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朗可不介意把人往溝裡引了,神色凜然道:「有句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對吧?老歪家窩點一被搗,落網十幾個馬仔,按你們思維,他會在全國任何一個地方甚至出國了,都不可能待在中州對吧?……你們肯定要往全國撒網,搞個網上通緝什麼的,這樣一來,中州就成燈下黑的地方了,最安全了……可是,這個人膽既大,心又細,從作案手法上就能反映出來,出事僅僅讓他慌亂了一下下,等他回頭一想,回來了,誰也不敢相信他折回中州來吧?要是我,我就在中州待著,地面熟了,反而好辦事,省得在外面出行住宿不方便,一不小心還可能會被警察無意中撞上,對吧?」
鴉雀無聲了,瞠目結舌了,面面相覷了。小木撓著耳朵,一千個一萬個不相信。續兵咬著嘴唇,有點不相信,可又反駁不了帥朗這麼肯定的判斷。邢組長也在沉吟,這事真不好說,嫌疑人從理論上都是有某種精神強迫症患者傾向的人,沒準兒那個膽子大得沒邊的真還窩在中州也說不定。
帥朗的電話又響了,卻是工藝品貨到了,這下他顧不上和警察們分析討論了,為難地看著仨警察,邢組長擺擺手:「你忙吧,我們不打擾你的生意了,有時間我們約你聊……」
「好是好,就是一般情況下都沒時間,我們這兒是連軸轉,一個人當仨人使喚……您幾位慢走……」
帥朗說著,委婉地回絕了,把三位送到了門口,上了白所長開的電瓶車。車剛走,送貨車就來了,幾人遠遠看著帥朗招呼著製作沙漏的老孃兒們搬著小件的工藝品,那樣子著實忙碌得很,又聽白所長白活著,這小子眼光挺賊,整了幾十種花樣的小掛件、紀念章、小禮品之類的工藝玩意兒,低價批發給村裡人在各景點銷售,以前市場也有在景區零售小玩意兒的商販,沒幾天都被村裡人趕跑了,沒少給派出所惹事,不過僅限於搶生意打打鬧鬧的,也沒有什麼太出格的事……
三位上級來人也聽出來了,派出所的十有八九和這貨穿著一條褲子呢,幫著說話呢,這事都理解,都沒有挑明。
沒錢的時候人活得很自在,生意忙了,能賺錢了,人充實了,可也累得夠嗆,續兵隊長一行剛走不久,帥朗出現在景區遊覽的電瓶車上,從村裡一直坐到五龍景區,人頭人面熟了,路費也省了,和開電瓶車的司機打著招呼,下了車,撥拉著人群,隨便抓了個挎著包四顧尋找目標的賣報人問道:「你們老闆呢?」
「在河沿上。」賣報人指指黃河觀景臺。帥朗剛要走,又想起什麼來回頭看了看這位賣報的,樣子挺伶俐,個子不高,揹著個裝滿雜誌報紙的大包顯得有點瘦弱,帥朗有點於心不忍地問道:「你多大了?」
「十八。」那小夥抹了把鼻子,機械地脫口而出。
「我問你真實年齡呢?」帥朗道。
「你不是我們老闆的老闆嗎?你也查這個呀?」小夥子有點侷促。
「去吧,不查。」帥朗也機械地說了句,有幾分不忍,看著瘦弱的小夥在人群裡穿梭著,專揀景點裡出來等車的遊客,一塊錢一份的報紙、三塊五塊十塊三本都賣的雜誌,叫賣的聲音很稚嫩,混得熟了有時候能鑽到大巴車上推銷幾份,這是程拐發展的一批零售戶,一半是村裡人,一半是程拐招的,只不過頭次見到年齡這麼小的。帥朗邊走邊有點氣悶,上了觀景臺,見到程拐兩腿耷拉在鐵鏈外正抿著飲料看風景,一把把他揪著拉起來,小聲問道:「你怎麼招未成年人給你賣報?」
「這有啥稀罕的,你到勞務市場瞧瞧,打零工的都這樣,一張口都說十八。」程拐不以為然了。
「兄弟,你這也忒缺德了,都十幾歲的小娃娃,下面招的那個才多大,沒準兒初中都沒畢業,正讀書的年齡呢,咱們不能幹這事。」帥朗苦心勸著。
「你倒大學畢業了,不還在這兒賣飲料?」程拐反問了句。
帥朗一噎,眼直凸,乾脆直接踢了兩腳,扇了一巴掌,罵道:「你不念書,是不是巴不得天下人都跟你一樣?打發走啊,這種人以後不能收。讓這麼大孩子給你掙錢,你忍心呀?」
「好好……辭了辭了,辭了還不一樣,又到別的地方賣飲料端盤子洗碗,沒準兒還不如這兒呢。」程拐惹不起帥朗,胡亂應著。推搡中帥朗看得這貨褲兜裡插了本雜誌,隨手抽了出來,一翻,又生氣了:「告訴你幾次了,把這個換了……太露點的不能要;還有這個六十七條人命案,也換了,太不和諧,招眼……你就整點兒花邊新聞、三角戀、男星出軌女星劈腿之類的事就成了,消遣解悶就成,看兩眼就扔了,誰也不當回事……我說你好歹多少年書商,是不是這本雜誌的字你都認不全?內容你要隨大流……你下一期這樣寫,某女星揭秘被102次潛規則的經歷……這樣的話可以勾引人的好奇心,獵奇獵豔是人的通病,你要多動腦筋……還有,哎,你聽懂了沒有?」
