還不到那個份上,真到那份上再回頭就晚了……這次出事對你未嘗不是一個機會,正好藉此抽身事外,換個身份,換個環境,重新開始……」帥朗勸道,還是昨晚來長曷時的口吻,很懇切。

「謝謝……別瞎猜了,我確實準備走,不過我之所以回來是要辦一件事,你肯定猜不出來……」

桑雅說著,從床頭的塑膠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來,一亮,似乎要給帥朗一個意外似的。確實也是個意外,是瓶紅花油,帥朗笑了笑,雖然沒有說,不過昨晚的拳打腳踢那滋味不好受,看看自己胳膊上、胸前幾塊瘀青。桑雅上來動手,帥朗倒不好意思了,推拒道:「沒事沒事,我皮糙肉厚骨頭賤,這點兒傷算什麼……」

「躺下……翻過來。」桑雅命令道,見帥朗不聽話動上手了,強行把帥朗摁到床上,開了瓶蓋,手抹著紅花油,噌噌一搓,手熱了,麻利地給帥朗抹著。背後一吃力,隱隱作痛……痛後又有點癢,帥朗很不自然地挪挪身子。每每打架抱頭自保,背後都是著力最多的地方,不過在桑雅溫暖而嫻熟的小手搓擦之下,似乎……似乎也沒有那麼疼,帥朗覺得受這麼點兒小傷還是值得的,就這麼點兒小傷都沒老爸揍得厲害。

搓著,被搓得暖在心裡,多麼希望那雙小手是在輕柔地愛撫,而不是沾著氣味沖鼻的紅花油。

擦著,粗糙、黝黑、堅實的後背,桑雅的眼前掠過幾分溫情的顏色,前一夜就是靠著這裡逃出生天的,在最無助的時候靠著他時是那麼心悸,是在危險中的心跳感覺還是抱著他的心動感覺,桑雅無從分辨,只是覺得眼前、這裡,有一份捨不得的掛念,這才是去而復返的理由……沒錯,理論上,就像帥朗說的,應該已經遠走高飛了。

「翻過來……」桑雅拍拍帥朗的後背,帥朗翻了個身,正看到了桑雅很嫻熟地搓著手心剛倒的紅花油。帥朗直勾勾地看著專心致志的桑雅,直待那手又放到自己胸前瘀處時,小心翼翼地迸了句:「桑姐,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剛才我不是故意的。剛睡起來糊里糊塗就進去了……」

「如果不糊塗,知道我在裡面,你會怎麼做?」

桑雅手不停,輕搓著,揶揄地問著,貌似沒有生氣,帥朗膽大了,嘿嘿笑著說:「那我就不敢進去了,頂多偷窺偷窺。」

「呵呵……雖然很無恥,不過很誠實,原諒你了。」桑雅笑著接受了,笑著看到帥朗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的眼光,此時不知道心裡在泛著什麼顧忌,下意識地躲避著這束目光,剛要離開,不料兩手都被帥朗捉住了。桑雅一驚,抽了抽,紋絲不動……一個細微的動作,一雙期待的目光,此中的意味豈能不知,桑雅像躊躇一般,像吝嗇一般,連一個香吻、一個溫情的眼神此時也沒有再給帥朗……似乎這一見,就是為了分別。

「別這樣,你猜得不錯,我真的準備走了,不過放心不下你,回來看一眼就走……」桑雅輕聲道,又抽了抽雙手,不過被帥朗緊緊地握著,拉著,放到了唇邊,很留戀地吻了吻,像是捨不得放手。

「我就是‘女魈’,除了我自己,你是第二個知道我叫桑雅的人,入行前我是女賊,現在又是個騙子,知道同行為什麼叫我‘魈’嗎?那是說我沒有人性,連同行都不放過……甚至有時候連同夥也出賣,沒準兒有一天,我會拉你墊背的……」桑雅黯然地說,或許和帥朗之間的顧忌在於兩個人彼此瞭解得太多了,瞭解得越多,彼此的距離就拉得越大。

「如果有這份擔心和害怕,我又何必和你在一起……」帥朗吻了吻她的小手,放開了,笑道:「既然現在在一起,你覺得我有擔心和害怕過嗎?」

「你?我其實是不忍心你陷進來。」桑雅被這句話撥動了心絃,輕聲說道,手沒有抽回來,順著起身坐起的帥朗,撫著他黝黑的臉龐,很憐愛地說了句。這一天裡,兩個人奔在長曷市的大街小巷,那份高興,那份無所羈絆的快樂讓她如此享受,以至於她不想放開,而不放開,又怕成為一種更深的傷害。

「騙局陷不住我……除非我願意陷進來,為你……」

帥朗突然靈光一現,所有記憶中的情話綿綿化作溫情脈脈的眼神,化作動人心絃的情話,化做輕柔而有力的動作,移動著,移動著,向著桑雅凝神的眼眸和泛著光澤的紅唇,輕輕地觸到了一起,輕輕地吻在了一起……藍色的罩衫從肩頭輕輕滑落,那份浴室初見的驚豔被帥朗緊緊地擁在懷裡,溫柔、肆意、放縱地吻著……