「動了,懂了……」程拐如聞天籟茅塞頓開,豎著大拇指把帥朗驚為天人,其實這份盜版的總策劃就是帥朗,銷量蠻不錯,因為排版製版投人大,就發行了一期還沒下文,一聽升級版出來,程拐點著頭應道:「嗯,就這麼辦,我再去網上搜羅一下,你把關啊……這麼說你大學沒白念,腦子裡齷齪想法比我多得不是一點半點兒啊……」
「你丫罵我呢?」帥朗揪著程拐斥著,程拐覥著臉笑道:「誇呢,我哪敢罵呀?這三個月掙得比我一年掙得都多,我把你供起來當爹都來不及呢……嗨,又幹什麼?摸我幹嗎?」
帥朗亂摸程拐的口袋,摸了半天找到了,車鑰匙,帥朗拿在手裡,掉頭就走,敢情是借車進城順便教育一番。程拐車又被搶了,有點不樂意了,叫嚷道:「哥哎,你現在這麼大身家了,自個兒買輛車嘛,天天搶我車算怎麼回事?」
「開你個破車是看得起你……你以為我想開呀,油錢多貴呢!」
帥朗扭回頭很不領情地說了一句,大搖大擺走了。
車倒也不算太破,而且磨合得好了開得蠻順溜,駕車上了景區路,電話響了,看了看手機帥朗接了,裡面傳來了甜甜的聲音:「帥朗,我到了,你還得多長時間?」
「我們這兒堵,還得二十分鐘,稍等一會兒……」帥朗溫柔地說著,換了個性子。
「好的,我在門廳等你……」電話裡甜言軟語,雖然不至於銷魂,但絕對有蝕骨的魅力,聽得帥朗一臉笑意,放下手機,開了音樂,車廂裡迴盪起了刀郎那首《衝動的懲罰》,那句:如果你不知道我那天喝多少杯,你就不知道你有多美……很有感覺,特別是準備去會美女的時候,總有一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路不遠,就在順水路八閩海鮮城,到了酒店門口找個停車位位置,剛剛下車就看到了門廳臺階上站著的那位婷婷玉立、風情萬種的美女。
帥朗招著手,那妞也招著手,兩個人踱步走近了,那妞遠遠地笑著,像綻開的玫瑰,對了,本來人家就是校花,曾經被中大中文系那群歪瓜裂棗男生公認的校花,歪瓜裂棗裡自然包括帥朗在內了,再走近幾步,一身淺灰色工裝的雷欣蕾看得更清了,笑靨如花地相迎著,在帥朗仰視的角度裡,能看到勉強過膝的工裙似乎被修剪成了魚鱗狀的圖案,顯得很俏皮,黑色的挽帶高跟鞋襯托著整個人如此地高高在上、婷婷玉立,讓帥朗不自然地又感受到了那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對不起啊,路上有點堵,讓您久等了。」帥朗說著上了臺階。
「老同學了,還客氣什麼?走吧……」雷欣蕾落落大方地回了句,兩個人並肩進了海鮮城,座位已經定好,服務生領著兩人直到了一層大廳的臨窗角落。斟水遞選單的工夫,帥朗掃了眼環境,很不錯,空調把空間的溫度降得很適宜,四散落座的客人有一半佔座,一半里面有一半是成對的男女,在裝點著盆景、雕欄、音樂的環境中竊竊私語。
沒辦法,現在的飯店環境都向曖昧方向發展,像這種清清雅雅的環境,最適合男女配對淺斟小飲,邊吃邊情話綿綿。
「吃點兒什麼?」雷欣蕾翻著選單,抬眼問道。
帥朗笑了笑:「你點吧,這玩意兒我還真不會吃,咱就是個燴麵胃。」
雷欣蕾笑了,點菜的服務生解釋著,其實海鮮也針對不同地方進行了很多改良,很多菜品沒有想像中那麼生猛,比如基尾蝦和奶汁鮑就很適合大眾口味,帥朗一翻白眼瞪了瞪:「別朝我推薦,今兒你都沒看準主人是誰,怎麼下刀開宰呢?」
雷欣蕾「撲哧」一聲笑了,服務生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沒什麼主見的客人一推薦,糊里糊塗直點死貴的菜,聽話音這是個明白的主兒。雷欣蕾乾脆當家了,點了豆瓣鮮魷、炸菊花蝦、通草卿魚湯、椰味魚丁和蟹肉涼瓜,又問了帥朗,要了兩份蝦仁面。她遞迴了選單,打趣地問帥朗:「你讓我點我可給自己省錢了啊,要你請我,我可不客氣。」
「所以我儘量不請你……」帥朗笑著回了句,掏著口袋,捻了幾頁紙遞給雷欣蕾,這才是正事。雷欣蕾看著帥朗遞過來的單子,沉吟片刻道:「你要鑲九曲黃河的微縮,這個模具不好做,我試試幫你找找吧。」
這個草圖是田園和平果做的,很模糊的一個概念,而做外貿進出口的雷欣蕾有中州各中小企業的聯絡方式,兩個人因為工藝品生意,這些日子來多有交集,不過吃飯倒是頭一遭。收起了帥朗給的圖紙,雷欣蕾也掏出來了一份彩頁遞給帥朗,沙漏有四個樣式,圓的、錐形的、菱形的,還有個不規則形狀的,再翻過去,是金屬澆鑄的黃河母親雕塑,幾頁看過,帥朗點點頭說:「挺不錯……這樣吧,新貨先做百把十件樣品,我賣賣試試,下午店裡給你傳個要貨的單子,這次貨量比上次要多點兒,儘快給我趕出來。」