據說調情是一門藝術,一門不拘於任何表現形式的藝術,比如一個眼神足以傳遞曖昧、一個動作足以勾起慾火、一句暗示足以知悉心意,或者一個吻,足以慰藉彼此的愛慕和相思。

對,一個吻,一個足以讓人意亂、足以讓人情迷的吻。

閉著眼睛的桑雅感覺到了帥朗稍顯笨拙的手在拉著自己的裙帶、在撫著自己的後背,粗糙、顫抖而笨拙的手,因為緊張而笨拙,因為緊張稍顯得有點呼吸急促。她下意識地默默迎合著他的動作,長臂輕舒,攬著他的脖子,用更溫柔、更激烈的回吻在鼓勵著他……帥朗同樣感覺到了吻的情調和吻的奇妙,不像自己曾經促狹似的偷吻那一位女生、更不像曾經強迫式地吻那個不情願的女人,像……像彼此心意相通一般,膠著的唇、纏繞著的臂、探尋著的舌,哧滋輕響的聲音,時而帥朗在探尋那條香舌,時而桑雅在回吻著,時而是帥朗虎吻式的侵略,時而是桑雅溼吻式的回敬,似乎兩個人能知曉對方的心意一般妙不可言。

裙帶,開了,薄裙無聲無息地滑落在腰際,撫過的胸前其滑若玉、寸縷不存,吻,停下了……

頭碰著頭,舒緩了一口氣,睜開了眼,帥朗看到了玉挺著的酥胸,潮紅的臉頰,耳聽到了不知道是自己還是桑雅咚咚的心跳。相視,桑雅捧著帥朗的臉相視著,似乎在檢視這個讓自己有點意亂的男人究竟是誰,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究竟自己喜歡他哪裡。此時的帥朗卻有些羞赧,抿著嘴笑著,帶著幾分償願的釋然和得意。

「告訴我……」桑雅捧著的手,修長的手指刮過帥朗的鼻樑輕聲問道:「是不是……有這種壞心思好長時間了?」

像調侃、像誘惑、像挑逗、更像等著帥朗花開堪折,帥朗點點頭,預設了,附身來吻,不過卻被桑雅小手擋住了。

不是拒絕,而是通過拒絕勾起他更大的慾望一般,輕掩著帥朗的嘴,只餘目光的相視,那雙眼,濃情化不開的眼眸、充盈喜悅與促狹的眼眸,無論向哪個方向都透著媚惑的眼眸,在帥朗的眼前搖曳著,長長的睫毛忽靈靈閃著,喁喁輕語著像調情還不夠,投懷送抱一般追問道:「告訴我……什麼時候。」

「嗯……當然是從看到你第一眼的時候……」帥朗說,這是實話。

輕笑了笑,桑雅推開了帥朗,不過手還搭著他的肩頭,緩緩地、優雅地,不像離開,而像有意地在秀自己的身姿一般,從坐著的地方站起身來,於是輕如薄紗的罩裙,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從腰間輕柔滑落在腳下,被桑雅輕抬秀足,輕輕落過一邊。落落大方玉立的美人,在燈光下如同用優美曲線勾勒出來的輪廓,用玉石材質雕成的塑像,修長的腿、挺著的胸、翹起的臀、圓潤的肩、秀白的頸還有足以傾倒帥朗的笑靨,匯聚了美的元素又一次衝擊到帥朗的眼界之內。即便不是初見,也足以讓帥朗再一次在這種美不勝收的劇烈衝擊下不知所措,生怕破壞美感似的不敢稍動。

淺笑中媚眼如絲,桑雅輕抬著步子,攬上了帥朗的頭,像在催促一般耳語道:「既然想,那你還等什麼?」

等什麼?我不等了……帥朗抱著渴望已久的愛慕,一下子抱離了原地,抱上了床,桑雅咯咯笑著攬著帥朗,怕癢似的往帥朗的懷裡鑽。帶著溫度的被窩,潔白床單,把玉人枕住放平,帥朗附身看著玉體橫陳的桑雅,在急切、緊張和猝來的幸福中反而手足無措,只是貪婪地、迫不及待地吮著,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地吮著。身下咯咯在笑的桑雅撫著帥朗的頭,任憑饞相百出的帥朗肆意咬著、吮著,直吮到頸項的部位,又回覆了那個熱烈、長久和能勾起慾望的深吻。

稍傾,被子動動,帥朗從被子裡伸出手來,揚手而落,小小的褻褲像摘落的花兒輕落在床邊,粉紅色的……

又過了片刻,直起腰的帥朗動著,剛剛穿上的西褲,從被子一角蹬了出來……

就在此刻,動作卻停止了,遲疑了……

帥朗雙手支著,稍稍愣了愣,因為此時身下的桑雅正用手擋著自己的那個部位,像拒絕一般……不對,不是拒絕,帥朗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對於這個根本就未料及的激情根本毫無準備,從桑雅微微遲疑一下的眼神中也看到了同樣的毫無準備。

準備什麼?套唄!

撲哧一聲,倆人幾乎同時而笑,桑雅抿著嘴輕笑嬌嗔地問:「要生了小孩,你娶不娶我?」

「你肯嫁,我什麼時候都肯娶。」帥朗樂滋滋地說,沒來由地喜歡這種不受外物干擾的激情,哪怕是姦情。

桑雅似乎被這句話感動了一下下,似乎被擊中了心裡最脆弱和最渴望的地方,臉上的笑意和膚色化做一體,不再耽於這個小小的細節,舒臂攬著帥朗,於是小小阻隔消失了,於是心扉和整個身體,向帥朗……全部敞開了。