「還要啊……這才兩週嘛?」雷欣蕾詫異了句,四個小廠家供的從大件到掛件十萬多件,這麼快就算完了,還真讓她感覺吃驚,現在明白為什麼一萬月薪請不動人了。果不其然,帥朗不以為然地說:「只要不下雨,每天銷一萬件小意思,架不住景區人多呀?」
「那你可賺大了啊。」雷欣蕾羨慕說了句。不料帥朗一撇嘴道:「賺什麼呀?小紀念章、小掛件批發出去才掙幾毛錢,一個大沙漏、大雕塑批發才四塊錢。你知道他們賣多少,村裡最高記錄,雕塑賣了一百六十美元。」
「啊?十幾塊錢成本,能賣這麼多?」雷欣蕾聽天書一般,不敢相信了。
「那是,人多了什麼鳥都有,你知道七月六號高峰期來了多少人,十四萬多,甭說我們做生意的,景區撿塑膠瓶的,收入直追城市白領,呵呵……」帥朗笑道。
「哇,那當初還發愁什麼就業?都去景區拾塑膠瓶得了……呵呵。」雷欣蕾掩嘴笑道。
男女之間,如果沒有什麼出格想法,交往就簡單多了,兩個人談笑風聲,猶如一對老友,稍等菜上來了,相互客氣謙讓了幾句,要了幾杯冰啤,細嚼淺嘗上了,幾個應景小菜著實養眼,紅得深紅、黃的嫩黃、白得晶瑩、綠的透亮,嚐了幾口倒也可口。一吃開嘴不閒了,話便少了,話一少,思維便活躍了。偏偏帥朗的眼珠從來都不安生,又是第一次應邀校花請客,心裡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蠢蠢欲動,好像這份心思在指揮著他的眼珠子,不時地偷瞟著對面的雷欣蕾。
漂亮,很漂亮,每每看到漂亮女人,帥朗的心底總會浮現一個很強烈的聲音:晚上還沒準兒跟誰上床呢!
這年頭,美女還真不那麼靠譜,最起碼帥朗就知道,當年中大校園裡花繁草茂,綠樹成陰,經常成為一對一對野戰的絕佳場所。每每看到雷欣蕾就能回憶起當年她和韓老大男才女貌,出雙入對的景象,就是嘛,帥朗偷偷瞟了雷欣蕾一眼,心裡暗道:便宜老大那牲口了,這麼水靈的妞……
接下來怎麼說呢,美女如美食,眼不見為淨,既然見過而且瞭解了,那份心思又被某種情緒暗暗地壓抑下去了。
低眉正細嚼著魚丁的雷欣蕾其實也在偷瞟著帥朗,或者在她看來帥朗是所有同學裡變化最大的一位,而且每每那個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樣子,有些時候甚至讓她感覺到有點高不可攀,瞅了個碰杯的空,雷欣蕾隨意地問著帥朗道:「你發現了沒有,你變化挺大的。」
「是嗎?我自己怎麼沒感覺?」
「應該有感覺呀?你記得那時候你說話不多,現在好像比誰都能說會說。」
「逼出來的,出來工作門檻低的能找上的就推銷,想幹這行,離了嘴皮子怎麼行?逼著逼著就練出來了……」
「嗯……以前感覺你很兇的,瞪人一眼都讓人害怕……你看現在,多彬彬有禮。」
「逼出來的,這幾年在人前低三下四慣了,脾氣早都快沒了。」
「那……現在好像比以前帥了點兒,也是逼出來的?」雷欣蕾話鋒一轉,眉色一動,像在挑逗。
「嗯?有嗎?你別逗我啊,在這個問題上,我一向嚴重缺乏自信心的。」
帥朗輕描淡寫來了句,把挑著眉說話的雷欣蕾搞得稍顯懊喪,那份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的明白勁,似乎在此時更增加了他的幾分魅力。是啊,變了,變得幾乎連自己都不認識了……雷欣蕾抿抿嘴,挾著菜,看著帥朗的酒杯空了,又隨手給傾倒了杯,清清亮亮的液體,宛如兩人之間這般透明。
於是曾經的熟悉在這份咀嚼中變得陌生,就像和客戶之間的應酬,讓雷欣蕾感覺到了很陌生,見過帥朗若干次,每次這種感覺都很清晰,就像對方有意地拒她於千里之外一樣,其中的那個原因其實她也很清楚,不用說是因為前男友是他哥們兒的緣故了。
「欣蕾,我得謝謝你啊,我們賣的工藝品多虧您四處給我們張羅小廠家生產……」帥朗打破了即將來的尷尬和沉默,本來想說一句「改天我們哥幾個請請你,把韓老大也叫上」,不過覺得這句話出口恐怕會更尷尬,人家畢竟掰了,好像咱非要往一塊兒湊似的。心思一轉,話憋住了,訕訕地說了句:「我都不知道怎麼謝你……」
雷欣蕾挺挺身,鼻子裡重重出了聲氣,帶著幾分心知肚明的笑意道:「你明知道該謝的是我,中州像我這種做外貿拉單子的業務員多得是,你一個月給了我三十多萬的單子,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這不謝了嗎?反正都掙,雙贏。」帥朗指指桌上的菜,笑了笑。