世界,像凝固在這個空間,唯餘你我,唯餘春色無邊……

過了很久,準確地說是帥朗擠進衛生間要看美人新浴,邊浴邊毛手毛腳而被桑雅笑著啐著推出來的時候,光著身子站在門外很不樂意地喊著沒穿衣服,硬要死皮賴臉衝進去來個鴛鴦雙浴。門一開,帥朗大喜要進去的時候,不料裡面的桑雅咯咯笑著,扔出來一條浴巾,然後桑雅促狹的臉現在門口,揶揄地問著帥朗:「你要還能硬起來,我就讓你進來……」

「都三連發了,再起來那不成牲口啦?」帥朗繫著浴巾,難色顯露,不敢接招了。

「哈哈……你不是牲口,你是禽獸,哈哈……不許進來啊。」

哈哈幾聲爽朗笑聲一停,「嘭」一聲門關上了,嘩嘩的水流著。不多會兒,桑雅繫著浴巾出來了,正躺在床上小憩的帥朗一骨碌坐起來,眼睛溜圓看著,話說這異性之間最新鮮和最刺激的性愛體驗當屬首次了,對於從未料及倆人能真有這層關係的帥朗,自然有一種看不足看不夠的感覺。

「看、看……上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桑雅笑著啐了一口,推著帥朗去洗澡,樂滋滋的帥朗一步三回頭地進了衛生間。

草草洗就,擦著身子,捋著頭髮的帥朗出來時,窗戶開著,屋子裡歡愉過後的和紅花油的味道淡了些。桑雅正關著窗,開了空調,回頭看帥朗時,咬著嘴唇,將笑未笑,有那麼點兒羞意,是關係發展到終極階段之後,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的羞意。

帥朗也沒有說話,很誇張地瞪大眼,努著嘴吸了口涼氣,像見到了什麼大驚失色一樣……對,是桑雅的穿著,只套著罩裙,剛剛掩住了腿部,裸肩和長腿白得誘人,或者穿什麼並不重要,此情此景,穿什麼都好像是情趣內衣。笑了笑,桑雅幾分狀似得意地抿著嘴,是那份悅己而容的得意。

「想什麼呢?」桑雅挽著頭髮,瞥了眼靠上床的帥朗。

「什麼也沒想。」帥朗笑道,還是在打量著桑雅,似乎要把桑雅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刻在記憶中一般。

「你剛才可說要娶我的啊,你不會和女人上床時都這麼說吧?」桑雅取笑道。

「就和你說了……我沒和其他女人上過床,真的。」帥朗笑著。

「是嗎?」桑雅咦了一聲,這貨明顯是說謊,不過這句謊言似乎讓桑雅有所欣喜,挽著頭笑著坐到了床邊,帥朗順勢摟著,半坐下的桑雅戲謔地一端帥朗的臉仔細打量,然後就著臉蛋使勁一擰啐道:「你個禽獸騙子……居然扮處男!?」

帥朗呵呵笑而不答,溫玉入懷,就勢枕著桑雅的腿,貌似戀戀不捨地抬眼看了幾眼,幾眼之後手不老實地往罩裙裡伸,捎帶著嘴拱上來了,激情之後餘韻未盡似的。不料桑雅可沒有剛才那麼溫柔了,捉著帥朗的手,擰著耳朵推往一邊,謔笑著訓斥道:「我發現你有嚴重戀母情結,小時候奶水沒吃夠?就喜歡往女人懷裡鑽?」

「沒有戀母情結也喜歡鑽呀?」帥朗小聲道,又膩歪上來了。順著桑雅伸出來的手,兩個人五指交叉,握住了,這回倒沒有意料中的廝磨,又一次看到桑雅眉宇間閃過幾絲複雜神情之後,帥朗輕聲說:「桑姐,非要走嗎?」

「你瞎猜……怎麼,一晚上你就準備以身相許,白頭到老……」桑雅笑著,訕訕地牽著手,心裡很詫異,自己不知道什麼地方露出來的微妙變化讓帥朗察知了,笑了笑轉著話題道:「本來我想邀你入行,不過看樣子你並不喜歡,我呢,又不想勉強你……所以呢,嘖……我也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桑雅想轉移話題,卻無話可說了,訕訕地握著手,倆人目光相接有些許依戀、些許不捨,帥朗也半坐到床頭攬著她,很爺們地說:「別走了,我照顧你……不就什麼梁根邦麼?回去我給你把他扳倒,不就騙子麼,揪著他小尾巴把他送進去就得了……對了,梁根邦知道你的真名實姓麼?」

「他不知道,只見過一次……」桑雅笑了笑,隨意說了句,很愕然地盯著帥朗突然問:「要是警察追我呢?」

「這……」帥朗臉上稍顯難色了。桑雅笑了笑,撫過帥朗的臉,像安慰小弟弟一般輕聲說:「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知道什麼叫賊船好上難下麼?一上這條船,行內千絲萬縷的聯絡,行外是一堆案底,除非有一天真正隱瞞不下去了,誰又能真正金盆洗手?」

「這個我懂,可你騙不了一輩子呀?人總得有個歸宿,我以前也不太懂這些,不過現在想著,還是有個家,有個掛念的地方好……」帥朗說著,拉著桑雅的手,看著桑雅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鬆動,胳膊攬緊了些,輕聲說:「姐,真的,我說真格的,別走了,我有路子給你換個身份,咱們大不了換個城市生活……大不了我打工養活你,要不開個夫妻店……」