「越來越有範兒了啊。」雷欣蕾放下筷子,拭著嘴唇,笑問道:「帥朗,我問你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我最不擅長的就是撒謊。」帥朗眯著笑道。
「我問你。」雷欣蕾傾過來了身子,壓低了聲音,很促狹的樣子,「大學時候,有一天自習你坐我身邊,問我週末看不看電影,是不是準備對我圖謀不軌?」
「呵呵……」帥朗一欠身子,嘿嘿笑道:「那我沒得逞不是!」
「我再問你……後來見了你,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有意迴避我?」雷欣蕾直接問上了。這一問,帥朗稍怔了怔,自嘲地笑道:「當年您是校花,我是公認的毒草,咱們不在一條道上不是?」
「騙人……是因為韓同港對不對?」雷欣蕾突然挑明道,針一般刺到了帥朗隱藏著的心思正中央。
當年那場激烈的群毆說起來是因為雷欣蕾而起,再深究起來,恐怕也未必是帥朗見義勇為,體育系那個爛人隔三差五就到中文系調戲雷欣蕾,那時候看不慣他的同班歪瓜裂棗哥們兒多了,只不過是積怨久了一次大爆發而已。那一次群毆改變了固有的生活軌跡,和老韓成了無話不說的哥們兒,既然成了哥們兒,曾經的那份非份之想漸漸就煙消雲散了。
「對。」帥朗點點頭,看著雷欣蕾,知道兩人的感情一直不錯,不過後來也流於俗套了,前腳畢業、後腳分手,帥朗看了看雷欣蕾,輕聲道:「你們感情不是一直不錯嗎?怎麼分手了?」
「所以在你眼裡,我是個嫌貧愛富攀高枝蹬窮男友的女人?所以你就有意避我遠之?」雷欣蕾眼剜著,貌似有點生氣,一句很巧妙地迴避了這個問題。
「呵呵……我沒避你,就是避也是怕我自己把持不住犯錯誤,呵呵……」帥朗又來了次自嘲,很成功地化解了尷尬,雷欣蕾先是一愣,爾後忍不住被逗笑了。
有時候尷尬了,直說是最好的辦法,總比藏著掖著沒話說好。雷欣蕾似乎從話裡,從帥朗稍顯拘謹的表現裡得到了一份滿足,於是這個涉及隱私的問題,悄然被兩個人避開了。
漸漸走向餐畢的時候,雷欣蕾又想起個事來,也是順便安排的,拉開手提把一份銅版的彩頁遞到帥朗手裡,解釋說:「廖厚卿邀請你啊,省電視臺舉辦的鑑寶會……」
「喲,怎麼都對這個有興趣……我還真沒興趣。」
「現在收藏熱,這是個認識商界名流的好機會,我聽說知名的商家可能都要出席,現在有些有眼光的商人在收藏上讓自己的資產增值也不罕見。」
「不去……咱才多少錢,別去了一件都買不起,多丟人……」
「呵呵……話我傳到了啊,去不去我不管?廖經理很看好你的,我覺得你到銳仕做個兼職挺不錯的,多有身份?」
「他們是想拉飛鵬的生意,你以為人家林鵬飛腦子進水了,能把招聘和培訓交給我?」
帥朗隨手把銅版介紹塞兜裡,堅持著自己的想法,不過聽到鑑寶會微微愣了下,好像林鵬飛的秘書也邀請,敢情還真是個盛會不成?不過對很不瞭解的事,帥朗還是覺得心裡沒底,興趣不大。倒完最後一杯啤酒,正放嘴邊時,雷欣蕾招著手示意著服務生結賬,剛掏出了銀行卡不料被帥朗伸手擋住了,雷欣蕾很不悅地說:「說好了我請。」
「是啊,請是你請,沒說誰付賬不是?」帥朗挑了個刺。
「你想aa制,分這麼清?」雷欣蕾刺激道,玩味地看著帥朗。
「不不……公平起見,把你的卡給我,咱們玩個遊戲怎麼樣?」帥朗把雷欣蕾的銀行卡拿到手裡把玩著,自己也掏出一張卡來,眼花繚亂穿插了幾下,啪聲手捂著壓桌上了,神神秘秘笑著對雷欣蕾說:「上面一張下面一張,你挑吧,挑了誰由誰買單,這公平吧?」
雷欣蕾本來真的有點不悅了,不過霎時被帥朗的小把戲挑起興趣來了,女人都是這樣,對未知的事都有特別的興趣,笑著手指道:「下面的……不不不,上面的。」
「你確定啊,別一會兒再反悔。」
「上面那張,確定以及肯定。」雷欣蕾確定了。
「你說的啊,上面這張,服務員拿走……」帥朗笑著手一揚,手心裡亮著兩張卡,服務員倒司空見慣這種年輕人的玩笑,拿起上面一張卡,示意他來輸密碼簽名。帥朗把另一張放下,笑吟吟地跟著服務員走了,雷欣蕾奇也怪哉地拿起帥朗留下的卡,看看正是自己的工行卡,愣了愣回憶著剛才的動作,下意識地自言自語:「不會這麼巧吧?」
一點兒都不巧,付完賬出門廳的時候,雷欣蕾在帥朗身邊,側頭詫異地盯著帥朗,很不悅地說:「你作弊了吧?」
「不會吧?你看出來了。」帥朗笑著問。
「你是這樣,我要猜下面,你直接手離桌,你的卡就在下面;可我要猜上面,你手拿著卡亮到服務員面前,一翻個,你的卡就到上面了……所以不管我怎麼猜,都是你買單對不對?」雷欣蕾比劃著貌似生氣地問著,這種生氣肯定不會是真生氣,反而覺得玩得挺溜,不動聲色地贏得了個紳士風度。
「才女啊,這都被你猜到了,呵呵……不過你沒定規則,何來作弊?」帥朗笑著不以為然道。