「呵呵……咯咯……是不是呀?我怎麼覺得你把我當小女生哄我高興呀?連你這個行外人都聽說過女魈,你覺得警察會放過我嗎?」桑雅笑了笑,不以為然地說。帥朗聽這話不同意了,解釋道:「不是所有的犯罪都會得到懲罰,不過你一直繼續下去,肯定有一天會栽到警察手裡……辦案時有一個‘追訴期’的說法,有些中止的犯罪和找不到的嫌疑人在一定時間之後,漸漸就會在警察的視線中淡化,當然,除了命案……咱們不一定非要去騙呀,掙錢的路子多著呢,就是騙也不能像你這麼明目張膽地騙……」

「喲,那你說,怎麼騙?」桑雅似乎聽得興趣來了,湊過來拋了媚眼,像在逗帥朗,質疑上自己的專業了。

「世上沒有完美,所以沒有完美的騙局,也沒有完美的法律,再完備的法律也要漏下不易被察覺的灰色地帶。比如梁根邦用什麼viop電話詐騙,不管他設計有多巧妙,但這一單騙一百多萬,危害是顯而易見的,警察對於這種惡劣侵財的犯罪肯定會不遺餘力地深挖細查,直到水落石出……所以這條路是不歸路。」帥朗道。

「那要是你,你怎麼騙?扮警察,騙小旅店的硬碟換錢,呵呵。」桑雅不太同意,挖苦了一句。

「唉,你別笑,這就是騙子的生存之道,你做得越小、越隱秘、越無聲無息,你就越安全。現在騙子多了,比如搞假證騙錢的、比如打電話中獎騙錢的、再比如想個什麼招細水長流騙小錢過活的,這都是生存之道。對於這些人,比如就像我偶爾摸幾把的,警察都懶得管你,沒人查咱……對吧?要不你就做到最大,沒人敢查也成……」帥朗白活著自己的理解,是這幾年混的經驗總結以及通過古老頭得到的感悟,其實要說騙,古清治的手法要比桑雅高出不止一個檔次。看著桑雅似有所思,帥朗又提到先前的話題了,一拉手,很真誠地挽留道:「姐,真的,我是覺得你幹得太危險,要是你不願意留下來,得,帶上我走,我給你當參謀,出了事也有個照應……」

「你……真的?」桑雅被這句驚了,支身一起直視著帥朗問。

「嗯,真的,到你想收手的時候,我跟你一起回來。」帥朗咬咬牙,一句話把終身決定了,此時根本不覺得後悔,或者根本就覺得不會後悔。

「呵呵……你這人怎麼這樣?我沒糾纏你,你倒糾纏上我了……」桑雅似乎有點不悅了,甩了帥朗的手,起身翻著帶回來的塑膠兜,像是渴了,抽出一瓶果汁來倒著。帥朗卻急於表白地說:「我不是糾纏你,我是擔心你……上次被倆警察提溜進去,左問右問都是關於你的事,我就有點心虛,兩個腦袋總比一個管用。不是跟你吹啊,我從小專門研究過怎麼騙人,不但研究騙人,而且對警察也非常瞭解,咱們在一起,我肯定能幫上你忙,要不咱們就想想其他轍,甭去騙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呀?不相信呀?」

「相信……那說好了,我帶著你,你照顧我?」桑雅端著倒好的果汁,笑吟吟遞給點頭不已的帥朗一杯。淺淺的杯子,帥朗接到手裡,桑雅也端著一杯,笑抿著,看著帥朗,舉杯,兩個人作勢來了個碰杯動作,桑雅抿了口,笑道:「不過……要是你發現我連你也騙,你會不會生氣?」

「我生你什麼氣?」帥朗一飲而盡,不以為然地說。此時桑雅像萬般依戀一般靠了上來,伸出手,萬種風情匯聚在美目之中,脈脈地看著帥朗,順手拿下帥朗手裡的杯子,附身輕輕地、溫柔地吻上來了。帥朗笑著,在溫柔的包圍裡有點幸福、有點溫暖、有點恍惚的感覺,感覺到了溼溼的唇、感覺到了溫軟的懷、感覺到了……像回到兒時那個明媚的天氣,像家一樣溫馨和幸福的氛圍……

而感覺之外的事實卻是,在桑雅懷抱中的帥朗漸漸迷茫、慢慢地癱軟,等到一吻將盡,桑雅輕輕地放開手,帥朗像失去知覺一般,軟綿綿地躺到枕頭上,睡著了。

桑雅愛撫般地把睡著的帥朗扶正,輕柔地覆上被子,看著那張變得靜謐、變得恬然的臉,附身輕輕地吻了吻,耳語了句什麼,爾後枯坐著,發呆良久。良久之後從容收拾行裝,把屋子收拾乾淨,把東西收拾整齊,拉著行李將走之時,又回頭,很複雜很不捨地看了帥朗一眼,關上了燈,輕輕地掩上了門。走了……

桑雅是坐著一輛等候已久的車走的,車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幕中,凌晨的夜色裡只剩下酒店霓虹的顏色。注意到了桑雅幾次回頭依依不捨的樣子,駕車的女人輕聲問:「姐,你見的是什麼人?」

「呵呵,一個真心喜歡我,想把我娶回家的傻瓜。」桑雅笑了,回味著帥朗那段表白,很傻很可愛的感覺。

「用不用查查他的底,不會別有用心吧?」駕車人說。

「不用,我不想打擾他安靜的生活……走吧,到臨潁小站趕中途火車,時間快到了……大妹你也注意點兒,撮三出了事,這次肯定不能善了,你這段時間也別回中州了,需要的話我會找你……」

桑雅輕聲安排著,駕車的那位應著,車漸漸消失在城市的街頭,消失在夜幕中……

當帥朗從睡夢中糊里糊塗醒來的時候,房間空蕩蕩的,拉開了窗簾發現已過正午,猛拍著腦袋想清楚自己在哪裡,想起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等想清楚之後下意識的反應是衝出了房間,衝下了樓梯,衝到了門廳之外。依然是長曷市,依然是陌生的街市、陌生的行人,回頭再看住過的酒店,這個「克萊雅」的名字記不太清,不過他真真切切地記得和桑雅這一夜似乎剛剛結束、似乎剛剛離開、似乎……不管如何回憶,都想不起她是在什麼時候走的。

走了,真的走了……

帥朗在太陽底下傻站了好久,失望地回返,雖然這是意料中的事,不過從沒有意料到桑雅的走會讓自己如此悵然若失。回到房間,帥朗開始發瘋似的來回在不大的房間裡翻找……找尋倆人曾經在這裡的證明,有,枕畔留著一沓錢、一塊表,抽屜裡放著沒有用完的紅花油。沒有見過的表,應該是桑雅給買的,又找了很久,終於在枕邊找到了一縷長髮,一絲揮之不去的馨香……

戴著袖套的女會計在噼裡啪啦撥著算盤,口中唸咒似的唸唸有詞,日薪多少多少,加班了幾天,加班費多少多少,午餐扣除多少多少……噼裡啪啦一打,把薄薄一沓錢一張一張捻著又數過一遍,然後遞給恭立在桌前已經很久的那位小姑娘,即便給人辛苦錢,也像施捨般的有幾分矜誇。接錢的王雪娜很客氣地說了句謝謝,那女會計擺擺胖手,示意著走人,對於超市的迎來送往已經習慣了,那句客氣話都懶得出口了。

據說這位女會計是王小帥老闆老婆娘家的親戚,算工錢能給你摳到小數點後兩位數,但凡你遲到早退一回半回,或者多吃了一份公司盒飯什麼的,那是絕對不會忘記的。王雪娜這回可算是領教了,薄薄的一份薪水,從百元到十元、到五元、到零錢,精確地給出辛苦的回報,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多少感覺到錢的珍貴了,特別是自己的辛苦錢,再少也有沉甸甸的感覺;也感覺到薪水的微薄了,辛苦一個多月,沒有平時爸媽給的零花錢多。當然,也感覺到自身的價值了,就只值這麼多。

王雪娜笑了笑,把錢裝好,交接了櫃子,從三樓辦公區下到二層,慢步走著,對於這個第一次掙錢工作的地方還是蠻有感情的,不時和認識的姑娘小夥打著招呼,關係近的拉著手說兩句,不怎麼熟悉的只是笑笑示意,這個環境里人情淡得像買賣,一轉身基本就形同陌路了。在日用品區待了幾分鐘,拉著認識的那幾位小姑娘聊了幾句,信步朝外走著,走出去,平生的第一份職業就結束了。

「雪娜……雪娜……」有人在喊。

王雪娜驀地回頭,看到了從二層下來的藍冬梅,站定了,笑了笑招著手,估計藍店長是來給個同志般的告別。王雪娜對於這位店長是個不好不壞的印象,平時就經常見到這位藍店長把粗心大意手腳不利索的姑娘們訓哭,不過沒怎麼訓過王雪娜。

藍冬梅快步跑上來了,隨意地攬著王雪娜,有點惋惜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要走了?」

「嗯,下個月我們要論文答辯,畢業前事情肯定不少。」王雪娜說。

「很可惜啊,每年我們都要招不少在校生,像你這樣兢兢業業、不眼高於頂的見得可不多。」藍冬梅笑道。

「店長,很少見你夸人呀?我要走了就不吝讚美了?」王雪娜開了個玩笑,藍冬梅搖搖頭,拍拍王雪娜的肩膀說:「可能你都沒有發現,你身上有成功潛質,捨得躬身做事的,才會挺腰做人,不妄自菲薄,不好高騖遠,是我們這一代很多人缺乏的優秀品質,在你身上,不缺。」

「謝謝……我爸也是這麼教我的。」王雪娜投來一瞥,對於這位藍店長,又多了一層認識。

兩個人走到門廳邊上,街邊招著手的關妍慧正等著。要走了,最後握了握手,藍冬梅像想起什麼似的,將走之時才問王雪娜:「哎,對了,雪娜,你這段時間見過帥朗麼?」

「帥朗?你找他幹什麼?」王雪娜一驚,眼皮一跳,沒來由心跳加速,感覺到了王雪娜的不自然表情,藍冬梅解釋道:「哦,上次搞活動他還沒送發票呢,這都半個多月了,我電話都打不通。你們不是同學嗎,要見著了打個招呼。」

藉口,發票早送了,不過讓藍冬梅很不悅的是,送發票的不是帥朗,好長時間都沒見到人,現在倒好,電話也打不通了。

「呵呵……我也打不通。不過我見著一定告訴他……」

王雪娜笑了笑,朝著關妍慧走去,回頭和藍冬梅再見,這一份工作終於結束了。看著藍冬梅進了店裡,邊走邊納悶的王雪娜想著剛才提到的那個人名,其實這個名字能勾起很多心事,比如他在眼前吧你有點嫌他煩,不過這好多天沒見著吧,似乎不經意地總能想起來,對了,這死東西看來就三分鐘熱度,除了跑步追了一次,然後就再沒追過,連人都不見了……