「那這次不算,下次請規則我定。」雷欣蕾很堅持。帥朗沒有回拒。
帥朗覺得其實和美女坐一塊兒吃吃聊聊倒也算一件人生樂事,只是和這位坐一起著實有點心理障礙,這種障礙連說都說不出來。反觀雷欣蕾的興致倒是蠻高,上了帥朗那輛破車,坐副駕上,聊著大學的同學以及女生裡對帥朗的看法。不過在帥朗聽來,雷欣蕾白活哪個哪個女生說他挺有男人味的那話,十有八九是杜撰出來的。一直到了雷欣蕾的公司門口,雷欣蕾下車還不忘提醒帥朗下頓飯的事,帥朗胡亂應著,把有幾分興致盎然的校花妞直目送進了公司大門。
嗯,這妞對我有點意思,不過她太眼拙,這會兒才發現哥是潛力股,這種感情投資再提前幾年,八成我得感動得淚流滿面。帥朗看著雷欣蕾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門廳之後,招手時心裡泛起這樣一個想法。
沒意思……帥朗心裡又泛起第二個想法,電話聯絡了若干次,漸漸熟稔時擋不住這份熱情的滋長,本來有點蠢蠢欲動,可真見面吃頓飯,又發現自己著實克服不了那份心理障礙。要是不知道她的情史便罷了,可真真切切知道她和韓老大的情史,對於她眼中和話裡流露出來的傾慕,每每總覺得都像景區兜售的產品:水貨。
算了,哥現在這身家娶媳婦問題不大了,總不能找個水貨吧?再說讓哥幾個知道了,笑掉大牙呢……帥朗想了想,駕著車前行了不遠,中午的天氣頗熱,找了塊兒陰涼的地方泊好車,準備小憩一下。仰躺著,無聊地翻著什麼鑑寶圖冊,粗粗一覽,敢情是省臺在全省範圍內徵集民間收藏,邀請全國知名專家坐堂公開鑑定,當然,之後還有拍賣,先期徵集的數樣收藏無非是帥朗看不懂的罈罈罐罐,沒有什麼看頭。
百無聊賴間,帥朗的腦海裡回憶著上午的事,回憶著與那件事相關的女人,回憶著那張肖像……其實當時很驚訝,不得不佩服刑偵手段的高明,那副肖像把桑雅的樣子已經恢復了個七七八八了……要是有一天梁根邦落網,指認下肯定能恢復得更精確,好在桑雅說過連梁根邦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只有自己知道……不過,帥朗有點心神不寧,已經見慣了警察和嫌疑人的對決,很多聰明的罪犯最終都落網了,也很少有什麼罪行瞞得住一輩子,除非再不犯案,可帥朗估計,什麼都有可能,罷手,恐怕不可能……
「桑姐,你在哪兒呀?千萬別犯案了……這個案子夠大了,再有案子栽了,全扯出來,那一輩子可都完了……」
帥朗嘆著氣,有點興味索然,電話簡訊鈴聲響著,無聊地摸出來看了看,是雷欣蕾的簡訊來了,一行字:週末有樣品出來,我給你送去,你帶我上浮天閣許願怎麼樣?我還沒到景區玩過呢?
帥朗想了想,不知道這個簡訊該怎麼回,又想了想,乾脆不回,手機扔一邊了,那份圖冊也扔一邊了。剛仰躺著,手機叮鈴鈴響了,還以為雷欣蕾電話來了,摸著手機一瞧,卻不是雷欣蕾,而是好長時間沒聯絡的盛小珊,帥朗把手機放到了耳邊,聽著又是鶯鶯軟語問好,客套了句,一聽來意是想邀帥朗到鳳儀軒,帥朗說了句我忙呀,我忙得連腳離地的時間都沒有了……正要婉拒,不料眼睛看到一樣東西,神經質地反應著道:「你不會是想告訴我鑑寶會的事吧?」
「咦?你已經知道了?」盛小珊電話裡很驚訝。
「馬上就到。」帥朗利索地說了句掛了電話,發動著車,態度急劇的轉變是因為隨意扔到副駕位置上的圖冊,卡在車門中間露了半頁,那一頁上的照片清楚地展示著一樣帥朗藏著的東西—一本古籍,扉頁上的籍名是《英耀篇》。
書到用時方恨少,事到臨頭才知淺。
帥朗把車停到鳳儀軒的門口,又一次看著作為本冊鑑寶封三的圖樣,四樣藏品,一塊黑乎乎的叫茶膏,像一個坨,看著人直咧嘴,再看估價120萬,繼續咧嘴;幾十張票樣,說是茶票,看估價,140萬,再繼續咧嘴;還有一個古樸的小布袋,叫茶袋,很眼熟,第一眼就讓帥朗想起古清治褲腰裡經常系的那東西,估價25萬,看得帥朗嘴咧到極致,敢情這老騙子一輩子藏貨不少,褲腰裡都拴著幾十萬。當然,最關鍵的是最後一樣,《英耀篇》,明代真本,估價170萬到210萬……
「這老傢伙不是玩我吧,扔給我的那本到底是真的假的!」
帥朗納悶的當然就在此處了,明明那玩意兒自己還藏在東關住處壓床底下呢,細想想,正文不過六百餘字,加上旁註也超不過一千字,頂多再有就是十幾個篆章,也就是做工頗好而已,實在不敢想像那東西居然值二百萬。
要是自己床底真壓著二百萬,還真讓帥朗一肚子氣沒地兒撒,你說鬱悶不,要知道那東西值二百萬,至於還拼死拼活賣飲料搶得頭破血流嗎?這不拿金飯碗當街要飯惹人笑話不是?