王雪娜也有怨念,這麼個忽冷忽熱的男生,會很讓女生有怨念的。

「嗨,嗨,發什麼呆呀……不是心疼請客錢吧?不請拉倒啊,你這第一份收入我就來替你消費,多給你面子……」沒心沒肺的關妍慧拽上來了,王雪娜被逗笑了。倆閨蜜站路邊等著車,說好了今天發薪,要請這位閨蜜去肯德基,嘴閒不著的關妍慧趁著等車的工夫又教唆王雪娜:「雪娜,明天茜子她們去地質公園玩,你到底去不去呀?」

「當然要去呀,我辛苦了一個多月,當然要好好玩幾天了……」

「對了,把上次那個自以為很帥的傻帽叫上。」

「叫他幹嗎?」

「嘖,沒事背包,有事當保鏢,到了風景區還能買門票,不宰他宰誰呀?」

「你也太陰暗了吧?老拉同一個當冤大頭?」

「他肯定願意,我都看出來了,他喜歡上你了……」

關妍慧出了歪主意,不過一說喜歡上,王雪娜抿嘴笑了笑,搖搖頭,而且稍微內向的王雪娜似乎有點難以啟齒似的不願意提及這事。車攔下來了,上了車,關妍慧八卦心思頗重,看王雪娜表情很不自然,追問著是不是可憐妹妹被甩了。本來不願意說這事,不過也怕關妍慧胡亂猜測,王雪娜小聲嘀咕了半天才說明白,其實也不難明白,很簡單,這都十一天了,愣是連電話也打不通。

「咦?小樣?玩人間蒸發?」關妍慧一聽,愕然一臉,很出乎意料,靈光一現又想到什麼了,坐在計程車裡抱著王雪娜小聲嘀咕道:「你不會和他那個那個了吧?現在的男生可都是那個那個了以後,立馬就失蹤。」

什麼叫那個那個?王雪娜看著關妍慧,從那八卦眼神里想到了什麼,狠狠掐了關妍慧一把。

「你再瞎猜……我跟你斷交啊。」王雪娜一把推開八卦的關妍慧,咬牙切齒地威脅著,一看這表情,關妍慧確定了:「看來是沒有,那就是他在玩欲擒故縱了。」

「什麼欲擒故縱?」

「泡妞啊,要追追停停,先給你點兒關懷,然後再疏遠,然後再接近,一近一遠讓你感覺到明顯的差異,然後就……撲,淪陷了……」

「可能嗎?」

「怎麼不可能?我當年就這麼淪陷的……姐可是提醒你啊,男生也就在追你的時候百依百順,等追到手,你等著吧,好臉色都懶得給你,不趁這個時候使喚使喚他,你還等什麼時候?不信你現在打電話,他考慮都不考慮,立馬就來……」

關妍慧嘚啵了半天校園戀愛規則,還是要拉上這位冤大頭,磨了王雪娜好久,王雪娜被磨得耳邊都是帥朗的名字,不知道是為了滿足閨蜜的要求,還是她也有想見帥朗的心思,這個電話還真撥出去了……

結果很意外:欠費停機。

佇立街頭風細細,兩情相悅,一旦別離,萬般情愫何堪寄。

鳳儀軒外,街畔路邊,站著一位表情頹廢的男人,頭髮稍長,臉上有青青的胡楂,眼中有那麼一份化不開的憂鬱,貌似很帥的打扮掩不住風塵僕僕。他此時正看著進進出出衣著光鮮的女人,每一個或華貴、或嬌媚、或妖嬈的女人,似乎都有一張相同的面孔,似乎都在衝著自己笑、對著自己嗔、然後會伸著雙臂奔向自己……

沒有,只是一份美好的憧憬,眨眼這些女人上了車,海市蜃樓馬上就消失了。

是誰?如此落魄,如此頹廢,如此茫然,如此恍惚。

是帥朗,是情已欠費、愛已關機、思念不在服務區的帥朗。

再一次出現在這裡,帥朗記得清十幾天之前是從這裡走的,衣著光鮮、形象帥氣從這裡走的,只不過任何巧手的化妝都強不過現實的鬼斧神工,數日之間又給帥朗打造了一個全新的形象。

頹廢、落魄、茫然、恍惚……甚至於這許多天,帥朗不知道自己在長曷是怎麼過的,只記得一遍一遍在街頭、在巷尾、在倆人走過的地方徘徊,在每一個酒店蹲守,直到再也沒有找到也沒有等到,又恍惚地回到了中州。

帥朗呆立了良久,信步走著,沒有理會迎賓姑娘的躬身問好,直走到吧檯前敲敲臺子:「找盛設計師,我上次來把東西落這兒了……」

服務員看了他幾眼,沒想起來還有這麼一位,不過眼尖心巧的服務員乍看裝扮,馬上拿起電話通知了盛設計師。帥朗坐在第一次來的廳堂沙發上等著,笑了笑,拉拉自己身上已經透著汗跡的襯衫,不用說是人憑衣貴了,在這個講究時尚和品位的地方,臉長什麼樣不重要,不過穿什麼、戴什麼很重要,服務員會憑這個提供相應的服務水準。

假的,其實都是假的,哥還沒身上這身行頭值錢……帥朗胡亂想著。

我和她之間,絕對不是假的,她不在乎我是什麼人,不在乎我窮還是富,不在乎我醜還是帥,我真傻……那杯果汁來得那麼突然,我應該想到有問題了,她的動作很慢,像在躊躇,其實她也不想那麼做,她也不想離開我……帥朗低著頭,手扶額頭,能想起的記憶中的最後一個場景是桑雅眼神複雜地凝視著、不捨地愛撫著、喁喁細語著:「你要是發現我連你也騙,你會怪我嗎?」

是的,她連我也騙,她根本就是來告別的,根本沒有想過要和我在一起。帥朗很黯然。

不對,她不是騙我,她有她的苦衷,她只是不想讓我牽涉進去,不想連累我,也不想面對倆人分別的樣子,所以就下了藥,讓我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她也好在了無牽掛中離開……帥朗狠狠地捏著自己的額頭,心裡想著,其實我兩手空空、一無所有,又怕什麼連累呀?

「帥朗……你是帥朗?」有人在喊,伴著清脆的高跟鞋聲音。

「哦……盛設計師……」帥朗看了眼,起身了。

「你……呵呵,你……你怎麼成了這樣?簡直深沉到頹廢的水平了……呵呵,這個形象好,憂鬱中帶著頹廢、剛硬中帶著滄桑,行啊你,悟性這麼高……很有成為少女殺手的可能,更有成為少婦殺手的潛質……」盛小珊上上下下打量著帥朗,不過設計師恐怕和普通人的觀點有所不同,看到的是一種難得的氣質從帥朗身上迸出來了,她又如何能想到,這種氣質是扮不出來的。

「我來拿我的東西。」帥朗道,沒接茬。

「走……上我的工作室……」盛小珊邀著,有點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兩個人並肩進了電梯,想追問什麼,不料看帥朗幾乎是病懨懨的樣子,盛小珊又覺得這氣質哪裡不對勁了,一堆疑問到了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也沒什麼東西,那身舊衣,舊錢包、皮帶,好在身份證那天沒帶,不過銀行卡可丟了。工作室裡,盛小珊把裝著一堆乾洗過的衣服的塑膠袋遞給帥朗時,還有一本《英耀篇》,這是盛小珊從抽屜裡拿出來的,生怕帥朗介意似的笑道:「我看了看,這是什麼東西?」

「沒什麼,路邊撿的……你要,送給你……」帥朗無所謂地遞給盛小珊。

「我看不懂這說的什麼。」盛小珊沒要,都是些行話黑話,能看懂才怪了。

「胡言亂語罷了……謝謝啊。」帥朗裝了起來,又想起個事來回頭補充道:「對了,古老頭沒告訴你這身行頭多少錢?」

「問這幹嗎?」

「就是天上掉了餡餅,咱也得買單呀,這社會什麼東西都要有代價的,還得謝謝你啊,盛設計師,您讓我體驗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什麼感覺?」

「失戀。」

「啊,失戀?喂喂喂……我說,別光問我,我還納悶想問你呢,從那天消失,這都快兩週了,你人不見,電話也停機,去哪兒了?」

「我都說了,失戀。」

「和誰……哦,那天晚上那位紅衣女郎?」

盛小珊驚訝地問道,帥朗木然地點點頭。盛小珊愕然加上不解,狐疑加著詫異,恍如第一次見到帥朗一般,驚愕了半天才說:「可以呀,那水準的女人你都勾搭上了……不過這事你怎麼能當真呢,都是成人,你情我願,能算得上失戀麼?這十幾天,你們一直在一塊兒?」

「沒有,就一個晚上在一起……」帥朗道。

「哇……一夜情聖吶。」盛小珊咦了一句。

「算了,跟你時尚界人士沒法談感情,我走了。」帥朗轉身欲走。

「別別,我還有事呢,我突然發現你變化挺大,這說明你可塑性很強……」盛小珊伸手攔著,攔下了帥朗,那一套又有新詞了,一看帥朗腕上的手錶,伸手拉著看了看,豎了豎大拇指:「看,很會挑東西,這款金屬顏色的卡西歐運動手錶,很配你的個性和膚色,你是舉一反三了啊……還有,我覺得你乾脆留稍長點兒的頭髮,便於你換個髮型,不要千篇一律的平頭寸頭……考慮一下你喜歡什麼香水,不能隔這麼遠就聞到你身上的汗味……我覺得你已經登堂入室了,只需要再稍加變化……怎麼了?」

話停了,被帥朗阻止了,迎著盛設計師質疑的眼光,帥朗笑了笑道:「我剛才都問了,這身行頭多少錢,回頭我補了銀行卡付給您,意思就是我沒心情再搞什麼形象設計了……謝謝你啊,盛設計師。」

說罷,帥朗很誠懇地道了謝,提著東西,出了工作室。盛小珊此時才明白,這氣質端得不是扮出來的,確確實實是失戀的感覺,是那種啥也無所謂的感覺。她愣了許久,才摸著電話撥了號碼,接通了,斟酌著和對方通話:「古先生,帥朗回來了,對,我剛才見到他了,他把東西拿走了……我建議這段時間您別去打擾他,他現在心情有問題,對,很失落,好像是男女問題……中午請我?呵呵,好的,我也想聽聽古先生您講茶馬古道的故事……」

老胡同、鏽鐵門、小廣告、舊樓梯……

帥朗一步一步回到了光明裡小區的租住地,有點很難高興起來的感覺,在這種波瀾不驚的生活中處久了,銳氣、骨氣和男人的傲氣會被磨得一丁點兒不剩。正因為不願意被平靜的生活消磨,才有人喜歡冒險、喜歡刺激,帥朗骨子裡或許也有這種成分在,相比此時眼中的一成不變,那一夜的驚險和驚豔是那麼充滿美感和刺激,此時想來,即便付出現在如此索然無味的平靜生活來交換,又有何不可。