對了,問題還在這兒,到底那本是真的還是假的?這老傢伙一慣於以玩人為樂,連中老婦女買菜的錢也騙,帥朗還真不敢相信他有把二百萬隨便送人的美德。
扔下圖冊,懷揣著這個大問號直往門廳走去,心裡揣度著,一上午連續接到了幾撥人的邀請,都衝著鑑寶會來,看樣子聲勢不小,難道又是老古下套圈錢?像上次炒墳一樣?不像呀,就他那樣未必撬得動省電視臺。要不就是想從中撈一把?對,肯定是這樣,這老傢伙肯定又準備騙誰一把呢。
下了這麼個定義,不過對於同時出現的兩份《英耀篇》,帥朗還真分不清孰真孰假了。當然,比較傾向於給自己的是水貨,不過再想想,也不排除這老傢伙拿水貨公開蒙人的可能,真要買通專家鑑定就值那麼多,沒準兒真有人敢買回去,這事誰也不敢打保票。
「喲!眼高了啊……」有人在說話,正走向電梯的帥朗愣了一下,回頭看到了盛小珊款款上來了,笑了笑。盛小珊像受了冷遇一樣,對帥朗挺胸昂頭走過連自己也沒發現很不高興,上上下下打量著帥朗,牛仔褲、皮涼鞋、短袖襯衫,人很精神,當然,關鍵是氣質上的變化,坦然走進大廳貌似這裡的常客了,哪裡還像頭次謀面時賊頭賊腦的樣子。
「怎麼了?我這形象不至於能迷倒你吧?」帥朗詫異了句。
「差一點點兒,不過快了。」盛小珊做了一個誇張的動作,笑吟吟道,「變化蠻大的啊,這才幾個月?以你現在的狀態判斷,肯定賺了不少了。」
「能有多少?滿打滿算買座房,裝修錢都沒有呢。」帥朗道。
兩個人相攜著進了電梯,摁著樓層,盛小珊笑道:「消費觀念得改改啊,人不能就為一座房子活著吧?搞得人那麼累,有意思嗎?」
「哦喲,你說我活著要連房子都沒有,那活著更沒意思了。」帥朗反駁道。
「就沒想想房子以外的事?」盛小珊誘導著,估計要往生活質量以及生活觀念上引話題。
「有,老婆。」帥朗給了個答案。
這個答案把盛小珊的話題都噎回去了,聳聳肩,很無語的表情,生活觀念的差異過大,難以找到共同語言了。
到了樓層,出了電梯,幾步走向盛小珊的設計室,中午時分估計來客不多,這個辦公區上上下下的男女著實不少,基本都是帥哥和靚女,他們和盛小珊打著招呼,沒來由地會詫異看帥朗一眼,幾步之後帥朗小聲附耳問道:「他們怎麼這麼看我?」
「哦,我的客戶都是社會名流,能進我這個設計室的身價都不菲,他們是羨慕。」盛小珊回頭嫣然一笑,似乎想給帥朗再增添點兒自信和驕傲,不料帥朗恍然大悟道:「喲,把我當肥羊了。」
「呵呵……來我這兒的,你是最瘦的一個。」盛小珊聽懂了,乾脆打擊了句。
「瘦點兒好,豬怕出名人怕肥呀。」帥朗臉不紅不白地接了句。
不用說了,這種臉皮厚度估計受得了任何刺激,盛小珊笑了笑,開了設計室的門。又有了點兒新變化,窗簾的顏色換成了淡青色,午後的光線很強,盛小珊把簾子往低放了放,回身從小冰櫃裡拿了瓶飲料,此時帥朗已經大大方方坐到了她的位置上,跟自家人一樣,一點兒也不顯得拘謹。這個細微的變化讓盛小珊愣了一下,看來還真是變化蠻大,以前來的樣子像是扮出來的,而現在很自然,一點兒也看不出有斧鑿的痕跡。
「說說……怎麼回事?」帥朗拿著飲料,一看是可口可樂,放過一邊沒動,這玩意兒早喝膩了。抬眼看了看坐自己對面的設計師,似乎並沒有開口的意思,帥朗怔了一下道:「咦?怎麼了,看你好像很不歡迎我?」
「就你這態度,我還歡迎你?」
「我怎麼啦?」
「滿打滿算一共進過我這個設計室三次,還有一次是來拿東西,這都幾個月了,我主動邀你,你都推脫是不是?明顯不把本設計師放在眼裡。」
像很生氣般的質問,不過女人揣不準,特別是生氣不生氣很揣不準,帥朗貌似很謙遜地接受著設計師的批評,眼珠滴溜溜轉悠了好幾圈。又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女人,給人養眼的感覺也是完全不同,比如柔順的髮型偏在一邊肩上,感覺很俏;比如瘦不露骨、嬌不贏弱的身材,感覺很養眼;再比如此時盛小珊很另類的裝束,一襲青色的吊帶裙子,感覺很優雅……
帥朗笑了笑,他一笑,盛小珊不笑了,下意識地看看自己,剛剛設計的一身裙裝,還以為哪裡出了問題,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麼問題,那麼……問題就是對方的目光上了,於是盛小珊盯著帥朗,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保持著很莊重的態度問道:「我說錯了,你現在把本設計師放眼裡了,不過這個目光好像不對……」
「怎麼不對?您設計的這身套裙很有韻味,不過我不覺得好,為什麼呢,因為你在這個環境中封閉得久了,下意識地會把色調和你身邊的這個環境搭配,所以剛才在大廳我幾乎忽視你了……可現在坐在這個環境裡,咦,覺得蠻不錯,就是這個原因。」帥朗找了個似是而非的理由,有幾分歪理,這下盛小珊愣了愣,爾後一拍額頭也恍然大悟了:「對對,癥結就在這兒,我現在一點兒靈感都沒有,看來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得太久了,環境過於熟悉,眼光就受侷限……嗯?長進不小啊,不過這個不足以撫平我對你的不滿啊,剛剛打電話都準備回絕我,是不是?」
帥朗笑了笑,很謙虛地說:「我不是不想來,我是不敢來呀。」
「為什麼?」盛小珊奇怪了。
「消費不起呀,真來您這兒消費,來一次沒有幾大千下不來,上次兩萬多我心疼得好幾天睡不著覺,咱們這身家,哪經得起這麼折騰……您擔待點兒啊,等咱有了錢,我把鳳儀軒包下來,聘請您給我當私人設計師,怎麼樣?」帥朗眉飛色舞地下著空頭支票,當然其中所不為人知的原因難以說出口。
閒扯幾句差不多了,坐著的工夫帥朗看到了盛小珊辦公桌上的圖冊,拿起來,揚了揚,由淺入深地問:「怎麼樣?說說……怎麼想起這個鑑寶會來了?」
有些話不能直接說,最起碼帥朗覺得不能直接說,甚至有點懷疑這是古老頭兒的有意安排,帥朗覺得自己的態度應該很明朗,什麼態度呢:愛幹嗎幹嗎,關我什麼事。
「嗯,這個嗎……讓我怎麼開口呢?」盛小珊稍顯為難,似乎話不好說。
當然不好說了,帥朗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心想著這次不論那老傢伙想幹什麼,咱都不能摻合,很長時間不敢光臨這裡就有這份意思,現在嘛,他要是通過盛小珊給自己下套,不管什麼用心,猜都不用猜都知道是險惡的。
「其實我是想求你幫我個忙。」盛小珊直說了,看帥朗大睜著眼等下文,稍顯不好意思地說:「給我找幾張貴賓票怎麼樣?」
「我給你找票?我怎麼覺得這事顛倒過來了?」帥朗翻著白眼,有點出乎意料了。
「是這樣的,這個票不容易找……我也是病急亂投醫……」盛小珊解釋著,原來鑑寶會開始後每週兩期,除了為數不多的售票,多數卻都是贈送的票,贈送的當然是商界、政界和收藏界的名流,什麼都好辦就贈送不好辦,盛小珊本想帶著自己的四五個設計師小團隊到現場觀摩觀摩,可在這個小小的票根上卡住了,這不沒辦法了嗎,來找帥朗想辦法來了。
「哦,是這樣……那你懂古玩收藏?」帥朗狐疑地反問著,情況好像不是自己預料的那樣,看著懇切的盛設計師,倒讓帥朗有點覺得自己心理太陰暗了。
「懂一點兒,不過我們主要不是去看古玩。」
「那還看什麼?」
「去看看玩古玩的人呀。」
「看人?」
「是啊,都是商界、政界和收藏界的名流,我們主攻方向就是人的衣著、衣飾,你想想,這麼多名流齊聚的盛會,基本上可以看到上流社會的服飾風行方向,對於我們而言,這種機會可不是很多……」
盛小珊侃侃而談,很專業,專業到帥朗瞪著白痴眼聽不太懂了,解釋了半晌,盛小珊攤著手問:「就這點兒小事,你還追根問底,不幫拉倒,我找別人去。」
「嗨,嗨,別別,幫,誰說不幫了。」帥朗趕緊安慰著像撒嬌生氣的盛小珊,說了句,然後又弱弱地問:「我說,就這麼點兒事?沒其他的?」
「沒了,就這些。」盛小珊很無辜,無辜得讓帥朗找不到端倪。
「真沒了?那我走了,給你找票去。」帥朗作勢起身。
「嗯,回頭謝你啊。」盛小珊高興了,先來了個安撫。
帥朗的又一次試探落空了,將起未起時,貌似想起什麼來了,來了個小動作,一拍腦門恍然大悟狀,翻著圖冊說:「對了對了,我還說問您個事呢,正好您不是懂點兒古玩嗎?你看,這玩意兒你認識嗎?」
「什麼?」盛小珊湊上來,拿起圖冊掃了一眼,帥朗注意著盛小珊眼神的變化,事實上沒有什麼變化,嚴格地講,是帥朗沒有發現什麼做假的成份。她看了幾眼:「哦……茶膏、茶袋、茶票,《英耀篇》,真恐怖啊,估價接近五百萬了,誰買得起呀?」
「不會吧?看您這樣,都認識?」帥朗奇也怪哉地說著,此行意外太多,實在讓他一時接受不了。