有氣無力地上樓,機械地開門,門一開一關,進門的帥朗愣了愣,奇怪了,人都在。

在的人更奇怪了,三個人霎時面面相覷,看樣子準備聚餐呢。平果在摘菜,田園在切肉,一慣奉行君子遠庖廚的韓老大也在搗蒜,三個人先是一驚,然後又是一訝,像不認識帥朗一般,俱張著大嘴,傻眼了。

股市裡開進大奔出來輛奧拓能理解,可出門的明明就是失業二哥,這回來的西褲薄衫、腕上還戴著從來沒戴過的好表,嘻嘻哈哈的二哥一下子成了頗有深沉憂鬱氣質的帥哥,這可讓人怎麼理解?

「哇……二哥你發財啦?」平果羨慕了一句。

「這次撈得不少。」田園下著定義。

「不是吧,這像出了感情問題了。」韓同港打量著帥朗。

「弟兄們好,怎麼都在啊……哦,今天是五一了。」帥朗拍拍腦袋,說要睡會兒,直接開門進屋了。

屋外的仨人嘀咕著,雖然這裝扮像發了點兒小財,不過這表情確實像又一次失戀了。嘀咕了半天敲開了門,三個人擠到屋裡,看著帥朗又是有氣無力地唉聲嘆氣,各使著眼色,田園興奮地說:「二哥,告訴你個好訊息,嘉和超市那個藍店長去我那兒找過你,嗨,別說,我看有戲,她沒準兒真喜歡你……」

「哎,曾經滄海難為水,我心裡有人了……不是她。」帥朗背過了身子,沒理會。

「嗨、嗨,二哥……」小平果湊上來了,又來了個刺激:「記得王雪娜不,小蘿莉打電話找你,找我這兒了……我說了,你一回來我就告訴她,要不咱告訴她,一塊聚聚……」

「嗯?」帥朗倒驚訝了一下下,眼前掠過一張清純的臉龐,不料剎那間又洩氣了,重新躺下襬擺手:「算了算了,咱個社會渣滓,不去騷擾人家良家閨女,就當積點兒陰德了……你們吃吧,別管我,我不餓。」

「你們倆去去去,還得我來。」韓同港撥拉過說話不奏效的老三、老四,坐到帥朗身邊,笑著爆料道:「我告訴你一件肯定能讓你振奮的事。」

「不可能……」帥朗懶洋洋地說。

「很可能,知道不,記得咱們中文系當年的校花雷欣蕾嗎,她專程找過你……」韓同港爆料了。

帥朗無所謂地說:「老大,我知道你的好意,不過你也不用拿你的前女友安慰我吧?朋友妻不可戲啊,包括女友以及前女友,你都上過了,我再去上個什麼勁?」

田園和平果哈哈大笑,韓同港氣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狠狠地在帥朗屁股上捅了一拳,半天才把銳仕邀請試工的事說了說,不過帥朗依然沒怎麼上心,只說這前頭鼓動人跳槽,後頭挖人公司牆腳,獵頭裡沒幾個好貨色,不予理會。

韓同港見自己勸慰也失效了,拍拍手起身一指帥朗道:「算了,這是真失戀了……兄弟,話我不說了,你一定要挺住啊。」

為什麼要挺住呢?這是兄弟仨經常勸帥朗的話,平果和田園接著「一定挺住」下句異口同聲來了:「一定要挺住啊,否則怎麼去迎接下一次失戀呢?」

「都滾,往我失戀的傷口上撒鹽,你們可真忍心……」帥朗趕著三人,三人卻也沒怎麼當回事,竊笑著出了外間。今天五一,好容易幾個人聚聚,其實二哥是什麼心情不重要,關鍵是回來了,聚全乎了很重要,三個人各自忙乎著,只待做好飯菜再把帥朗叫出來吃喝一番。醫治失戀的方法也簡單,喝上幾瓶,沒準兒一把鼻涕一把淚表白一番,糊里糊塗一睡就過去了,大夥兒誰沒失戀過,還不都這麼過來的。

洗菜、淘米、上火,一切做就、正待下鍋的時候,門鈴猝響,平果奔上去開門,不料一開門嚇了一跳……

稍傾,帥朗的門咚咚又被敲開了,帥朗正要氣乎乎地訓平果兩句時,一開臥室門,看著門口站著的兩個人,也嚇了一跳……

誰來了?

警察來了,警察的背後,仨兄弟緊張兮兮、面面相覷,不知道二哥犯什麼事了,前腳進門,後腳警察就跟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前一次來的倆警察,一男一女,韓同港有點心虛地看看帥朗,又看看後頭瞠目的兄弟倆,指指倆警察,平果和田園點點頭,沒錯,就是上回來的那倆。

沒錯,正是木堂維和方卉婷,倆人站在門口防備帥朗逃走似的,一左一右。小木逮著嫌疑人一般得意,方卉婷也笑吟吟貌似得意地瞅著,這下子把開門站定的帥朗給搞懵了,喃喃說道:「你們……你們怎麼又來了,我沒有犯事呀?」

「真沒犯事?」木堂維提高了聲音,像是訛詐。

「真沒有。」帥朗也提高回答的聲音,肯定的語氣。

「那這些天你在哪兒?把你的行蹤詳細彙報出來。」方卉婷突然拉著臉,很嚴肅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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