「這個呀,要託古先生的福了,跟他我還真學了不少東西……」盛小珊一言既出,帥朗的心一顫,聽到熟悉的名字了,大氣不敢出,聽著盛小珊解釋:「也不難,清朝年間皇宮貴族為保證倚邦普洱茶對朝廷的供應,設立並修建了一條由昆明經普洱思茅至茶山(易武、倚邦)的運茶馬道,這是一條蜿蜒於滇南崇山峻嶺中的兩米寬的石道,長達數百公里,史稱茶馬古道,而茶膏是普洱中極品,是用數倍茶葉熬製凝結成的製品,這些茶票呢,就是百年來各個經營普洱的茶莊出的商標,年代最早的是在清末民初的宋聘號,很能從一個側面反映出茶馬古道的興衰史,是一個特定歷史時期的文化縮影,據說把百年以來的各茶票集全,市場價值能到五百萬往上。」
這玩意兒對帥朗來說就是聽天書了,愣著眼看著盛小珊侃侃而談,根本不像有什麼心機的樣子,帥朗生怕這個話題扯個沒完,打斷了歷史故事,一指那畫樣問:「那這個呢?」
「《英耀篇》,騙子中的聖經你沒聽說過吧?」盛小珊得意道。
「沒有……」帥朗搖搖頭,很誠懇的樣子。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很有名,要是真本的話,恐怕二百萬都買不到,這東西貴在它的名氣,據說始於明朝劉伯溫首創,每代江相派大騙子幫的都會留有自己的印鑑和標註在上面,它本身就是一件古籍,傳說真本水火不浸,只儲存在每代江相派掌門人手裡……對了,背後不就有介紹麼,都這麼多年了,現在流傳下來的究竟是真是假,誰也說不準。」盛小珊說著,把圖冊放到桌子上,反而奇怪地問帥朗道:「你對這個感興趣?這可是教人怎麼騙人的。」
「呵呵……真本在我手上,我早學會怎麼騙人了。」帥朗乾脆來了個直探虎穴。
「吹牛,有真本在你手上,買就得二百萬,你還會去騙人?」盛小珊笑了,根本不信。
完了,把帥朗搞懵了,幾次試探,都覺得好像就是一個偶然性的事件,偶然到今天的巧合都集中在一個鑑寶會上,可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帥朗似乎被人扔進雲裡霧裡了,就像那次炒墳事件一樣,這事讓帥朗越看越覺得像老騙子的手法,這貨的手法很令人叫絕,每每總是把所有的東西都擺在你面前,可你不到最後一刻,就是看不出他是怎麼騙人,他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哎,那個……盛設計師,您怎麼不去找找古大師,他也是個收藏家,沒準兒他手裡有票。」帥朗不動聲色,把最後一個問題撂出來了。不料盛小珊貌似很吃驚地問:「怎麼?你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帥朗有點莫名其妙。
「他都走了十幾天了,你居然不知道?」盛小珊詫異地問道。
「走了,去哪兒了?」帥朗真是想不通了。
「走了,去了永遠回不來的地方了。」盛小珊搖搖頭,惋惜道。
很惋惜、巨惋惜……帥朗靈光一現,接著瞠目結舌,驚訝地嘴成了「o」型,兩眼直凸著,不大相信地問:「你是說,他死啦?」
盛小珊點點頭,很黯然,表情不像裝出來的,緩緩地說:「今天是七月十四號,他是六月十九號去世的,病中我去探望過他老人家一次,很可憐,無兒無女的,最後就幾個弟子送了送……對了,你們是什麼關係,我還以為在葬禮上能見到你,結果也沒見你來……」
帥朗愣眼聽著,實在一頭霧水,聽到死訊先是驚訝,爾後心裡一顫,再琢磨琢磨,跟著疑雲又起,搖搖頭說:「不可能吧?他是個老騙子,不會是詐死吧?不過,詐死也沒什麼意思呀?」
「你這人怎麼這樣,人都不在了,你還說這種難聽話……就沒見過你這號的。」盛小珊估計是對古清治的印象不錯,斥著帥朗。
帥朗蹙著眉、愁著眼、咧著嘴,一副無奈狀,又聽得盛小珊講古清治去世的細節,據說葬禮也是冷冷清清的,不過數人參與而已。說得那份悽切涼意直讓帥朗有點同感而發了,此時帥朗的心思漸漸迷懵了,眼前不禁回憶著那個慈祥和靄的面龐,漸漸地聽不清盛小珊那番深切緬懷的語句……
真的,還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最後的淒涼晚景讓帥朗多少有點歉疚。
如果是假的,帥朗卻找不到做假的理由,最後一次見面都是數月之前了,如果不是今天的事,忙碌的生活已經讓他想不起曾經還遇見過這麼一位老騙子,兩個人的交集已中斷很久了。
真的,還是假的?
帥朗悶聲坐著,一時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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